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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凤凰台上凤凰游 这是她的舞 ...

  •   待得黎格雅落座主席,欧阳缤纷方才起身朗声笑道:“今日乃我疏影阁阁主芳诞。蒙各位英雄不弃前来捧场,疏影阁上下无不感谢众位惠然之顾。”
      黎格雅眸光一扫,顾盼之间顿生威仪,厅中众人只觉呼吸一窒。却见她淡淡一笑,道:“蒙诸位赏光,黎某不胜感激。今日只管开怀畅饮,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众人皆道客气客气,却实实不敢造次,即便惯于豪饮之草莽英豪亦不自觉收敛行为,竟然十分规矩。
      任安居座次仅在黎格雅之右,见她如云乌发之鬓两朵赤红蔷薇并蒂交映,正是自己送给她的珊瑚簪,知她珍惜自己心意,不禁含笑举杯道:“黎阁主,生辰快乐。”
      黎格雅回望,清浅笑意生暖:“多谢二楼主。”
      酒过三巡,便有秋徵岑洒然起身,三拍其掌,满堂皆静。
      “今日阁主生辰,疏影阁上下无以为贺,于是秋某特与阁中侍卫侍女排练剑舞一支,还望阁主笑纳。”秋徵岑微微倾身,神态恭谨。
      黎格雅点头:“秋先生有心。”于是秋徵岑击掌为号,立时便有几名高大侍卫抬了一面牛皮大鼓,置于宴客厅门口,由明英盼亲执鼓槌;又有两列持剑侍女聚到厅中央,摆好剑阵。
      鼓声骤起,一声声好似击在厅中观者心头,沉重而缓慢,逼得众人喘不过气来。剑光潋滟,剑器一舞四方皆动,厅中灯火明灭吞吐。
      鼓点渐急,但见满厅剑光飞舞,空气被割裂成无数部分,梗在胸间,上下不得。领舞侍女果真技艺超人,一柄长剑矫若惊龙,剑气萦绕时如朝霞之灿烂,时如疾风之凌厉,时如后羿射日勇武不屈,时如群龙翔云迅急夺目。
      雷霆怒怒,天边散云重叠团聚、铅色渐沉。忽然一个炸雷,观者身躯齐齐一震,便听风声骤厉雨声大作,观者如同痴立于茫茫荒野,如注暴雨激灵灵打在身上。茫然四顾,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轰隆隆只如天崩地裂。急促鼓点控制心跳,观者一颗心高高悬起,耳畔甚至听得到血脉汩汩流动。
      鼓声骤停,观者紧绷神经瞬间松懈,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大汗淋漓。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灿如流星,斩断众人目光、随舞剑侍女飞向黎格雅!
      任安居大惊失色就要飞身而上,却见黎格雅身后旖儿嘴角含笑,一派轻松。任安居何等精明,立时明白大概,索性安坐看戏。
      黎格雅微微冷笑,广袖一扬,竟以两根手指夹住锋利剑尖。那舞剑侍女不防有此一着,急忙抽剑欲回,却如何能动分毫?她变招极快,飞起一脚踢向黎格雅,后者右手运气准确切中前者足踝,前者痛呼一声跌落在地。立时便有几个侍卫冲上去将她拿下,驱散其余舞剑侍女而将其押跪厅中。
      欧阳缤纷嗤笑:“区区跳梁小丑,也敢在此放肆?”
      那舞剑侍女仇视目光射向黎格雅,恨恨偏头不言。
      “你是何来历,从实招来,或可饶你不死。”黎格雅淡然开口。
      舞剑侍女恨声道:“要杀要刮,不必多言!只恨我学艺不精,不能手刃贱人以报主恩!”
      风千黛原本坐于群席之中,早经欧阳缤纷千叮咛万嘱咐才勉强按捺性子,此时闻得此女辱及黎格雅勃然大怒,足下一点飞掠过去啪啪便是两巴掌,怒声斥道:“不知死活!这样的话你也敢说?!”
      那舞剑侍女生受两掌,嘴角沁血仍挺直脊背:“有何手段只管使来,要我屈从贱人,绝无可能!”她自幼受训,满腔热血只为事主尽忠,为此即便粉身碎骨亦心甘情愿。
      风千黛更是怒火中烧,却听黎格雅轻轻一笑,漫不经心道:“你当真以为,我们不知你的底细?”
      那舞剑侍女一愣,随即冷笑:“想用这招套我的话,原来疏影阁主不过如此!”
