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飘求仙路》楠蓓

1、第一章

　　山峦叠嶂，烟波浩淼，可称得上是世外桃源。世间人俱是向往。
　　要真寻得这么一处，也非易事。茯苓村就处在重重山峦包围之中，水汽袅绕间，过着自富自足的日子。外间是何年何日何朝并不十分在意。外间偶有来客，被茯苓村的人分为两种。第一种，是世外烟尘中的人，他们以平礼相待。第二种，是非世中人。别说天子从未涉足过他们这片土地，即使来了，也要排在下等。
　　大约百余年前，茯苓村曾经遭到天灾人祸，那次若非神能相助，这片山野将没有田地，没有牛羊，没有房屋，没有人烟，至今仍是一片至荒之地，顶多留些残墟供人参详。茯苓村对神能十分感激，这些人能腾云驾雾，简直与仙人无异。茯苓村人由敬仰渐生羡慕，由羡慕渐生欲念。与此同时，整片大陆也流行起了一阵风潮，想要羽化登仙的越来越多，仅仅是赞美与向往已无法满足他们。在神能者看来有些可笑，其中有人随手播下种子，这股风潮就大肆流行开来。
　　原本神能者的存在在这片大陆是较为隐秘之事，神能者想培育势力或者寻找继承者都是地下秘密进行，并不多造谣生事。这几百年来形势却大为不同。当今时局安定，天子牢牢掌权，官爵俸禄大约在嫡亲中流传，平民虽可入仕，可中举机会不大，中举后得以大用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另外，贪官污吏在这时代并不吃香，天子最忌讳周围人权大，要得众位贵族开枝散叶，也是为了握有更多的棋子，人一多人心便易涣散，天子弃子也十分容易。平民的生活过得安逸但略显无聊，于是修行之风大盛，这似乎为他们打开了另一扇门。任你是耕田良民，商贾富甲，还是山贼强盗，权臣重吏，全归统于凡人，再高也凌驾不到仙人之上。修道成仙，以图大能，以图长生，是为“修仙”。
　　在茯苓村，刚刚有一件天大的喜事。救了茯苓村的仙人一支当年慷慨允诺，茯苓村成了他照拂之地，只要他的道派有后继之人，必定每过三十年来茯苓村挑选有资质的人予本派初级心法及基础招式进行试炼，试炼期不定，曾经有过五十年才来接试炼之人，他们中失败的大多已经入土。这也是全凭运气之事。在茯苓村村人眼里，仙人的每次到来都是大事，一则表示仙人有后，他们安宁可定，二则表示本村有望出一两个仙人。
　　虽然愿望是美好的，可是茯苓村百年以来也就真出了一两个“仙人”罢了。这一两个仙人一个活了一百五十岁，一个略长些，二百来岁。两人平时也较顾本，以至他们在世的百年间，并没有试炼期较长被仙人遗忘之事。其中一位坐化之前，回到茯苓村，在众人溢于言表的惊羡景仰之下，飘飘长髯的道人却摇摇头苦笑叹道：“你们之所谓仙人，老朽也不过学了点皮毛罢了。真正的修仙之路漫长而遥远，恐怕万人穷尽其毕生之力从小便开始修炼，也就只有万众之一可以走得远些，再远些，便是老朽这等行道不能估量的了。老朽只是遗憾，好不容易摸着了边，便已近灯枯。”众人再问起另一位茯苓村出来的道人近况如何，这位道人又是一叹：“与人结伴外出寻找机缘，一去经年，却杳无音信，本已劝他离派之前炼造本命灯以防不测，那人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可惜，可惜，他的境界，还要在老朽之上。”这位道人又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也就一个巴掌大小，众人望之皆甚为好奇，道人又抚须笑道：“老朽从茯苓出来，带了父母生养的体魄心智，却因当时年幼，并未为茯苓村尽一份心力。今日老朽回来，看到有那么多人对修仙一道仍十分憧憬，苦心摸索门道，老朽唏嘘之余也甚感欣慰。今后若是被‘测灵玉’选中的孩子和村中诸人，不如依着一位派中好友自行简化的‘心法’先行阅读，也好为之后的试炼期早做准备。不违反派规之余，也比胡乱修炼的好。”道人心中其实略有担忧。本派已不像百年前他初到之时，各人专心修炼，寻找天地供养浓郁之处增进心法功力招式，或者外出结伴邂逅法宝奇遇。随着门派的壮大和派中弟子的增多，实际上不只是他们派，只要是叫得上名的门派都在瓜分这块初时富余的大馅饼。以本派为例，本派照拂的村庄以增至十余个，甚至有县、城之地也渐渐纳入考虑，再这样下去，他们小小的茯苓村要拿到修仙名额恐怕是难上加难了。也怪自己不争气，若是再进阶一层，也能再多照拂百年。唉……
