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王》轩小喵

4、你说过的……

　　在我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黄昏了。门外夕阳落下，漫天的晚霞渲染出一片凄凉的末路之感。阴翳的光线由门槛投射了进来，就如我现下的心情。
　　我躺在宸月殿里，却一动也不想动。我知道我的母妃“死”了，而尘儿告诉过我，“死”就是再也听不见母妃的温声细语，再也看不见母妃英挺却又妩媚柔美的笑脸，再也等不到母妃在严寒的冬日将我的双脚捂进怀中细心的捂好了。而我，曾眼睁睁的看着母妃在我的身边消失……我抱不住她，我的母妃……
　　在床上放平了那一件母妃走时穿的衣服，我嗅着上头母妃的味道，仿佛母妃还在我的身边，从不曾离开。
　　他就这样一个人走了，连自己喜欢的衣服都不曾带走，他也不要他的宸儿了，母妃就这样走远，不带任何人，他一定会寂寞，一定，很冷吧……
　　母妃，我好像，已经开始想你了……
　　盯着昏黄的床帐，我无法不去想那个亲手杀了我的母妃却又伤心的如同失去了整个世界的男人。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我重重的捶向床案，怀着莫名的酸涩与难过，向着母妃告诉我的，最万能的神发下誓言。
　　——我朔月一族最伟大的神啊，我愿意用我最重要的东西，换得那个男人的死亡！
　　“殿下！您醒了！”尖厉的女声蓦地响在不远处，刺得我略有头疼。透过模糊的纱帐，看到有人急匆匆走来。下意识的，我往内侧一缩，忐忑而胆怯的等待一顿嘲笑……或者是暴打？她应该是王兄派来的吧，守在这里，又要做什么？
　　“殿下……您觉得身体如何了，需不需要宣太医来诊脉？”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女人居然拘谨的在床边停下，她恭敬的跪下来，深深的伏下身去，道：“还请殿下原谅奴婢失礼，看到殿下醒来，奴婢实在难掩惊喜，奴婢……”
　　“……你是谁？”
　　我莫名其妙的问她。我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可笑的人，居然会叫我殿下，还会对我下跪，真是奇怪，殿下明明是王兄们的称呼，而下跪……也该是我给王兄们行的礼。
　　“殿下，奴婢是王召令来服侍殿下的，名为碧水，此外还有姐妹七人，男官数人共同服侍。”
　　“殿下金安，女婢名叫．．．．．．”
　　“殿下金安，女婢名叫．．．．．．”
　　“殿下金安，女婢名叫．．．．．．”
　　．．．　．．．
　　一连串的介绍，我能说我一个都没记住吗？
　　“……”
　　“殿下已身为太子之尊，莫要妄自菲薄，请以王者之气震慑于无礼之人，借此以彰帝王之威仪，让妄图犯上者裹足不前。”
　　“……”

　　——“尘儿尘儿……”
　　——“……干嘛啊，今天我很累啊知不知道……”
　　——“我，我听不懂她说什么……”
　　——“……”

　　尘儿回给我一阵沉默，他怎么了，难道是累脱力了？可是可是，明明尘儿什么也没做呀？难道是他能够跑到别人的身体里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所以才累坏了？
　　　“够了！！不要再妄想了！！！”尘儿怒喝道，“天真是无邪的，收起你天马行空天真无邪的想象！”

　　　“那……那她到底想说什么嘛？”我捂住耳朵，可是尘儿在我身体里吼，根本无济事，“你就告诉我嘛，好尘儿，好尘儿，尘儿最好啦～”
　　　“切……”尘儿闷闷的应了一声，“她是说，你是王位候选人了，要你学会装X，装得还要有气势，懂不懂？”
　　　“……唔。”

　　我模模糊糊应了一声，虽然我还是不懂，大概这个女人不是王兄们派来的吧，但是我还是讨厌她，因为我讨厌肉球球……
　　　“……嗯。”好像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说，嗯就好了，在我听不懂哥哥说什么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干的，不懂装懂什么的我最拿手了，嘿嘿，能不能蒙混过关咩？
　　　“奴婢谢殿下不罚。”碧水偷偷松了一口气，她瞧着一只白皙稚嫩的从纱帐内伸出来，赶忙唤来姐妹朱砂服侍这位殿下梳洗更衣，收拾寝具。
　　我愣愣的任她们摆布，看着她们娴熟地为我换上里衣、中衣、外衣，听她们在为我挂上配饰时说着如果不是太臃肿会为我换上更多衣物……我张开双臂，在镜前转了一个圆满的圈——镜子里的球是不是我已经不知道了，也没有欲望去深究了。

　　——“……怎么，这样就高兴了？你的母妃就这么没了，你难道不伤心么？”
　　　　——“没有关系的尘儿。”我抚上我的胸口，郑重道，“反正总有有一天我会杀了他，这样母妃就会高兴的。”
　　　　——“……是么。”
　　　“殿下，您的哥哥夕染大人在殿外等候，您要见吗？”碧水跪在我身侧，小声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拖着沉重的衣物奔了出去。猛地推开了那扇门，我的脚步却陡然慢下来……
　　我看到快要燃尽的太阳徐徐湮没在地平线，我逆着光追寻着哥哥的身影，他永远是那么高大而遥不可及，我扑上去，企图留下他一点一滴的痕迹，呵，不过徒劳罢了……哥哥永远在前面为我遮风挡雨，却不肯为我停留下脚步。
　　哥哥拥住我，他温暖的大手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而我在那一瞬红了眼眶，委屈而难过的在哥哥耳边嗫嚅着——“哥哥，母妃死掉了。”
　　　——“我知道。”
　　　——“哥哥，宸儿只有哥哥了。”
　　　——“我知道。”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我觉得我疯了，我不停的叫着他，他也一句一句的应着
　　——“恩，宸儿，哥哥在……”
　　可是他终归还是不要我了……
　　那是我第一次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
　　我看着那个坐在最高处的男人怒斥着跪在我身后的“大臣”们，下达了一道又一道的政令。
　　专制，独裁，蛮横。
　　他说：“夕染，你去替这帮饭桶收拾残局，平定北边的叛乱。”
　　哥哥说：“是。”
　　　“不行！”那一霎那我脑海一片空白，我不要个个都离我那么远，留下我一个人，“哥哥不可以去，或者，我也要跟着去！”
　　大殿上一片寂静。
　　王位上的那个男人戏谑的看着我。
　　　“太子身体娇贵，不能吃苦，怎可以身试险？”哥哥瞪了我一眼，向那男人抱拳道。
　　　“就依大将军所说。”那男人点点头。
　　真是可笑。
　　什么身子娇弱？什么不能吃苦？！
　　不过是哥哥不想要我的借口罢了。
　　黑暗的情绪席卷了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的眼前是一片白茫。
　　可是我能清楚的听到我嘿嘿笑着回答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