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殇》烟清如

1、风起天阑 大唐末

　　大唐末期，朝纲腐败，宦官专权，民不聊生，各地农民起义不断，加之藩镇割据，各辖区的节度使频频混战，大唐早已名存实亡。经过多年混战、重新洗牌，以盘踞河东的晋王李克用与据守汴州的朱温为首的两支军阀势力最大。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朱李二人势同水火，都企图击败对手，一举问鼎中原。
　　然而，在争夺宏图霸业中，晋王李克用忧劳而死，其子李存勖即位，是为后唐庄宗。经过十五载的征战，庄宗灭了朱温所建的后梁政权，迁都洛阳。经过一系列的休养生息政策，不过短短几年，后唐的经济强势回暖，国力昌盛，威慑边疆。眼见国祚繁荣，庄宗早有开疆扩域之意。至于是以武力征服呢还是以诱降巧取，庄宗自有一套开天辟地的绝妙方法，即以“丰厚的赏赐诱之、兼施武力强权”，让弱小邻国主动俯首称臣，甘愿归顺于他。让庄宗颇有成就感的是，大唐的周边邻国吴越、南楚、荆南、闽国也都乖乖降顺了，不仅如此，大量金银棉帛、绝色女子、玉石古玩、千年丹药等悉数纳入庄宗的宫殿。
　　翌年元宵吉日，庄宗大宴各国使节。姵滘殿上丝竹弦乐绕梁，几名宫妓长袖善舞，将那柳腰款摆，轻盈曼妙，娇媚如花，眼角眉梢处处含情。分坐大殿两侧的诸位大臣和各国使节、及端坐上首的庄宗酒过几轮后，竟老眼朦胧，透过薄薄的纱衣，传递着隐秘的欲望之火。一曲未了，庄宗竟摇晃着冲下殿调戏宫妓，借酒装疯调戏宫人了。在场诸位权当昏君胡闹，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出声阻止。那几名宫妓倒是喜得乐见，自然极尽魅惑之势，用半裸的□□、盈盈玉璧、笑靥团团把住醉意君王，舞得更魅了。
　　一曲终了，宫妓依次退下，庄宗悻悻地返回王位，观看即将上演的伶戏。这群小心肝伶人唱的是哪出呢？“触龙说赵太后”。庄宗大饮一口葡萄美酒，显得兴味索然，不料最后他龙颜大悦，频频击掌叫好。
　　“赏。重重有赏！”
　　庄宗叫人打了赏，情绪激动。伶人领了赏后，喜气洋洋的跪谢着退下。这时，群臣大呼天佑皇朝，皇恩浩荡。
　　庄宗由随伺伶人扶起，站定，睥睨众人，讶然询问左首权臣郭崇韬伶人所演之事可有依据？郭崇韬持笏走至殿中央，双手作揖，沉声回答：确有此事。遂将故事始末一一陈述。庄宗扫视众人，像鹰隼俯冲盯了许久的猎物一样，不放过众节度使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心中却扑满了嗜血的欲念。郭崇韬的声音响彻姵滘殿，带着久经沙场的苍凉之意，沉甸甸的压上众人心头。群臣垂首低眉，负手而立，面无表情；而众使节感觉流过一阵轻微骚动的冷空气，脸容大变，脊背早已冷汗淋漓。不消苍凉之音结束，众使节已知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一名资历颇深的使节疾步出列，走向正殿，大声抗议道：皇上，老臣斗胆进言。赵太后确实是将长安君送去齐国做人质，但那实属军情告急，迫不得已哪。且不论交换质子是否有悖纲常伦理，以质子立信，岂真能抵达高度的信任？
　　庄宗不怒自威，反唇相讥道：爱卿可有良策？
　　宴席气氛陡然凝滞，众人低头不语。郭崇韬跪坐原位，双手平放膝头，默然不语。郭崇韬熟知进谏的使节是憨厚老儿李茂贞的娘舅，出身贫寒的杜帧。此人性情耿直，善于谋略，可惜生逢乱世，已然蹉跎了半生岁月。郭崇韬常伴庄宗身侧几十载，颇为清楚其性情。显然，杜帧的劝谏触怒了圣意，郭崇韬暗暗揣测他能否保全自身性命。
　　杜帧半身伛偻，颓然站立姵滘殿中央，沉默如暗夜之星。庄宗怒目逼视，一字一顿道：今我是齐，汝等是何？
　　众使节各个低头禁语，瑟瑟发抖。
　　庄宗环视一周，满意地笑了。
　　老匹夫——，寡人暂且留你项上人头。还不滚回凤翔？
　　杜帧噤若寒蝉，两腿颤抖如筛糠，他跪着退下了。当天下午，他就启程回歧王的辖地了。
　　尔等都听好了：回去禀告你们的主子。
　　说完，庄宗拂袖而去，宦官也随即宣布夜宴结束。
　　众使节聚集姵滘殿中央，一番商议后，他们叹息着作鸟兽状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