2、chapter1阮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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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命中注定。
当我看着会议桌前那个曾经让我欲生欲死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响起了菡姨对我说的话，那声音如同檀香般幽谧沉远，隔着遥远的时空传来，心房在同一瞬间蜷缩了起来。
麻木如同电流瞬间震颤了四肢百骸，连舌尖都是麻的，声带太紧，发不出任何声响。
我曾经想过，很多种，很多种，我们重逢的情景。
尽管最后一次，是我说的，唐至臻，我和你，死生不复相见。
但是每一次我走过那家我们一起去过的小咖啡馆，想起那些日光异常饱胀的午后，偶然抬起眼看他，他尽管表情清峻，唇边却极明朗干净的微笑；每一次我走过那家我们一起看过电影的影院，肩上仿佛还残留着他大衣温暖的皂角香气，微微的，却有家的味道。还有一起走过的南中的林荫大道，一起尝过榴莲味冰淇淋的冰淇淋店，每次每次，当记忆开始不自觉地翻箱倒柜，我总会闭上了眼睛，问自己，也问宿命，我们会在哪里相见。
哪怕彼此已经给了如此决绝的承诺，我却还是固执的相信，我们还是会遇见。
就如同我那时候固执地坚持，他就是我要找的幸福一样，没有理由没有理智的笃定。
但无论哪一种遇见，都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光景。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当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向前行走的双腿就不争气地融化了。
隔着明净的玻璃端望坐在会议桌前的他，他依旧留着和从前一样的发型，发梢冷峻的如刚出鞘的寒剑，剑眉浓而不粗，是我从前细细端详过的样子。虽换了一副眼镜，但仍是一样的风格，银丝半框只是比原来看上去更见成熟稳重。一样的沉静如秋雨的眼眸，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嘴唇，如同从前，思考时会微微抿紧，却掩盖不住颊边那个浅浅的笑窝。
他看上去，和从前并没有半分差别。只是，哪个从前？
是16岁的他坐在书桌前，与我笑语晏晏：“师妹，你实在是个文科生”的那个从前，还是他像一片最柔软轻盈的羽毛，小心翼翼地拥住我，说的“艾儿，我喜欢你”的那个从前，抑或是那个如同大厦倾塌般寂静如死的早晨，他说的“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的那个从前？
我摇了摇头，握紧右手的文件夹，脆弱的指甲盖在文件夹的表面磨搓，沙沙的声响像是粗钝的砂轮磨过心底。我失神看着面前玻璃倒影里那个绰绰约约的丽人身影，浓密如同海藻般的长发卷曲散开，再不是少艾时候，应该存在他记忆里的直发飘飘。
哪里还有从前。
他不是早就撕碎了所有的从前，宣布我们所有有交集的时空都成为了最滑稽可笑的存在，而在这段时空里的我，是他完美的人生里最悲伤无用的角色。
曾几何时，我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他平稳的心跳声微微熨烫着我的耳膜：“至臻，你知道吗？听到你说话，比吃镇定剂都管用。”但就是这曾经让我听到便能安心的力量，用我对他所有炽热的爱，炼就了插在我心上最锋利的刀。
想到此处，心痛如同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怔怔之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陆陆续续地开始整理资料，纸张翻过的声音和低沉的交谈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忆应声而碎，满地狼藉斑驳。
我如同大梦初醒一般，脑子里一片混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不想让他见到我。
还是先回办公室吧，等他走了我再走，心里正这样想着，慌忙之间，手中的文件夹竟然从手中滑落，里面满满的的文件和票据复印件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我心中暗念该死，偷偷瞥向会议室的门口，想着不要被他发现才好，一边蹲下身子放下手中的包，开始捡起地上的文件。从会议室出来的人走过我的身边，三三两两的谈笑声落入我的耳朵。
“这位唐先生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居然劳动老大亲自接待……”
“说的就是啊，看着真年轻，像刚毕业的学生……”
“我听说啊，这个唐至臻是T大的高材生，去过麻省的，现在是南之江刚引进的首席设计师……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南之江啊……果然呢。老大的女儿熙薇不是也在T大呀……”
美国，麻省。我微微失神，面前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如同水墨般微微洇开。
那是他初三物理竞赛的前夕，一次我看着正在钻研一道物理竞赛大题的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至臻哥哥，你以后想去哪里读大学啊？”
他抬起头看着我，眉头轻轻舒展：“T大。”
说完，他又低下头开始思考卷子上的题目。良久，他又说了一句：“我想去麻省。”他顿了顿，再说了一遍：“阮艾，我想去麻省。”
我抬头看他，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那样清峻无争的眼睛里看到了坚毅和渴望。
南之江的首席设计师，他现在过的这样好。
看来没有我，唐至臻的生活才是完美无缺的吧。我嘲弄地扯了扯嘴角，将最后一张文件收进文件夹，正准备站起来，手边的包里隐隐约约飘出了极其熟悉的乐声。
“爱我，非你莫属。我只愿守护，你给的幸福……”毫无修饰的声音，初听只觉得干净，听久了便会觉得有种清润的好听。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是《非你莫属》。
是他送给我的19岁生日礼物。
这么多年，每一次下定决心要换掉它，最后却都还是放弃。秦川曾在听到我的铃声之后沉默了好久，也是在那一天，他对我说，我从来不羡慕别人，可是我却妒忌唐至臻。
我顾不上手中的文件夹，开始在包里疯狂地寻找手机。化妆镜，梳子，钱包，钥匙……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一找就找到的手机今天特别固执，躲在包里某个角落里固执地一遍一遍重复：“爱我，非你莫属，我只愿守护……”早就烂熟于心的歌声像一根越抽越紧的麻绳，勒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索性坐到了地上，把包里所有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心中焦急到了无以复加，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千万，不要让他听到。
不要再让他看到我，因为他的狼狈不堪。
从小到大，我都是骄傲的，并不是因为别人口中的所谓骄傲的资本，而是爸爸从小就说的，艾艾，人要有骨气。
可是，在他面前，我褪去一身骄傲，心甘情愿地做一个智商为零的普通女孩，会为他哭为他笑，拼尽全力只想去守护好自己喜欢的人，但一次又一次地包容和理解，最后却连微笑都是苦的。
那句死生不复相见，是我最后一点点尊严。
所以不能让他听到，更不能让他知道，这些年，我是何其辛苦地修补他踩得粉碎的自尊。
只是踩碎的，又何止是自尊。
手机突然戛然而止，周遭又恢复了寂静。
我心里暗暗舒了口气，终于在包的隔层里找到了手机。我刚准备看看未接来电记录，心下却突然涌上了莫名的不安，惊惧如同闪电般掠过脑海，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会议室门口的绿萝静静站在那，蓊郁的叶瓣翠绿欲滴。走廊里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他并不在那里。
至臻他并不在那里。
就好像我刚刚看到的他不过又是我幻想中的一个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1阮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