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练兵 郑旦的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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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带阿枝在宫中东面一间屋子住下，当晚给她备了些上好的酒菜，阿枝从未见过这般好的美食，吃的肚子浑圆，不亦乐乎。范蠡见阿枝满意，终于放心下来，道：
“阿枝姑娘，如果你帮我些小忙，我便每日都叫厨子给你做这样好吃的菜肴，你看如何？”
阿枝吃的饱饱的，手里拿着一个鸡腿，此时正左看右看，想想怎样将它吃下去，忽然听范蠡说日日都有好吃的，便放下鸡腿，呵呵一乐：
“你要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不会。”
范蠡道：“我越国经过一场大战，伤亡惨重，精兵战死无数，剩下的，也都是些老弱病残。现在我王新选了一批精兵，正愁没人训练，姑娘只要没人将自己的剑法教他们两个时辰，便没有旁的事了。”
阿枝皱皱眉头：“教人？我哪里会教人？你说我剑法好，我自己的剑法，还不知怎么学的呢。”
范蠡一时也想不出办法，只好先安排阿枝就寝，约好第二日去了校场再说。
郑旦和西施在偏殿呆了大半日，除了送饭食和衣物的仆从来过几次，再也没见有旁的人来。二人心中纳闷，眼看夜深，西施便将郑旦叫道榻上，低声道：
“来之前，娘给我写了一封信，说是给你的，还一定要我在入宫之后，找个僻静之所当面和你一
起看，不知道是为何。”
郑旦将那绢布展开，只见那绢布竟然极大，上面细细密密都是字，竟然是缝上去的，她仔细瞧去，开头果然是自己名字，便坐在床上，和西施一起看起来。
“无家、夷光，你二人已经长大，相信可以照顾自己。无家，你活泼灵敏，想来定能保护夷光周全，我也不多加担心。
“无家，自你来到苎萝村，我心里便生了一丝疑问，也生出一丝期盼。此事说起来已经有十八年之久，本来想将这个秘密放在心里，但是见你那般讨喜，却又忍不住想要亲近。我这个疑问，一来怕你并不是我想要找之人，徒生悲戚，二来怕你恨我，所以一直未敢问起。
“十八年前，我第一个女儿已经足岁，但却一直不会走路，至第二年，仍是不会开口喊父母。我和先夫焦急，怕这姑娘是个呆子，带着她四处寻医问药，没成想她却走失在会稽城中。那时我和先夫生活贫苦，我肚里又怀着夷光，人生地不熟，多番打听，已经用尽了身上财物，为了夷光，只好悻悻地返回村子。至你五岁那年，先夫不幸病亡，将他安葬后，我心中戚戚，想要随之而去。邻居不忍见我如此，让我出去散心，我只得将夷光暂时托付邻居，只身重回会稽。没想到却见着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像极了你小时，但她身边已经有严父慈母，看衣着也颇为华贵。
“我四方打听，才知道那夫妻均是姓郑，妻子是个哑女，但为人善良，我那时鬼迷心窍，觉得或许天下并没有这样巧的事，又觉得你在她们夫妇养育下，应当比和我回这个穷村庄好得多，便按下疑问，独自回了苎萝村。
“没想到你母女二人却在三年前来到了苎萝村，想来或许是命中注定的事。我这般关注与你，也是因为你极有可能是我女儿。
“无家，你便看看你右手上臂内侧，是否有一个铜钱状的胎记？若是有，你定是我女儿无疑，请尽快修书与我知晓，我此生无憾矣。若是没有，你二人也不必告诉我，我自当无家是我女儿，在宫中快活便是了。
“若无家你真的是我亲女，想必定要责怪我将你抛弃，我并不求你原谅，若你恨我。只需知会一声，我便此生不再见你，若愿意原谅，我定倾尽一切从今往后善待与你。
“李氏亲笔。”
西施看过信又惊又喜，偷偷看向无家，只见她神色冷冷，呼吸沉重，没多久忽然哇地哭出声来。
“无家姐姐，你别哭，快让我看看你手臂上有没有铜钱状的胎记？”
郑旦拼命摇着头：“不用看了，我……确实有。”
西施咽了口唾沫：“那……那，我们竟然是亲生姐妹，这——真是命运作弄！”
二人抱作一团，嘤嘤地啜泣起来，良久，西施擦擦眼泪，笑道：
“哭什么呢，这是好事，难怪我一见到姐姐便觉得亲切。我们快写封回信给娘亲，叫范大人帮忙带过去。”
郑旦慢慢点了点头，提起范蠡，她心中忽然闪起了那么一丝亮光。她自称无家，可是家一直就在眼前——但那个家，真的是她的么？她究竟是该爱，还是该恨？
“我仍是叫做郑旦，我不要改姓施，这件事你知我知娘亲知，千万别给其他人知道了去……这样一来不但咱们的娘抬不起头，就是我养母也会真的变成了独自一人。”郑旦忽然悠悠地说。
西施点点头：“姐姐放心，我知道的。”
郑旦自怨自艾许久，西施终于将丝帛写好，拿给郑旦看。郑旦挥手说不想看，便将外衫一脱，倒头便睡。西施知道她心里有苦难言，便也不去打搅，将帛书放在个妥善的位置，和衣而卧。
第二日一早，郑旦便拿着帛书去找范蠡，和他说要给娘去封信聊表思念，范蠡应下，先将帛书揣在怀里，优雅地笑笑，道：