　　众人这才从道人处明白，原来修仙并不是人人可以，众人之中有人不禁有些气馁，又暗含了侥幸。依道人话中之意，只要被道人带来的测灵玉测出有所谓灵根者，都可进行修炼。灵根最多以五计，乃是木火土金水五行组成，又有五行之外冰风雷三种变异，其进行组合之后，有五根者资质较差，因为五行之中相生相克，诸多烦扰，很难有所大成。接下来依次以四灵根、三灵根、双灵根、单灵根之序，资质越来越佳，而若灵根之中有一变异灵根，则较之同灵根数的其他人，灵根较为优异些。当然，这也不是绝对，还要结合各人的心性、悟性以及机缘了。
　　于是，茯苓村出生和生活着的每个人，在道人回村之后都逐一经测灵玉测试了灵根，结果出乎道人的预估。本村五灵根者三人，三灵根者两人，这都不是令道人最最惊奇的，令道人最为惊喜的是，双灵根竟然也有一人！当受试者手握测灵玉，测灵玉发出比其他人都要耀眼许多的光芒的时候，即将坐怀枯骨的道人的面目上出现了勃勃生机！道人忙去看清受试者面目，人群自动避让，却发现是一刚出生的婴孩，而这婴孩虽手握测灵玉，却似乎受了惊吓，本是安安静静的小家伙不但哭了起来，还甩手把测灵玉扔了出去。测灵玉虽是不易摔碎之物，因其来之不易，道人忙施法接回手中，面上却毫无怒色，仍是大喜：“后继有人啊，后继有人啊。”
　　这位被测出雷火双灵根的幸运儿就此因道人的强烈要求自小由道人抚养教育长大，而那三个五灵根二个三灵根者中比较年幼的，有一个三岁男娃，二个女娃，分别是三岁和五岁，都一同进行教导，只是她们还常常回家去看望家中老小。而双灵根的婴孩自那天起相当于被过继给了道人，道人对婴孩的各方面都很满意，除了一点，这婴孩是个女娃子。道人心中不无忧虑，于修仙一道女修的心智悟性乃至毅力境界，一般都会随着年岁增长落了下乘，因此无论她曾经有多好的资质和机缘，也常常于事无补。道人原先考虑将这女娃做男娃生养，谁知这女娃原本就是粉雕玉琢，玲珑可爱，道人朝朝与之相伴终是不忍，又因为随着年岁增长四人修炼之间已经有了互相追逐的渐好之势，道人心忖既是无事，这茬暂不提也罢。
　　再说雷火双灵根的女娃姓林，单名一个羽字，只因林家请人预估其出生之日时道其命中缺水缺木，姓氏可以补木缺，缺水一字却商量许久，因家中已有同辈名中含水，他们这一代子孙又并不繁多，凑齐天地要素还差一个‘风’之意，权衡良久，定名为羽。林家人也希望生下男娃，结果却生的女娃，如今看来，倒没生错，这女娃看来真有“羽化登仙”之望。起初林家人高兴之余对这女娃是不舍的，但在全村看来，林家不交出这女娃是要坏了村子的前程的，而且在村人的敬重之下，林家人本有些拮据的生活也日渐宽裕起来，林家在其后又出了两男一女，也算意外之喜。林家人便渐渐觉得，把林羽交出去是无比明智的决定，除了林羽生身父母常有些感怀之外，这事便就此揭过。
　　凡人家记事起便背三字经，百家姓，熟读四书五经，林羽却是把一套心法背得滚瓜烂熟，而且道人私心传授的还和另外五人有异，那套简化的林羽背了，那套正宗的却是倒背的，道人要求林羽把两套心法都熟记于心，倒背如流。那套本派正宗心法，道人只说是他获得的一份厉害的口诀。林羽天生筋骨轻奇，身体锻炼无论是练力量敏捷耐力还是速度均是成长极快，即使初时觉得辛苦，也马上就能甩开其余五人一段距离。常和林羽一同训练的就是那一男二女三娃子，分别叫做谷飞川，邓乐如，季茗。谷飞川的灵根最差，是五灵根，兼具平常五行，修炼却不慢，大约因为心智悟性较高的缘故，邓乐茹是木金土三灵根，虽是三灵根，但是金克木，木克土，修行较慢，可邓乐茹心性洒脱，与林羽本是最为合得来，四岁以后却日渐疏远。季茗是水木火三灵根，修行速度较快，平日里沉默寡言，较为胆小。
