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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一 脱险 她心知八成 ...

  •   却说阿枝身中十八箭,伤得不轻。年迈的王太医在密室的黑暗之中点了一支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将阿枝身体里的箭头剜出来,眼看着这肤如凝脂的姑娘变成了满身疮疤,王太医不禁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阿枝全身缠着绷带依旧昏迷不醒,没过一会儿便发起了高烧,王太医有点心急。

      “这孩子的伤不轻,又没有好好清洗过,怕是要越来越糟糕的,当务之急应该先找个地方帮她好好处理一下。”

      年轻的孙太医皱眉道:“说的在理,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出去看看,如果越国军队盯得不紧,咱们就快点动身,这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别说这姑娘,就是咱们在这关上两三天,渴也渴死了。”

      王太医拉住他:“你当心一点,不要被抓去了。”

      孙太医笑了笑:“您是我的老师,我就算被抓去了也绝对不会背叛您的,再说,这条命还是西施娘娘给的,大不了还给她!”

      王太医点了点头。孙太医将耳朵伏在门上听了听,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于是将门开了一条缝,外面悄无声息。

      “我去了,要是半柱香的时间还没回来,你们就不要等我了,再想别的法子。”

      一众太医只得在密室里等了起来,闲来无事,又用一些针灸、推拿的手段帮助阿枝稳住伤情,一切做好,王太医便担心了起来。在密室里,谁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到底到没到半柱香。一个年轻的御医正要出去找,只听门上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他连忙去开门,孙太医一脸焦急:

      “快快快,马上走,他们换班呢,就一刻钟时间,咱们走马厩那边的小门。”

      马厩的小门平时不关,一般也没人去,因为这个门通常是用来倒马桶和垃圾的,臭气熏天。但众人顾不了那么多,一路掩住口鼻抱着阿枝便出了城。

      因为阿枝的关系,一行人太过显眼,孙太医脱下长袍将阿枝包了起来,索性伪装成尸体的样子抬着——这倒是不显眼了,因为城里到处都是哭天喊地抬尸体的百姓。

      但是当众人一路来到东门,却发现守卫重重,各个盘查,十个人里也不放一个,想混过去难比登天。孙太医狠了狠心,一步踏出了排队出城的人群,向着官兵就冲。

      越军一看没头没脑冲来一个人,大为恼火,拉住就打了一拳。

      “不会排队么?这么急着出城,肯定是奸细!”

      听到这话,又走来两个守卫,对孙太医大肆盘问。孙太医蒙了两句话,见蒙不过去,又变成拼命三郎的架势想往前冲。越军士兵本来觉得这个瘦瘦弱弱的人不敢太放肆,结果他却摆出一副要杀人的架势,还从怀里掏出匕首来了,顿时不敢大意,全都围了上来,只剩两个官兵傻呆呆地站在城门口。

      孙太医被七八个人架住了,连忙大喊:“吴国的百姓们,还等什么,快点出城逃命去啊!”

      百姓们也都惊呆了,此时听他一叫,才反应过来是个大好的机会,几百人一齐向城外冲。两个越兵哪挡得住那么多人,挥刀砍死两个平民,却挡不住后面汹涌而来的人群,硬是被人群拉得倒下,活活给踩死了。

      王太医心中啊哟一声,心想自己这徒儿怕是活不成了,刚要去救,旁边的太医马上拉住他:

      “王太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孙太医是在为我们争取啊!再说,你怎么救他!”

      虽然心有不忍,但王太医只得跟着人群涌出了城。这几百人过去之后,越军马上调兵稳了下来,又拦住了后面的百姓。

      出城的百姓四散奔逃,王太医一行抱着阿枝跟人群跑,跑出两三里地便已经气喘吁吁,此时人群也渐少,都向着四面八方去了。

      “咱们去哪儿?”其中一个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吴国哪儿都不安全,咱必须去其他国家。老夫想,现在戒备最弱的,反而应该是越国,刚巧老夫在越国有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咱们可以先去那里暂避。这姑苏城是绝对回不得的。”王太医道。

      “越国?万一被认出来……这太冒险了。”

      “没关系,老夫反正是一把老骨头,不如就赌一赌,你们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老夫要去越国碰碰运气。”

      众人互相交换了眼色,觉得确实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便同意为王太医马首是瞻。意料之外的是,越国压根就没有戒备,城门口的卫兵看了他们一眼,只当是一家子逃难的,便放进去了。

      好在王太医对会稽城十分熟悉,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凤翔酒庄,不然这一问路可能就暴露了。凤翔酒庄的老板娘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尚有几分姿色,见到王太医顿时大惊。

      “我的天哪,您怎么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逃出来的!我家老头子还担心你呢!”

