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隙，流年醉》旧时微雨

28、屏风九叠云锦张 任安居，必

　　一路餐风露宿，一行人自缄州边境行往疏影阁属地延州。
　　任安居浅眠警醒，任何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耳目。有他宿在一旁，黎格雅竟觉十分安心，连睡眠都深甜几分。他生性宽和体贴，照顾黎格雅无微不至，常常黎格雅心念一动，所需物品便已近在手边。如此细心之举由他做来，丝毫不觉蝎螫啰嗦，却浑然天成一位光风霁月、翩翩然风流公子。
　　他言谈诙谐机敏，与疏影阁众人相处极佳，侍卫们年少者居多，见他平易近人更生亲切。而他又极知分寸，并无逾矩之举，更绝不插手疏影阁内务，使得疏影阁众人对其好感更深。东方奈乐从前尚有一分疑他之心——认为他也许贪慕疏影阁势力，如今也尽数消散，对他赞不绝口。
　　近来任难居带兵出战扈州，将大部分楼务交由任安居处理，直忙得任安居焦头烂额席不暇暖，此番实实是听说黎格雅入京颇不放心，忙中偷闲前来一晤。一路送至郓、燕边界，任安居要穿过郓州回崇州，黎格雅须经燕州进延州。
　　还是任安居先道：“楼中还有事务，安居不得不告辞了。还望黎阁主一路平安，回到疏影阁好歹给安居送个信。”
　　东方奈乐抿嘴一笑：“任二楼主放心，莫说阁主绝忘不了，即便阁主忘了，好歹还有咱们这些人时时念叨呢。”
　　任安居早被调笑惯了，此时只抱拳笑道：“如此，多谢东方领主了。”目光好似沾在黎格雅身上，端的深情款款依依不舍。
　　黎格雅被他看得脸热，轻咳一声道：“二楼主也要多加小心。郓州之主齐王，亦非善与之辈。”言语间颇为关怀。
　　任安居闻言心中欣喜：“多谢黎阁主。不过以齐王之能，还不能奈我何。”他本温和醇厚，一语及此却顿生凌然霸气，袖中赤冶刀一声曼然龙吟。
　　东方奈乐心中一凛。任安居，必是狠得下心的人。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回到青攸城，黎格雅首先给陆离指派了十几人作手下，又辟出阁中一处安静院落为他们工作之所，并成立天工部，取“巧夺天工”之意，以陆离为领主。陆离见所辖诸人各有所长、所驻院落设备齐全，当下大喜道：“有阁主如此支持，陆离岂能不尽心尽力！”他本就狂热兵器，得了这些正中下怀，当即带了人就要开始工作。
　　欧阳缤纷看得好笑：“这陆先生年近不惑，倒真是赤子心肠。阁主，得良才如此，我们疏影阁必定如虎添翼。”
　　黎格雅点头：“缤纷，你多看顾些。——秋先生和千黛回来了么？”
　　“已回来了。东方将军自前线归来，正与秋先生他们商讨战略。”谈及正事，欧阳缤纷不由收敛笑意，“平西王帐下将才如云，咱们的推进殊为不易。”
　　黎格雅肃容凝眉，问道：“如今情况如何？”
　　“有问柳山庄相助，岫城一线以南已尽归我阁。”欧阳缤纷忧道，“只是再往北战势胶着，平西王于守城颇有心得，我们每下一城都伤亡不轻。还有，延州也不太平。那些世家傲慢惯了，以前老阁主在时便是勉强弹压，如今他们见阁主乃是一介女子，又有平西王等暗中联络，也给我们平添不少障碍。而且据奈乐调查，一些依附世家的富商开始不安分，有囤积盐粮哄抬物价趋势。”
　　黎格雅听了，沉吟道：“此事该从速解决，迟则生变。”
　　欧阳缤纷同意：“我们也是这样想。还需想办法压服他们，不然后患无穷。”
　　此时二人已进入淇水园，穿过紫荆七星阵便听得西泠楼中有一男声持重：“秋先生，依奈何看，此战不宜继续。”
　　黎格雅举步入楼：“东方将军，你且说说详情。”
　　楼内秋徵岑、欧阳纨素、风千黛、东方奈何齐齐起身，拜过黎格雅。
　　“回禀阁主，我方将士虽骁勇善战，却吃亏在人数比不过燕州军队。连月作战下来，伤亡众多，实在无力攻城。况且——”东方奈何攸地顿口不言。
　　“如何？”黎格雅蹙眉问道。
　　“燕州民众对我疏影阁所知甚少。平西王正利用此点，四处散播谣言，称阁主为人桀骜残暴，倘若城破而归疏影阁所有，一城百姓势必不能存活。”东方奈何强压火气，“如此一来，燕州诸城可算军民一心，使得我们更为被动。”
　　风千黛闻言，持剑怒道：“这平西王果真奸猾！阁主，不如由靖闻馆出手，先刺杀了平西王再说！”
　　欧阳缤纷忙道：“使不得！倘若他人知道平西王命丧疏影阁暗杀，只怕燕州百姓更深信谣言，介时欲取燕州只怕更添掣肘。”
　　“大总管所言不差。”秋徵岑亦道，“风领主，古人有言，‘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难道任他抹黑咱们阁主？！”风千黛恨恨跺脚。
　　“既是谣言，便总有真相大白之日。”黎格雅不温不火，“千黛，你传令燕州暗部，要……”黎格雅将对策缓缓道来，只听得风千黛大觉痛快，急火脾气半刻也等不得，拿了剑便兴冲冲安排去了。
　　“千黛这丫头，也就阁主的话才能降伏得了。”欧阳缤纷笑道。
　　“阁主，那燕州战事——”东方奈何心念前线，急急问道。
　　“退兵。”黎格雅并不迟疑，“东方将军，你回燕州去，与欧阳庄主一同坐镇前线，更要注重民生。”
　　“不错。”秋徵岑摇扇笑道，“平西王说阁主残暴，咱们却偏偏以仁治民。”
　　欧阳缤纷会意，补充道：“值此乱世，多数民众只求三餐无忧、安全无虞，咱们便给他们安乐生活。有他们口耳相传，平西王的谣言不攻自破！”

