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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四、逃出生天 ……又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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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齐双方伤亡都颇为惨重,所以休战五日,西施趁着这个当口,说有要事相商,去见了伯嚭,将一张写满字的绢帛交给他,道:
“太宰大人,我也不和你说虚的,和你交个实底,阿枝与我和郑旦其实是故交,虽然她千不该万不该得罪了大王,但我希望您救一救她,无论如何放她一条生路。我们现在能靠的,也只有你了。”
伯嚭慌忙摆手:“她若是个普通俘虏还好说,但现在是重犯,吴王亲口说要严加看管,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救她啊!”
西施道:“没有旁的事,只是拜托您给范大夫快马一封信,他看了自有办法……”
伯嚭摇摇头:“征战时期,来往书信都要严加查看,我怎么敢?”
西施求了半晌,伯嚭终是不肯接那封信,西施眸子一凛:
“太宰大人,你的事,仔仔细细我都知道,若是你执意不肯帮忙,我不介意闹个鱼死网破!”
伯嚭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娘娘,我知道你心里焦急,我又岂能不爱惜自己这条命?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这信万难送出去,万一有什么闪失,不但救不了你的朋友,还会牵连到你我!”
“好,好!”西施狠狠道:“你不帮忙,我自己去送!”
伯嚭唉了几声,没有拦住,西施说的也是气话,将那绢帛死死攥在手里,冥思苦想还能找谁传信。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却忽然听有军士议论,隐隐约约听见范蠡名字,心中一喜,走上去问道:
“二位,刚听你们似乎在谈论越国范大夫,我也是越国来的,想听听家乡事。”
军士一见是西宫娘娘,不敢怠慢,拱手道:
“不瞒娘娘,军中都在传,越国听说吴军久齐国攻不下,派了范蠡文种来此帮大王出谋划策。说是已经启程,不日就到。”
西施强压欣喜:“你说真的?”
“我等怎敢欺瞒娘娘,只不过我等也只是听人说,或许听差了也说不定。”
西施点点头,转过身去,若有所思地踱回了自己营帐。
在帐中焦急地等了二日,人传范蠡果然到了,就在夫差帐中,西施大喜,第一件事便是奔到郑旦帐中,向她报信。
郑旦闻言也很开心,但是随即便皱了皱眉:
“夷光,现在我被软禁在此……若,若有机会,你能否让范大夫来见见我?我想念他,想得紧。”
西施点点头:“放心吧,我一定和他说,他会来看你的。”
范蠡忙完已经是正午,刚到为他安排的帐中坐下,便有人通报西宫娘娘来见。他忙不迭起身迎出来,见西施一脸焦急地给他递着眼色,忙喝退左右,将西施拉进帐中。
“怎么了,夷光?是不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西施道:“你来得正好,此事的确十分棘手。”
她将阿枝的事情详详细细讲了一遍,范蠡听罢眉头紧皱,道:
“阿枝知道这么多事,杀了也就杀了,一了百了,也绝后患,你何苦为了她冒险呢?”
西施讶异,没想到范蠡会说出这般不近人情的话来,登时有些恼怒:“范大夫,我敬你一心为国,不计较你利用阿枝,但你怎么能过河拆桥,将她弃之敝屣呢?”
范蠡道:“阿枝的确是个我没有料到的插曲,她分明是越国人,又不愿为越国效力,今日能为你我办事,他日说不定也为吴王办事,怎么能留呢?”
西施气道:“她不过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你为何不信她?我信她!”
范蠡心中纳闷,西施明明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从来不信任何人,对谁都防备重重,怎么今日却无端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她对她这般不设防备,绝不是好的预兆。
西施见范蠡兀自摇着头,急道:“范大夫,我担保阿枝不会将这些事说出去,前几日她受了那么重的刑,始终一字不吐,现在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出卖我们?你是管也好不管也罢,无论如何,这个人我一定要救!”
范蠡看见西施一脸坚决,也怕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只好点头:“我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尽力救她,你放心。”
西施这才将眉头舒开:“有劳范大夫。还有一事,无家姐姐今日对你思念得紧,你去见见她可好?”
范蠡一扬眉毛:“无家思念我?唉,真是个傻姑娘,范蠡何德何能,得她如此相待。那么……你呢……你可思念我?”
西施神色一凛,脸上笑容登时收了回去。
范蠡忙道:“开个玩笑,不要当真,走吧,我这就随你去见无家。”
西施见范蠡眉宇之间忽然有一丝落寞一闪而逝,不为人知地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将范蠡引向了郑旦的帐篷,却只叫范蠡一个人进去。
第二日范蠡果然和吴王说起阿枝的事。
“大王,我听夷光说,军中押了一个女刺客,名叫阿枝,棘手的很,可有此事?”