      王太医苦笑一声:“嗨,国破家亡了,没个去处,只好来叨扰您了,您要是不收留也没啥,毕竟我是吴国的臣子。”

      “哪有这话,您医术高明,救了我儿子,这情一直也没来得及还,你们就住这,住多久都行,等风声过了再走,放心吧,就是我这有点小,恐怕要辛苦几位——诶?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啦?”

      王太医打哈哈道:“啊,是我一个侄女的闺女,打仗的时候误伤,想着没剩几个亲人了,能救还是得救啊!”

      老板娘立马跑进屋子收拾床铺,将自己儿子的床让给了阿枝:

      “是病患啊,那得好好养着,不能和你们挤,我让儿子出去住一段时间,你们好好帮她治治,可千万别出门,要什么说一声,我帮你们去买!”

      说罢,热情洋溢地朝厨房去了。

      “哈哈,王太医,您这位朋友的夫人,还真好客,如此热情的女人我还没见过呢!”

      王太医道:“人家是开店的嘛,这个性格刚好,你们就安心住下,咱多帮人干干活,别惹麻烦。”

      众人点点头,去院子里提了水来,开始帮阿枝好好治伤。就这样过了半个月,阿枝的精神好多了,但是伤口太深痊愈得较慢,有一箭正好射断了左手的筋,一直吊着胳膊,王太医说,一年半载能长上都算运气好。

      一日,一只小白猴溜进了凤翔酒庄,一溜跑进了阿枝的屋子里,阿枝看着那小白猴,心想是不是和那个死了的白公公有什么联系,于是便留在了身边。那猴子极通灵性,人见人爱,就是特别喜欢喝酒,和那大白猿一个德行。

      阿枝惦记西施的安危,半个月来便从酒庄的客人和老板娘的话里摸索着线索,终于确定了西施被勾践带了回来。但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敢贸然去闯越宫,这天正愁眉不展地踱着步,只见小白猴吊在房梁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似乎在问,忧心什么呢?

      阿枝看着这询问的目光,叹了口气:

      “我想见见夷光啊,也不知道她好是不好,可是我又不知道怎么去见她,想了半天,只有让她来见我,但是谁能帮我告诉她呢?”

      小白猴吱溜一下蹿下房梁,窜到桌案上,用爪子挠了挠已经干涸的砚台。

      “你要帮我送信?”阿枝眼睛一亮。

      小白猴挠挠脑袋。

      阿枝欣喜若狂,连忙翻出了墨汁研了研,又扯下一块白布,提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似乎自己学的字都忘了。她只好绕出去看酒庄的匾额,一看之下脸便沉下来——这“凤翔”两个字也太难了吧!简直不是人能写的!但她只好写下去,出门看两笔,画两笔,看两笔,画两笔,终于觉得画的有点像了,便拿给王太医看。

      王太医看了半天才认出来:“你这写的是凤翔酒庄么?”

      阿枝乐不可支:“对对对,就是凤翔酒庄!”

      王太医拍拍额头,生平没见过这么丑的字。

      阿枝回到房间便和小猴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

      “夷光住在宫里,她的头发大概有这么长,脸尖尖的,眼睛细细的……”

      描述了半天,小白猴还是挠着脑袋,似乎没听明白。

      阿枝搜肠刮肚,怎么也想不出来西施还有什么特点,只好说:“她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

      没想到小白猴忽然吱了一声,跳起来抓起白布便跑了出去。

      猴子跑出去的一瞬间,阿枝忽然有点后怕,想把小猴追回来,可是外面哪里还有小猴的影子?她怀疑这猴子是不是真能找到西施,找不到也就算了,如果把东西交到了宫里其他人手里,那岂不是要出乱子了!

