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归忘》千何

7、【陆。】

　　闷油瓶此刻就站在我身后。

　　我吓了一大跳，听那脚步声的轻微程度，还以为他在外面，没想到离我这么近。我脑子里忽然蹦出三个字：好功夫。

　　我看了一下屋里的其他人，才意识到我想错了。这里每个人的警惕能力都在我之上，他们应该在我察觉之前就知道闷油瓶来了。他们明明知道，却没有人对他的到来表现出动摇。或许不是不惊讶，而是觉得他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我甚至察觉出一丝欣慰。

　　闷油瓶走到我前面停住，看着眼前的棺材。他就静悄悄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样。

　　我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现在是用何种表情来面对父亲的灵堂。但我能猜到，那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即便波澜不惊，我仅看着他的背影，却能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悲伤。深切但不浓烈，就像一块冰，慢慢融化带来的冷气一样。

　　眼前的人影忽然矮下来。我一惊，闷油瓶竟慢慢跪了下来。

　　在我印象中，闷油瓶这样的人，可能去跪拜一座雪山，一尊雕塑，但是一谈到跪棺材……只有装着BOSS级粽子的棺材吧？想到这里我浑身一颤，难不成我老爹变成粽子了？

　　不，不对，怎么可能。

　　我一定是犯傻了，这么荒唐的念头也能冒出来。

　　接着我看到他双手合十，微垂着头，用祈祷一样的姿态跪着。仿佛摒绝了周围的一切，只剩他一个人，默默悼念着自己的故人。明明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是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重要，这个人，值得去悲伤。

　　我并不了解上一辈人的是是非非，但此刻我只觉得自己曾经的怨愤都变得无比渺小。就像面对一场翻天覆地的灾难时只能默默对着电视的那种无力感。

　　默默收回视线，我学着闷油瓶的样子，安静而虔诚地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天已经微亮。而我前面的闷油瓶已经不见了。灵堂和昨晚没有什么区别，我甚至有种怀疑，闷油瓶是真的出现了，还是我朦胧之中做的一场梦？

　　不管怎么说，那的确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闷油瓶。

　　父亲曾经交代过，他死后尸体火化，不葬入吴家祖坟。尽管家里的亲人极力反对，但他还是执意如此。

　　于是葬礼之后的第三天，我捧着父亲的骨灰盒，在西湖边的古董铺子里找了个角落，将骨灰盒供了起来，立了块牌位。我明白父亲并不是厌恶或者对不起吴家，他有他的理由，但我知道，这里一定是他不会厌倦的地方。

　　母亲悲痛过后，也还是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料理些家务，或者同邻居唠嗑之类的。我觉得她有种超乎寻常的淡然心态，无论发生什么灾难，都抹不去她对于生活的信念。

　　父亲的朋友们也常常来看我们，一切都平凡而有序地进行着。

　　至于闷油瓶，我想大概以后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个人了。他可能还在一些杳无人烟的荒凉之处漂泊，还在找寻困扰了他一生的答案。

　　所以，我实在没有办法预料，居然在五年后的今天，再次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