夫差轻叹一声:“确有此事,那刺客来路蹊跷,背后似乎有神秘组织撑腰……寡人杀不得放不得,正不知如何是好。”
范蠡笑道:“如果大王放心,可将她交予我,我将她带到越国关押起来,大王便可安心了。”
夫差眼睛一亮:“真的?不瞒您说,这个刺客本事大得很,我担心那个组织会因为她兴风作浪,所以若她在越国,越国很可能不得安宁啊!”
“能为大王分担一些,也是越国的荣幸。”
夫差见范蠡恳恳切切,也不再推辞,着人将阿枝带了上来。
阿枝浑身无力,几乎是被拖着走过来的,尖尖的鞋子将土地划了两条浅而长的线。范蠡见阿枝浑身血肉模糊,伤口十分骇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范大夫,我昨夜已经用药化去她一身内力,她现在已经手无缚鸡之力,你不必担心。”
阿枝只有眼睛还能动,便斜着眼睛瞟了瞟范蠡,这一眼带着无比的倦意和莫名的哀伤,看得范蠡一身寒栗。好在她很快便收回了眼神,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西施沉默着送走阿枝,一言不发地回到帐中,一方面庆幸阿枝逃过了血光之灾,一方面又暗自唏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见。她的心本是紧紧闭着的,犹如一个紧锁的牢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将钥匙给了阿枝,对她再不设防起来,这一点,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一个人最不设防的时候,无非在更衣、沐浴、梦中;又或者酒后酩酊,药后失魂时;抑或发生意外,也许面临伤亡。
……又或者,是堕落爱河。
此后夫差认为西施和郑旦已不再适合逗留战场,便下令将她们送回了吴宫,专心和齐国抗衡起来。西施和郑旦终日同榻而眠,同盆而浴,彼此都是彼此的救命稻草,无话不谈,同伤同笑,俨然一对亲姐妹。
逐渐地西施看郑旦的眼神有些变了,平素衣冠整齐还好,一到赤/身相见,或者是同榻而眠,西施便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旁边,面色微红。郑旦不明就里,感觉似乎西施有意冷落她,又似乎是不像,说是生分,又有些暧昧,说是炙热,又有些逃避。
“你是不是病了?”这一日郑旦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西施正恍恍惚惚想着什么,听她一问,这才回过头来:
“你说什么?”
“你最近……似乎有些不大正常。”
西施尴尬笑笑:“哪有。我不还是这个样子么,没病没灾的。”
郑旦道:“最近你似乎很介意和我亲近,总是与我保持距离。”
西施敷衍道:“夏天了,热么。”
“别敷衍,你心里定然是有事,此事和我有关。”
西施沉默不语。女人,就连沉默,也是谎言。
郑旦不甘心:“你究竟想着谁?莫非是……莫非是想着范大夫?”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心想能在她和西施之间造下嫌隙的,恐怕也只有这个人。对于西施的情感所系,她一直都有所怀疑,却一直都没敢问,害怕若西施真的因这一个遥不可及的男人翻了脸,那恐怕她连这唯一的一个朋友也保不得了。
西施轻叹一口气,心说,郑旦果然是仍旧爱着范蠡,这份爱还越来越深沉。女人一旦爱上一个男人,便会觉得全天下女人都爱上他,尤其是自己的亲朋好友,一并起了戒心,纵使成了婚,生了子,只要她尚爱他,这若有若无的戒心就永远也去不掉。
郑旦见西施不答,更加确认她是在想范蠡,便道:
“夷光,若你真对范大夫有心,我绝不会生气的……若是别人,我一定争到底,若是你,我一定退而求其次!”
西施感激地看了看郑旦,微笑着摇摇头:
“你放心吧,范大夫虽然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但我真的对他无意。我最近每每见到你,就想到另一个人,尤其是你和我过于亲密的时候,我便好像将你看成她似的。唉,说起来真有些荒唐。”
“你说谁?莫不是阿枝姑娘。”
西施无力地点点头:“我常常在梦里梦见她的样子,有时候是笑的,有时候在打架,还有时候……周身鲜血淋漓的,将我生生惊醒。”
郑旦怯怯问:“我知道你将她放在心上疼着,当她是妹妹一般。可是……这未免有些太过了吧?怎么好像我思念……范大夫一般?”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
西施幽幽叹道:“她内力叫人害没了,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担心她过得不好,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郑旦若有所思地望了望西施,摇了摇头,道:
“她会好的,她若是出了什么事,范大夫会通知我们的,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吴军和齐军一场大战,一打便是一年,一年间西施和郑旦除了各自满腹思念,倒也还算悠闲,待到夫差终于班师回来,两个人竟然养得肤若凝脂,气色大好。只不过夜深人静之后,都是一副对着烛火深思的样子。
夫差因为没有武功出类拔萃的将领,只是和齐军打了个平手,战事又拖得太久,双方议和之后,便匆匆回来整顿。所以他脸上丝毫没有开心之色,见到西施郑旦之后,才微微露出一丝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