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白羽石

26、二六、重逢 阿枝俯卧在

　　阿枝快马加鞭，一路从会稽奔到姑苏城下，只用了半日多，将马儿累的一身是汗，刚停下来便跪了下去。她便顺势弃了那马，来到姑苏城下看了看。她知道吴军中认识她的人不在少数，如今天色大亮，大摇大摆地进去肯定不是办法。刚好远处驶来一辆马车，阿枝急中生智，顾不得那马车驶得尚快，飞身便钻入了车下，紧紧贴在车底。

　　马车一路疾驰，砂石溅在阿枝脸上，划出了不少浅浅的血痕，正当觉得手臂酸麻，那马车已然来到姑苏城门口，稍作盘查之后，便放行进了城门。阿枝大喜，正准备找个偏僻的地方跳下来，那马车却兀自停在了一个大宅门前。

　　一双脚走向门口，敲门的声音传来，不多时，另一双脚出门。一个声音开口道：

　　“刘大人安好，今番前往寒舍，所为何事？将军正病，不能亲自相迎，还望见谅。”

　　姓刘的男子道：“我军和齐国战事紧急，大王特命我来请伍子胥将军出马。”

　　阿枝笑笑：这真是巧，竟然来到伍子胥的家了。

　　伍子胥的管家将那姓刘的男子带进府中，马夫便将马车放在了后院绑好，到厢房吃茶去了。

　　阿枝从车底滚下来，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和肩膀，隔着墙听了听，见没有什么声音，便翻身跃上了墙头，分辨起方向来。刚刚向东南方一望，便见到了雄伟的吴宫，实在算不得远。阿枝一喜，忙不迭地从墙上跳下来，一路避着巡逻的士兵，穿街过巷，来到宫墙底下。

　　虽然吴王不在，宫里守卫人数大减，她也明白要等到夜深才能行动，否则提前暴露，恐怕要生出什么事端来。她如今很怕生出事端，以现在的武功，只要两百个人来捉她，她就无法全身而退，而两百人的队伍，对于吴宫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好不容易在城外熬到夜深，她将耳朵伏在地上，听得一队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远去，便一纵身跃上墙头。说来也巧，此处正巧是西院墙，站在墙头便能望见望湖宫，甚至能看见有两团烛火。阿枝仔细看了半天，并没见身影晃动，心中疑惑：难道说西施已经睡了？不可能啊，如果睡了，怎么还燃着烛火？

　　她再不多想，趁着没人经过，便翻下高高的院墙，无声无息地落在草丛里，沾了一脚的露水。摸到东边窗户底下，见窗子开了一条缝隙，阿枝心中一喜，不由分说开窗跳了进去。

　　刚一落地脑袋便撞到了一个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大作，她慌忙将那风铃扶住，吓了一头的汗。

　　西施依旧在床上神色戚戚地卧着，听得风铃声大作，下意识想爬起来，却没有用得上劲，扑通一下又栽到床上。她叹了口气，心想或许又是一阵风吧，却还是习惯性地唤了声：

　　“阿枝？你来了？”

　　唤完一句她便苦笑起来，闭眼摇了摇头，明明知道这人儿万不可能来，却还是要这样骗自己，真是没救了。

　　可是刚一睁眼，却见到一个一身红衣的姑娘笑盈盈地站在了自己床边，头发里夹着落叶，脸上还有细细的血痕。

　　只是瞥了一下她的脸，西施的苦笑一瞬间僵在脸上，千言万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难道自己已经病得开始产生幻觉了？这幻觉这样真切，这样触手可及，她却不敢碰，生怕那人影一触即散。

　　直到阿枝轻道：“夷光，好久不见。”

　　西施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丫便站在了地上，一把搂住那个略显瘦弱的人儿：

　　“阿枝……是你吗？果然是你吗……”

　　“你怎么啦？”阿枝轻轻地抚了抚西施的脊背，似乎不大习惯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西施呜咽道：“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阿枝笑笑：“没事了，我都好了。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又病了？”

　　西施连哭带笑：“没有，没有，我知道你好，怎样都行。”

　　前言不搭后语。

　　阿枝刚要安慰她一番，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宫女的声音：

　　“娘娘，越国范大夫有快马信件送到！”

　　脚步声伴随着声音，急急地向卧室传来。

　　西施大惊，一把将阿枝拉到床上用被子捂好，然后连忙也钻进被子，将阿枝紧紧地搂在胸口，确保她没有一丝衣角露在外面。阿枝俯卧在西施身上，将头埋在她胸前，连呼吸也不敢。

　　西施刚缓了口气，那宫女便进来，手里拿了一张绢布。见西施坐靠在床上，双手交叠，很不自然地放在被子上，眼眶通红，呼吸有些急促，那宫女皱了皱眉：

　　“娘娘似乎哭过？”

　　西施虚弱地笑笑：“没关系，老毛病了，范大夫有什么事？”

　　那宫女道：“夜深了，娘娘不可太过操劳，看过便睡吧，有什么事，明儿一早再说。再要紧的事，也比不过自己身子要紧。”

　　西施点点头：“你去罢，我就睡。”