“我今日有些要事脱不开身，明日一早我定派人送信去，姑娘不要担忧，自去偏殿等候，晌午过后，我还有要事相商。”
而范蠡所说的要事便是带阿枝去练兵。他将阿枝领到校场，向众位精兵宣布这就是要教他们武功的师父。那些精兵看着这年轻少女，神色大异，心想莫非越国真的是没有人了？却要叫这么一个小姑娘来教全国顶尖的一队精兵？
范蠡带阿青上前一步，示意她向众人展示一下剑法，阿青接过范蠡的剑，在手中颠了颠，道：
“我还没真的拿过剑呢，原来剑是这般重的。”
她举起手，便将那剑当做树枝一样抡着玩了一玩。士兵们大惊，这剑少说有三四十斤，平常人这般胡乱抡剑，八成要扭伤肩膀，而这不起眼的小姑娘却轻松如常，大气都不喘一口。于是他们将疑惑的目光收起，专心致志地注视着阿枝，只等她开始展示剑法。
谁知阿枝在地上呆立了半晌，只是胡乱玩着，并没有一丝要展示剑法的意思，范蠡急道：
“姑娘莫要玩耍，应当速速开始教导兵士，我们也好速速回去。”
阿枝却一脸茫然道：“我都说了，我不会什么剑法，我只会打架，现在我面前一个人都没有，我要对谁出剑？”
范蠡哑然，只好叫了个看起来最强壮的兵士过来，对他说：
“这位军士辛苦，麻烦和这位姑娘过过招。”
那军士便遵命，对着阿枝摆好了架势。对手虽然是个小女孩，但想来范大夫不会无缘无故找她来，定是身怀异术。那军士因此并不敢掉以轻心，一出剑便使了九成力气。谁知阿枝只是提剑轻轻一点一挑，那军士的剑便脱手飞出两丈多远，继而捉着手腕大叫起来。范蠡忙上去看，只见手腕处血流如注，一点力也使不上，竟是断了手筋。
阿枝忙捂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用惯了树枝，猛一用剑，力道拿捏不准……伤了你呀……”
那军士哪敢多言，只得自认倒霉，下去包扎处理。
范蠡咽了口唾沫，对一众官兵道：“你们看清了么？”
诸位官兵皆摇头，范蠡不禁也跟着摇摇头，这样下去，这阿枝怕是要将他这队二百人的精兵打成二百人的残兵。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不这样，也就学不到她的剑。他一番思索，问道：
“你们这里，谁眼力最好？谁擅长绘画？”
登时走出四五个人来。范蠡就派这四五个人分工，眼力好的负责看，能看清阿枝的一个动作，便摆一个动作，再让那些擅长绘画的人临摹下来。
阿枝向范蠡申请换回树枝，范蠡不允，拿着这样大一把剑还怕看不清呢，换成树枝，那还怎么学？只好苦了他这些兵士，一炷香没过，已经十多个断手断脚之人，轻伤的也有二十多，剩下的人怯怯懦懦，没一个再敢上。
范蠡便咬牙道：“诸位不要怕，伤了我会给诸位安排治疗，若是残废了，我范蠡养他一家儿女终老。”
这才又陆续有人走上前来。
却说郑旦回到偏殿便坐立不安，心里又是生母，又是养母，又是范蠡，简直一团乱麻。奈何现在生母养母都相隔千里，她只好和西施商量要去看看范蠡。西施拗不过她，只得跟着出了偏殿，打听着来到校场，远远便听见兵器相交的叮当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二人不好去打扰范蠡，只好躲到近处角落偷偷观看。这一看，西施和郑旦便认出了阿枝——她虽然长大了许多，但一看便知这就是那日二人在山中见到，和一只白猿打斗的女子。
郑旦皱眉道：“她的武功，竟然又精进不少，我真想和她切磋一番看看。”
西施忙道：“你忘了娘说过的话么？以我二人身份，在宫里一定不能多事，你看着就好，可别让那女孩见着咱们两个，以免惹出不必要的是非来。”
郑旦虽然点头称是，心里却仍旧痒痒的，好在她已然见过了范蠡，心中焦躁安下不少，抬头看看晌午将至，便低声道：
“夷光，我看够啦，咱们回去罢，不要出得太久，让人家觉得没规矩。”
西施却越看越看不够不够阿枝那轻灵的身姿，郑旦一番话说过，她竟像没有听到一样，一丝反应都没有。
郑旦心生奇怪，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到阿枝和一个军士交手，并没有旁的什么，她便推了推西施。
西施回过神来，一脸疑惑地望着她。郑旦见状，一句话不说，领着她便向偏殿走。西施一路还不忘回头看看阿枝，直到那兵器相斫之声再也听不见了，才安安心心回过头来，转眼便对上郑旦一双大眼睛。
“你看什么呐，那么入神？”
西施道：“我只是见那少女打的好看，忍不住多看几眼而已。”
郑旦道：“你要看，回去我打给你看就是了，你是我郑旦唯一的朋友，要是抛弃了我，去找别的朋友，我怎么办？”
西施笑笑：“你是我亲姐姐，我怎么抛弃你？再说，我平日没怎么见过人切磋，不过是欣赏那孩子武艺，又没说要去结识。”
郑旦一声不吭，心想要是她们姐妹能一起嫁给范蠡就好啦，那样一来，便可以一辈子都在一起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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