      “白公公保佑,你的猴子猴孙可一定要帮帮忙啊!”阿枝向着天空自言自语。

      结果没到傍晚,那小猴儿就回来了,依旧是带来一块绢布。阿枝连忙接过来一看,这不正是她写字的那块么?上面那鬼画符还是她画了半天的。她失望之余又有一点小小的安心,虽然信没有送到,但是起码带回来了,没出乱子。但是当她不经意翻过来一看,顿时又惊又喜。

      那小猴子吱吱呀呀地叫,伸出一只爪子,似乎在向她要奖赏,阿枝顺手将桌上的桃子丢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日,阿枝便一直等待西施的出现,每次有女客人来,她都要远远盯着看半天。直到晚上睡了也睡不踏实,一听见门响,便要腾地一下跳起来,却发现每次都是有人上茅厕。

      十五的晚上,老板娘刚要打烊,门口却走来一个女子,裹着一件在这个季节显得过于厚重的带帽披风,帽子遮住了半张脸。

      “这位姑娘,对不起,本店打烊了,要买酒的话明日请早……”

      “我来找人。”沉稳轻细的声音从女子的口中传出。

      老板娘神色一凛,凭着多年与客人打交道的经验来观察,这女子断断不是平民百姓,开口便要找人,莫非是宫里的人么?但宫里人要找人,做什么派个女人大半夜偷偷摸摸来,难道说是要暗杀?

      她狐疑地打量着面前女子,似乎又感到并无恶意。

      “姑娘……姑娘找谁?”

      女子开口:“敢问最近贵店是否住进来一个带伤的女子,二十几岁,大概这么高?”

      老板娘大惊,支支吾吾:“没……没有,这里就我们一家三口,哪有外人,您找错了。”

      女子向店里跨进一步,随即掩好了门,转过身将兜帽摘下来,一张略显憔悴但倾国倾城的脸露了出来。老板娘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仔细想想,猛然想起这姑娘不是和店里挂着装饰用的西施画像一模一样么!她不相信地向墙上望了望,又看了看那女子,怯声问:

      “难……难道你是西施……”

      “嘘……”西施连忙掩住了老板娘的嘴,将她拉到内堂:

      “轻声!我是偷跑出宫来的,天亮之前得回去,您行行好告诉我,是不是有个姑娘在这里?”

      老板娘迟疑了一下。

      “我不是来抓人的,那姑娘是我一个故人,我是来看看她好不好,您千万莫要给他人知道!不然咱们就都要大难临头了!”

      听得这话,老板娘才略微宽心,连忙将西施引到阿枝屋外,轻轻敲门。

      “小姑娘,小姑娘,有人来找你!”

      阿枝正在床上翻滚着,似乎听得外面有人来,细细听又没有,正要下床去看看,忽然听得老板娘说话。她心知八成是西施,连忙跳下床拉开门。果然是她!阿枝满面笑容,刚要抱上去,西施连忙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和老板娘点点头,老板娘识趣的退走了。

      “阿枝,你听我说,千万莫要大声说话,恐怕隔墙有耳。”西施将手松开。

      阿枝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芒,拼命地点头。

      西施看着阿枝尚吊着的手臂,轻轻皱了皱眉,随即双手抚上她面颊,怜惜而思念地抚摸着。

      “我以为你瘦了呢,怎地却胖了些?也好,这样更好看。”西施轻轻地抵着阿枝的额头。

      阿枝一言不发,双手抱着西施的腰,一副要哭的表情。

      “别哭。”西施说着,但是自己的声音似乎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

      “我好想你,你还好么?”阿枝戚戚地问。

      西施强作笑颜:“挺好的……”

      阿枝摇摇头:“你不好,你比在夫差那还糟糕,我看得出来。”

      西施强咽下夺眶欲出的泪水:“别这么说,活着就挺好的……等风声过了,我们就走……现在怕是难出城……”

      阿枝低下头,轻轻说:“风声过不去的,在风声过去之前,你怕是就要……就要不好了。”

      她实在是说不出这个死字,但西施明白。令西施诧异的是,阿枝居然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通透,居然连自己都骗不了她了。

      “不如,我带你逃走……现在。”阿枝坚定地说。

      西施摇摇头:“你觉得有几成把握?恐怕以你现在的身体,一成都没有吧。还是再等些时日,只要不死,总是有机会的,现在顶风出城,无异于自寻死路。”

      阿枝知道她说得对,暗恨自己的伤怎么好得如此之慢。

      二人沉默良久,似乎都不想提起诸般烦恼和伤心事,只能以缠绵来逃避。直到东方发白,一声鸡叫才作罢。(看我写的多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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