      “你名唤李芷,父亲李强于二十年前随你祖父自燕州迁来青攸城;你祖父原是生意人,在城中开一间小铺子,倒也温饱不愁;后来你祖父病故,你父亲接手父业,却终日吃喝嫖赌使得家道中落;你身为家中长女,三年前卖入疏影阁为婢,只为换取你幼弟入私塾费用。”欧阳缤纷缓缓道。
      李芷闻言轻蔑道:“这些谁都知道,不劳大总管再说一次!”
      欧阳缤纷并不动怒,反而噙了玩味笑意:“而实际上,你们一家皆是平西王府死士。三代人、二十年,只为将你这颗棋子植入疏影阁中,说到此处连我亦不得不佩服。”一语既出,满堂皆惊,交头接耳议论不绝。
      李芷浑身一震,忍不住惊问:“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面如死灰。
      欧阳缤纷嘴角一勾:“怪只怪你过于心急。之前阁主离阁,对内只说阁主去了燕州督战;待阁主归来,又放出阁主在前线受了重伤,是以不得不仓皇退兵之消息;今日阁主生辰,我故意将你选为舞剑侍女,你果然不负我望,当堂行刺。”欧阳缤纷声蕴内力,响彻大厅,使众人皆听得清清楚楚。
      李芷终于崩溃,瘫坐于地喃喃道:“怎么可能……”她入阁三年,做的都是粗活,从未有接近黎格雅之机,心中十分着急。前时欧阳缤纷召见全阁侍女,遴选其中样貌秀美、体态灵巧者,舞剑恭贺黎格雅生辰。她自幼习武,毫无疑问中选。终于能够接近黎格雅,更可持长剑、又值黎格雅身受重伤,她深觉此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是以不及与其父商议便决定刺杀。谁料这竟是陷阱,疏影阁早知她内奸身份,此时功败垂成,要她如何接受?
      欧阳缤纷回身一踞:“还请阁主示下,如何处置此人。”
      黎格雅心知此乃立威良机,不得不硬下心肠:“杖责五十,收监。明日斩首示众,首级送至平西王府。”
      欧阳缤纷答是,又问:“其家人呢?”
      李芷蓦地惊醒,泪流满面伏地:“不,不要杀我家人!求阁主饶了他们罢!”她母亲与幼弟对此毫不知情,尤其弟弟是李家独子,倘若一死李氏就此绝后,要她与父亲如何面对李氏祖宗?
      风千黛哼然冷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毕竟稚子无辜。黎格雅平平道:“其父一同处死。将其母其弟素衣白服逐出延州,终生不得返回。”寡母幼子,此后生计必然艰难。然而,黎格雅身为一阁之主,这已经是最仁慈的决定。
      眼见侍卫将李芷拖出,欧阳缤纷眸光一转,唤来一个侍女吩咐几句。
      片刻,厅外传来“啪、啪”杖打声,夹杂女子惨叫与恶毒咒骂,只听得厅内众人胆寒心摄、寒毛林立。几杖过后,咒骂声逐渐微弱,最终消失不见,只剩木杖重击肉身响声,缓慢、沉重,每一下都激得厅内众人身躯一颤。
      欧阳缤纷环视四周,任安居正襟危坐,眉头微皱;临弶王世子安然端坐,仿若未闻;几位世家家主对这类事司空见惯,看来倒还镇定;更多宾客早已汗出如浆,有胆小的面无人色、颤巍巍缩成一团。厅中空气凝滞,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仿佛经过极漫长的时间,厅外杖打之声终于停止,便听一个侍卫声如洪钟:“启禀阁主,行刑完毕!”
      “收监。”黎格雅吐字,声音平静。唯有亲近如旖儿,才听得出其中勉强压抑的一丝颤动。
      此时黎格雅霍然起身,广袖拂动间风声飒飒:“平西王竟派细作潜入疏影阁、刺杀黎某,黎某誓雪此辱!——李芷为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黎格雅凌然独立,眸中光芒大盛,沛然霸气只如凤凰傲世,迫得众人不得不垂首。
      只听“哗啦啦”一声,却是一个痴肥富商承受不起黎格雅目光、不由自主缩退,却撞翻身后桌席。见众人皆看向己处,那富商更是害怕,两腿一软跪地不断嚎求:“阁主饶命——”不等黎格雅开口,早有侍卫拖了他出厅。
      任安居眼中满是激赏。光影闪烁中,他似乎看到她曼然行过烈火熊熊,孑然立于万人之上。
      这是她的舞台。而他,会与她并肩走到最后。任安居信心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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