　　青攸城地处西南，初冬并不十分寒冷。淇水园中紫荆树早已枝叶凋零，泗水园中各色菊花却正当繁盛。
　　议事厅内，旖儿正将摘来菊花插瓶，见得黎格雅便笑问：“小姐，今年生辰打算怎么过呢？”七天后十一月十六，正是黎格雅十九岁生辰。
　　黎格雅早忘了此事，闻言亦不在意：“一切如常即可。”
　　旖儿插完花，奉茶笑道：“那可不成。旖儿早听大总管、内总管、东方领主和风领主商议着，今年要好好给小姐做个生日呢。这两年阁中总没什么喜事，她们也想趁机热闹一下。”
　　“你们做主便好。”听得她们兴致正浓，黎格雅亦不好推辞，只道，“只不可铺张浪费。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要用银钱之处只多不少。”
　　旖儿听得黎格雅并无拒绝之意，欢喜道：“知道啦我的大阁主！不过有东方领主这位活算盘在，小姐还用担心这个么？”
　　黎格雅一笑：“不错，倒是我多虑了。”
　　“阁主多虑了什么？”欧阳纨素踏入厅中，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旖儿过来笑扶欧阳纨素入座：“内总管今日来得倒早！方才旖儿正与小姐商量小姐生辰之事呢，小姐答应可咱们的心意来，内总管说好不好？”
　　欧阳纨素拍手一笑：“如此，阁主可不能反悔的！”说着与旖儿交换眼色，个个笑得诡秘。黎格雅看着她们，心中警铃大作，无奈话已出口，不好收回。
　　一时欧阳缤纷、东方奈乐、风千黛先后到了，五个女子聚在一起唧唧喳喳吵个不停，一时一个主意直听得黎格雅瞠目结舌，暗叹祸从口出。
　　秋徵岑来得最晚，听了半晌若有所思：“阁主，秋某认为这倒是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