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十七、大战 马儿前足抬 ...
-
第二日一早,郑旦下令列队,号角一声响,大军开拔,向着附近的郯城攻了过去。
到了郯城,大军整整齐齐排开,对面鲁军虽然也是黑盔黑甲,却都在腰间系着一个红色绸子,鲜艳得很。郑旦排了一个副将前去叫阵,那副将得令,站到阵前,扯着嗓子大喝道:
“我乃吴国北宫将军副将徐岩,将军说了,鲁国礼仪之士很多,让她仰慕,若是能够开城投降,保证不伤城里百姓。若是一意孤行拼死抵抗,即刻便要不遗余力攻城拔寨。希望何忌将军三思。”
何忌喝道:“吴国手段卑劣,栽赃我鲁国太子,此等羞辱,实难忍受。若吴王还知道羞耻,便亲自来鲁国道歉,否则,不必多言,双方击鼓开战便是!”
郑旦一声冷哼,喊道“徐岩你回来”,随即向鲁军清声喝道:
“既然何将军一意孤行,休怪本将军无礼,但愿你们现将百姓安置好,免得我吴军入城误伤!”
鲁军也不答话,何忌一声大喝,沉闷而悲愤的鼓声响起,鲁军黑压压地攻了上来。
吴军也不甘示弱,以枪兵为前锋,剑兵为中军,弓兵压阵,凌厉地攻了上去。登时郯城之下杀作一团,鲁军鲜红的腰带在黑压压的人海中十分显眼,简直像靶子一样,吴军训练有素,并不单兵作战,三个一团,五个一队,和鲁军厮杀起来。
郑旦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鲁军只知道一味冲进阵来叫人当靶子,似乎有些太过鲁莽,若不是对方大将是个草包,便是其中有诈?意识到这一点,她便想让前锋先撤回来。谁知吴军军士见鲁兵这样好杀,各个杀红了眼,只想着多拿几个人头领赏钱,这一刻,吴军和鲁军竟然混作一团,中军和前锋都陷在战阵里,只留得那些弓兵拉开弓傻站着不敢放箭。
果然,郑旦刚要下令退后变阵,便听得对面鼓声有变,似乎传递着什么讯息,放眼再看,却发现鲁军将腰上的红绸子都解了下来,落在地上,和鲜血混作一团。吴军军士刚刚杀完一个人,回头却找不到一个系着红绸子的人,登时没了主意,四下张望了起来。郑旦一惊,仔细一瞧,却发现原来鲁军的军士头盔侧面都有个洞,露出一只耳朵来。但她根本指望不上吴军能发现这些细节,厮杀中自己的声音又万难听见,只好后退两步,下令鸣金先行后撤。
吴军军士听得锣响,忙向后潮水一般退去,鲁军乘胜追上去,吴军死伤无数。郑旦见军兵退得差不多了,忙喊放箭,登时漫天箭雨落下,将一些冲在前面的鲁军杀了一批,但仍旧不足以弥补吴军军士的损伤。
连败两阵,吴军士气大伤,郑旦也十分懊恼,回到中军大帐,将头盔愤然一甩,背对西施一屁股坐在地上。良久,她转过身来,一脸沮丧:
“夷光,我还是轻敌了。我就不是个带兵的材料。”
西施走过去,将郑旦的头搂在小腹上:
“你不过是对鲁军缺乏了解,这也难怪,当年范大夫教我们的时候,并没有提及鲁国怎样。吃一堑,长一智,日后便不会再犯了。”
郑旦长叹一口气:“现在士气大伤,怕是明日再去,也有输无赢。如何是好……”
西施道:“军士们虽然士气低落,但是精力尚自充沛。明日你去阵前叫阵,指明对方主将单挑,若是能赢下,必然士气大涨。我们再想个万全之策,赢了明日一场再说。”
第二日一早,郑旦又来到郯城之下,却没有上马,牵着马走到阵前。
何忌见她这个样子便大笑:“北宫将军怎么连马都不上,这是要来投降么?”
郑旦阴阴一笑,道:“我不上马,未必赢不了你。”
“将军岂能无马?你如此挑衅与我,就不怕等下身首异处么?”
