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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十三 封子平 勾践这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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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施被军士推推搡搡关进了天牢里,隔壁是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者,那老者嘘嘘弱弱地睡在一张破烂草席之上,见西施进来,只是透过栅栏略略看了一眼,便又低头睡了过去。西施放眼一望,只见牢房中只有一张铺在地上的草席和一只马桶,别的空无一物,她只好重重坐在草席上,没成想忽然吱的一声,一只灰老鼠从草席底下钻了出来。
“哎呀——”西施吓得大叫,一把将草席掀开,只见还有几只大蟑螂,其中一只正好被她一屁股坐死了,剩下几只正急匆匆向外逃,她一阵恶心。
西施的心兀自狂跳,一边的老者却是开了口:
“哟,哪儿来个大小姐啊?一惊一乍的,吓着老朽了。”
西施忙弯腰道歉:“对不起老人家,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那老头却是呵呵笑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个和我客客气气说话的的人。”
说罢,他拍了拍地面,示意西施坐下来说话。西施将脚下乱七八糟的稻草清理了一下,坐了下来,抬眼看那老者,虽然满脸皱纹脏兮兮的,但目光却炯炯有神,太阳穴微微向外突着,神态中竟然还有几丝威严。她还没细细想这人的来头,那老者却叹了口气:
“这里可是重犯区,关得都是我这种十恶不赦的人,姑娘你一个女子,是犯了什么事啊?”
西施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道:“老人家,我看您这个样子,应该也进来好久了吧?”
老人家嘿嘿一笑:“想一想得有二十年了吧。”
“可是前几日越王大赦天下,没赦了您么?”
“哈哈哈,都说了,这里是重犯区,怎么会赦到我呢?”
“您究竟犯了什么罪啊?”
老人家一捋胡须:“你看看,本来是老夫问你,怎么现在反倒是你问起老夫来了?罢了罢了,和你谈得来,老夫就说说吧。”
“说起来,这个大牢是老夫自愿进来的,当年老夫天天被人追杀,提心吊胆,就想着有没有什么法子能避免这奔波的命运。想了想,这大牢里虽然吃得不怎么样,但是起码安逸,就想先来这牢里住段时间。于是有一天,老夫当场抢了一个人的包袱就往官府方向跑,结果官差抓住我打开一看,竟然是玉玺。这才知道原来那日越王见吴国打来,想把玉玺转移到别的地方,派了个小校装作平民护送玉玺,结果被我给抢了。这一下可太倒霉,他们怀疑我是别国的奸细,又不杀我,便把我关在这里,年复一年,都快把我忘了。”
西施将信将疑,总觉得这老头话里破绽太多,正思考着,这老者忽然又问:
“说了这么多,你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关在这里啊?”
“哈……大概也是通敌卖国。”
“通什么敌,卖什么国了?”他刨根问底。
“和吴国余党有瓜葛……”西施轻描淡写。
老者忽然一凛,正色道:“余党?什么叫余党?难道吴国……”
西施淡淡一笑:“是啊,吴国已经灭了。”
“真的?!”老者忽然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
西施疑惑地点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能出去了!”那老者笑起来。
“这……”西施一时语凝。
“实话和你说吧。”那老者笑嘻嘻地:“我就是吴国人,那玉玺是我故意抢的,牢也是故意坐的,就是等着他吴国有朝一日灭了,我好能出来!哈哈,这些个破木条,哪能困住我?姑娘,谢谢你了,要不要我带你一起走?”
西施面色有点抽动,总觉得面前这老人说话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只得敷衍:
“我手无缚鸡之力,不是拖累您么!”
那老者吸吸鼻子:“也好也好,此事也不急于一时,反正我在这也住惯了,不如你给老夫讲讲,这吴国是怎么灭的?”
西施最怕提这事,但望着面前老者恳切的目光,又不忍心编瞎话,心想反正事已至此,也不怕谁听了去,不过在此之前,她要摸摸这老头的底细,别是勾践派来试探她的。
于是便问:“小女子施夷光,敢问老人家您是……”
“老夫名叫杨泽,一介莽夫而已。”
西施听了,总觉得这名字熟悉,略略思索,忽然睁大眼睛:“您……您难道是封子平!”
老者听了也是一愣,随即苦笑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你这般年纪,竟然会知道封子平这个名字。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西施轻轻舒了一口气,心中暗叹真是无巧不成书,这封子平一贯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在哪儿,夫差下了大力气全国追捕他,谁能想到他跑到越国大牢里来了,还一住就是二十年?