　　宫女狐疑地看了看床上，似乎觉得西施今天好像有些胖了，却并没有在意，只当是被子没有卷好，施了个礼便退出门外，反手将门关死。

　　听得她脚步声远了，西施慌忙掀开被子，阿枝立刻支起身体，红着脸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西施一乐：“憋坏了吧，委屈你了，这大热天的……也就我还盖着棉被。”

　　阿枝摆了摆手坐起来：“唉，若不是你盖棉被，倒还藏不得我呢。诶，好热，好热。”

　　西施拉过阿枝，打开信看了看，确实是范蠡的笔迹。阿枝并不识得几个字，但听说是范蠡来信，暗暗冷笑了一声，心想此信必定和自己有关，恐怕范蠡现在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无奈之下，竟然给西施来信了。

　　果然西施面色微变，本是笑着看信，却越看越皱起眉来，到最后，竟然一脸仓皇之色。

　　沉默了片刻，西施轻轻叹了口气，问阿枝道：

　　“你和他……成亲了？”

　　阿枝并未否认，神色坦然地点点头。

　　西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仔细看了看阿枝的装扮，这才发现这一身红色并不是寻常衣裳，而是喜袍。她侧过头去看着床脚，忽然感觉到心头剧痛，轻轻地啊了一声，掩着心口便躺倒在床上。

　　“夷光，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阿枝焦急地问。

　　西施边笑着边流出泪来，勉强道：“你嫁了他，你到底嫁了他，原来你来是和我报喜的么？”

　　阿枝皱了皱眉：“什么报喜？我只不过是想你。他们老是拷着我，我走不得。昨天范蠡说，若我嫁给他，他便放了我，于是我就嫁了。”

　　西施转过脸来，扯住阿枝的领口，那惹眼的红色衣服如火焰一般烫手，逼得她又连忙缩回手去。她无奈地看向阿枝：

　　“你懂不懂什么叫嫁人？什么叫成亲？”

　　阿枝点点头：“就是摆摆排场，拜拜天地，一群人围在一起喝酒……”

　　西施哀叹一声：“阿枝，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你嫁了他，就要跟他一辈子，他要你去哪儿，你就得去哪儿，你要帮他打理家业，帮他洗衣做饭，帮他……生儿育女的——你究竟懂不懂？恩？”

　　阿枝扬扬眉毛：“凭什么啊？”

　　“就凭一纸婚书。范蠡要是愿意，随时可以接你回去，夫妻大过天，没有人敢阻拦他。他现在给我送信，是不希望明目张胆从吴国接你回来，希望你自己悄悄回去——要是叫人知道，你会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啊！”

　　“他们骂他们的去，你会骂我么？”

　　西施摇摇头：“我……我怎么可能骂你。”

　　阿枝笑笑：“你不骂我，那便好啦！我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他叫我回去，那是休想！”

　　西施望着阿枝清澈的眸子，思索半晌，幽幽道：“原来他骗了你。他……怎么也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阿枝不以为然：“他挺好的，要不是他，我也出不来呀。”

　　“你……洞房之夜逃出来的……你有没有，有没有……和他……”

　　西施一字一顿，怎么也问不出口，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不说也情有可原。但西施就是想知道，她没来由觉得这很重要，十分重要。若是真的有，自己必定会对范蠡心有隔阂，虽不至于憎恨，但会无比厌恶。范蠡这个人，在她心里的地位必定一落千丈。

　　阿枝莫名其妙：“有没有什么？”

　　西施硬着头皮咬咬牙：“你……有没有和他洞房？”

　　阿枝笑笑：“入洞房嘛？入了吧，人家说送入洞房，我就跟着他进去了。”

　　西施咬咬嘴唇：“我是说，你有没有和他……上床？行夫妻之事？”

　　“上床？我上床躺了一会儿，他睡地下。”

　　西施淡淡地舒了一口气，看来是没铸成大错……若是她和他行了夫妻之事，有朝一日阿枝明白过来，恐怕要悔恨终生，那是她万万不愿见到的。

　　此事便揭过不提，有时间她再劝范蠡将那一纸空文婚书销了便是。于是她转上一脸笑意，问道：

　　“你怎么来的，不是没武功了么？没被人发现？”

　　阿枝做了个“嘘”的手势，道：“我有武功，虽然弱了一些，可是小心一点还是足够应付的，你不要给别人知道。”

　　“可是吴国上下都是眼线，你也绝不能再回越国……你要去哪里？”

　　阿枝笑笑：“那么多国家，只有越国和吴国可以住么？”

　　西施摇摇头：“你不能这么招摇，夫差早晚要知道此事，他必定会不择手段去抓你。我看……我看我还是想办法让你留在我身边，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其实西施实在不舍得阿枝走，想让她留下来，又说不出口，只好说了这么一席冠冕堂皇的话。

　　阿枝却不管她说了什么，只听得她说“留在我身边”，便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阿枝虽然不懂什么权谋，可只她一人，便牵扯了诸多利害关系，这么大一个人，轻易怎么才藏得住？西施思来想去，也只能求范蠡帮忙，顺便威逼利诱太宰伯嚭，希望能成功。

作者有话说

有一种邪恶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