何忌提着一把大刀,打马站在了阵前,两国军士举起武器,为主将吆喝起来。何忌哪里知道,郑旦不上马,并不是看不起他,而是她本来就在马上坐不自在。她那一路山野棍法,都是在平地之中,连拳带脚地打,上了马,反倒不会用了。
郑旦拍了拍马屁股,马儿打着响鼻走到了阵中,叫一个扛旗的士兵牵住。她后退几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手持棍棒,摆好了架势。
何忌从来没有见过人拿着棍上战场的,觉得有些可笑,郑旦不骑马,又细细瘦瘦,在他看来很是渺小。他撇了撇嘴,拍马舞刀便攻。
本来马战,双方是以回合而论,两边马冲一次,便算作一回合交手。可郑旦当下无马,便没了这些回合之分,二人黏在一起,叮叮当当斗了起来。
一斗便是二十几招。大刀本来沉重,没个休息的时间,何忌渐渐感觉手臂有些酸痛,生了速战速决的念头,对着郑旦便一刀劈下。郑旦一缩身,直接缩到了马下,何忌见了,一拉马缰,马儿前足抬起,便要向着郑旦踩下去。郑旦却乐了,将棍子插到马儿后腿之间,用力一翘,那马顿时失去平衡,翻倒在地,将何忌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郑旦趁机将铁棍竖起来,像剑一样插了下去,正插在何忌手腕上,逼得他松手丢了武器。
何忌大惊,见郑旦一棍子毫无章法一棍子像刀一样狠狠劈了下来,忙向后滚了几滚,连头盔也掉了,一身尘土到了自军阵前。
郑旦害怕有诈,没有追上去。不过这一仗,明显是郑旦得胜,还将何忌打的十分狼狈。于是吴军欢呼起来,鲁军没了声响。
何忌也不管那许多,飞奔到阵中便下令击鼓,鲁国军士顿时潮水一般涌了上来,直奔郑旦而去。郑旦轻轻摇了摇头,对何忌这种不加警告的无耻作为大为不满,刚要下令击鼓攻击,却听得自军军鼓已经响起,回头一看,只见西施立于后军之中,站在军鼓旁边,担心地望着她。
郑旦报以一笑,也不知西施能不能看清,便又转过身去,将自己当做一个步兵,和士卒们一起打起仗来。
何忌一愣,心想这郑旦不是主将么,她陷在这军兵中,谁指挥?向远处一看,依稀见到一位没穿盔甲,衣袂飘飘的女子一闪不见。正纳闷间,却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军阵被撕开一个口子,郑旦带着一路精兵,直奔左翼军旗而去,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他慌忙上马奔过去,同时命人保护好右翼军旗。这时只听吴军鼓声变了,心想不妙,回头一望,一队兵每人顶着两块盾牌向右翼攻了过来。何忌好生奇怪:顶着盾冲锋,还拿两块,哪有这样打架的?虽然防御起来很不错,不用担心伤亡,但冲的慢不说,还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啊,盾兵不是应该放在弓兵前面的么?他奇怪地向吴军阵里一瞄,忽然大惊:后军哪还有盾,所有的弓兵已经暴露出来将弓箭拉满朝天,就要放箭。
可正在混战,难道他们就不怕伤敌一万自损八千?难道只是吓唬人?正莫名其妙,忽然一阵箭雨不由分说落下。这时只见拿着盾牌先冲入人群中的吴军三人一组蹲了下来,背靠背将盾牌顶在头上,一座座小房子一般密不透风,将枪从下面的缝隙中伸出来,专门戳人腿脚。
何忌大惊,眼见着右翼军士伤亡惨重,暗暗恼恨。郑旦只不过是仗着武力高强,小小地佯攻了一下,这样简陋的计策,到底是怎么骗了他的?他是太过看轻一个女子,还是太过看重她了?
西施在后军不断下令放箭,何忌咬咬牙,现在后退肯定不是办法,便下令除后军外全军进攻,想顶着箭雨先将那些弓兵处理掉。刚冲到弓箭射不到的地方,却见两侧火光闪动,几百匹马尾巴上绑着燃烧的干草不要命地横冲直撞过来,将他的队伍撞得散乱无章。
鲁军的弓手对着那些吴军盾兵无可奈何,总不能扔了弓箭赤手空拳砸上去吧,只能呆呆地放着箭,不让那些军士起身。何忌没想到这一仗伤亡这么惨重,心想现下收兵也是大败,还不如一举将后军的重要人物杀了,好歹能挽回一些颜面。他奔着西施便来。西施面前只有两千弓兵,距离这么近,等于形同虚设。何忌一路砍杀,眼看就要来到西施面前,却忽然听得自己阵中一阵锣响,鲁国军士们一愣,但从来被教导鸣金收兵,只好向后退去。
何忌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这个敲锣的是谁啊,怎么胡乱敲?回头一望,却见郑旦拿着一面锣在敲。原来郑旦在杀入阵中之时,叫副将随身带了一面锣,只等鲁军气急败坏之时,搅他们心神,真正的锣,还在鲁军大后方呢。
但是先攻上来的鲁兵哪能看见是谁鸣金,一时分辨不出远近,只是听得身后声音,便不假思索纷纷后撤。何忌一面大叫“不要退,不要退”,却没有几个人能听见,他也只好随波逐流向后退去。
西施趁机也便鸣金撤军,两边重新又站稳阵脚,何忌放眼一望,自己这方军士竟然死伤足有三成,而对方死伤,不到一成,就是死的马多了一些。
他慌了手脚,无心恋战,见到吴军收兵,便也彻底不去管吴军,退回了郯城。
郑旦得胜归来,军士们士气大涨,纷纷欢庆起来。郑旦和军士一起吃了些肉,回到帐中,对西施笑笑:
“你还真有胆,假传军令,不怕伯嚭告你去?”
西施道:“反正赢了,而且他有把柄在越过手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量他也不敢去告。除非你告我去”
“我怎么可能告你。对了,夫差不让你出中军大帐,这事传到他耳朵里,你怎么办?”
西施皱眉想想:“我倒忘了,这件事回去,还真不好说。不过他既然让我不要出去,定是希望我安然无恙,想来也不会将我怎样的。”
郑旦摇摇头:“你还是少出去罢,伴君如伴虎,说不定他哪天不开心了,就提起这档子事来要你的命。”
经此一役,何忌便缩到郯城之中,任郑旦是劝是骂,怎样叫阵也不出来。郑旦久攻不下,眼见着粮草日日减少,心中焦急。吴国虽然源源不断地派送粮草,不用担心食物水源,但总不能这样没日没夜地耗着。平素大军压境,防守方以逸待劳,将敌国拖得疲累,再加以偷袭,已经是常事。郑旦每天晚上担惊受怕,一有点风吹草动便惊醒,害怕鲁国来偷袭。一连半月,郑旦觉得自己真是心力交瘁,快崩溃了。
西施和伯嚭本来想派军士化妆进城,奈何口音不一样,一经盘查便会被发现,二人冥思苦想半个月,兵书都翻烂了,终于想出了一个将计就计的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需要一个武艺十分了得的人,才能骗过军中鲁国的细作,否则要伤亡惨重。
想遍了军中所有人,伯嚭也没找到人选。西施却若有所思,心想若是阿枝在,事情便好办了。
谁知这一想,便将阿枝给想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