在封子平面前,西施也放下了心,这个吴国老牌的刺客首领当然有本事带她出去,她便也将前事种种尽数讲起。西施从未对任何人如此详细地讲起过前因后果,此番叙述下来,竟是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心中的压抑也少了大半。
却说勾践赐死文种之后,便立刻将范蠡的家业没收了一番,忙完了,才想起牢里还有个西施。以勾践之狡诈,早已想到西施那日出宫可能是去找阿枝了,而且以阿枝的伤势,不可能没人照顾,很可能在这会稽城中,真有几个吴国余孽。于是他心生一计,换了件干净袍子,准备去地牢盘问一下。
领着两个卫兵来到地牢,勾践发现西施正和旁边老头相谈甚欢,脸上竟一丝的恐慌和悲伤都没有。他不禁有些气闷,几步走上去,叉着手站在牢门口。
西施一见勾践来了,立刻没了笑模样,又恢复了一脸漠然:
“大王有何要事?”
那封子平看了看二人,很识趣地朝牢房另一个角落走去。
“施夷光,寡人问你最后一次,那日深夜,你究竟出宫去见了谁?”
西施依旧不语。
“看在你伐吴有功的份上,寡人这是给你个机会。实话告诉你,那日你出宫见了什么人,寡人一清二楚,但是除了那个阿枝,寡人一个也没有捉到。若能悬崖勒马供出实情,一心向越,寡人便不计前嫌,还封你做越国贵妃,掌管后宫一切事情。若还一意孤行,别怪寡人以国事为重,杀你以儆效尤!”
西施目光稍显凌乱,她动了动喉咙,没有说话。心里却盘算开来:听勾践这话,竟是拿住了阿枝?真的还是假的?
想了想便问:“大王说拿住了阿枝,可有凭据,空口无凭,我怎信你?”
勾践一脸傲慢:“那阿枝重伤,就在西南巷酒庄藏着,有什么拿不得的?你信与不信不干寡人事,寡人只要你一句话,说你还想回头便罢!”
西施冷笑道:“你根本就没摸到阿枝一根汗毛,不然也不会靠一张嘴在这里说。哈哈,夷光何德何能,竟然让大王屈尊到这里用假话诓我,真是天大的笑话!勾践,我现在生不如死,你有本事就一刀斩了我,也好过我在这里无穷无尽地受罪!”
勾践咬了咬牙,冷哼一声:“你现在不过弃子一个,凭什么如此口气和寡人讲话。”
“就凭苎萝村全村的命!”
“寡人说过,那不过是权宜之计,过段时间,就会给他们修庙立碑……”
西施一声怒斥,打断道:“休要再讲什么好听的话,人命就是人命,你修再多碑庙,也还不了这命债!总有一天,你会自食其果,不得好死!”
勾践大怒,后退两步指着西施的鼻子大喝:“你竟如此不识抬举,也罢,寡人再给你三日期限,若三日之内,还不知悔改,便将你沉入钱塘江喂鱼!”
说罢,叫人给西施脚上带了一副玄铁镣铐,随即拂袖而去。
“我说,你这又是何苦?安安稳稳当个娘娘,有什么不好的?非得和他对着干,你就是再对着干,全村人的命也回不来啊!”勾践走后,封子平又贴了上来。
西施一阵苦笑:“我啊,这一辈子,没骨气的事做得太多,腻了,也想尝尝这有骨气是什么滋味。”
“小娃娃,真是胡闹的很。对了,今夜老夫准备逃出去。”
西施眼睛一亮。
“你看看,你这女娃明明想活,怎么净犟嘴呢?本来吧,说点软话缓一缓,老夫今夜就带你出去了,现在可好,脚上这么重一副镣子,走也不能走,咋办?难道要老夫背着你不成?”
西施闻言也忧心起来,想来刚才真是为了图一时口舌之快,耽误了自己。
“这样吧,你外头有没有朋友,老夫帮你送个信出去,让他们找人救你——不过老夫嘛,从此便逍遥去啦,不要指望老夫来救你,哈哈哈!”
西施有些黯然,她实在想不出来除了阿枝,谁还敢来救她。但她断不可将消息说与阿枝知道,不然到时候她定然以身犯险,重重包围之下,万难走脱。
那封子平看西施不语,有些急了:
“我说小娃娃,到底有没有啊,耽误了时辰,老夫可就走不了啦!”
西施皱皱眉,轻轻摇了摇头:“多谢您了。我外面的朋友都死了。”
封子平叹了口气,打量了一下西施,嘿嘿一笑:
“你看,你也要死了,老夫身无分文,我看你身上那些首饰还值几个钱,不如就送与老夫如何?也不枉咱们相识一场。你放心,到时候老夫准来给你收尸!”
西施叹了口气,心说真是祸不单行,要死了不说,还来一个讹钱的,也罢,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给就给了吧!于是她将手镯项链摘下来递与封子平,摇了摇头便躺在了草席上,她实在是太累了,现下只想好好睡一觉。但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阿枝来,方才勾践那一番话说得她胆战心惊。她心知阿枝虽然没有被抓住,但肯定暴露了行踪,那她现在在哪儿呢?
刚想着,忽然觉得身边安静的过分,扭头一看,那个封子平已经无影无踪,两条木栅栏生生碎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