　　林羽到了四岁之时，已渐渐看不起那三人，她待邓乐茹较好是因为邓乐茹没有火灵根，无法修习火系招式。事实上师傅传给她的火系招式也不过三招，谷飞川会一招最基本的，吹一个小小的火球点蜡烛之类的，点燃柴火仍很费劲。季茗会其中两招，还会划出一个并不完整的小火圈保护自己的，林羽会饿的第三招就是变化火的形状，虽然操控略显吃力，但也极尽优势。在火系修炼方面季茗与林羽最为相近，又因季茗平日胆小，做事畏缩，应变很差，因此林羽最看不惯季茗。四人的功阶都还比较低微，除了林羽已经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之外，邓乐如和季茗都是炼气二层，区别是邓乐茹正在稳固境界，季茗却是已稳固，而剩下的谷飞川甚至连练气二层都没有。私下里谷飞川向林羽求取过丹药仙草之类，却被林羽以都是自己炼气三层可以用的并无可以给他用的回绝了，林羽说：“师兄，补气太足经脉受不了反而坏事，不如你去问问师傅，师傅那里应该会有适用的给你。”
　　谷飞川等三人却很清楚，师傅的那个巴掌大小的袋子，也就是储物袋里的仙草丹药是分批的，规划给他们这一代的已经尽数发完，没有多余，就算多余出来，多半也只会给林羽，是不会给他们的。更多时候，他们扮演的是陪练的角色，对这事，邓乐茹没多大感觉，她本来就对修仙并不执着，季茗是不说话的，只要是林羽的吩咐，季茗还是会照做，比如打兔子抓鱼什么的，有的时候季茗用法术抓捕反而显得笨拙，便会直接去捕抓，林羽看在眼里十分不屑。在村子里饱受景仰，在师傅处倍受鼓舞，在四人中佼佼而出，不知不觉间，林羽不再去追问师傅自己的身世这个全村人避而不谈的秘密，认为自己就是为修仙而生的，言语之间也意气任使起来，邓乐茹是先明显不满于这种转变的。她和林羽的性子最像，因此与林羽直接道会，林羽却不以为然，口舌之争引起了小小的法术相斗。不像季茗无法变换出一个完整的火圈，激动的林羽因为情绪高昂变换出了一个完整的火圈，操控的吃力感也直线下降，林羽竟控制着火圈慢慢收紧，眼看就要灼烧到邓乐如，邓乐如并未修习金系法术，土系也只到可以卷起一些沙尘的地步，倒是木系的缚木诀较多演习，可依她炼气二层的功力，出手速度也并不快，并未占得先机，眼看热感已至，红火已到，只能匆忙回防，但气力有限，周身只能长出零星枝条护体，而且反而加重了火势。林羽的火是被从附近赶来的谷飞川和季茗合力用水球先攻弱控制火势，然后吩咐路过的村人去河边打水回来浇灭的。
　　这是一场不小的风波。道人十分动怒，他之前一直以为林羽成长得不错，谁知她心境如此不成熟，一怒之下把服侍林羽的婢女们通通撤下，决议再在村中挑选三个没有灵根的女娃，陪着丢到深山老林里一处有些许灵气的福天洞闭门思过外加修炼。
　　“羽儿，谷飞川，乐如和季茗并不是你的手下，是你的伙伴，为师希望你明白。”
　　林羽仍是昂着头：“师傅说过，修仙之路艰险异常，动辄就会丧命，他三人若是没有和我相匹敌的实力，如何能长期生存下去。这只是小小的比试，胜者王败者寇，何况我已手下留情。”
　　道人怒道：“他们虽灵根不及你，可修行之刻苦，磨练心性之坚韧，为师也看在眼里，曾不下于你。修仙者为何要立门立派？就是为了互相有个照应，你不及他们成长，只因他们实力下于你，便下如此重手，此举不但会失去修仙之路上的伙伴，也会使你将来心境出现极大的漏洞，到时即便你功力已高，也有尽数散去好则变为凡人坏则魂飞魄散之险。”
　　林羽仍是不服。道人心中的担忧又再次复现出来，现在林羽还小，任由其按现在的情况长大将是何等的刁蛮骄纵。却犹是叹怜，想当初自己幼时便一心向道，一路铺阶加瓦，平易温和，并没有这等不羁叛逆，于教养性情此道又不甚通达，这才有了今日之患。这该如何是好。但愿在福田洞里她能摒除杂念，陶冶性情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