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若沐言

8、第十一日

　　【第十一日阿丁】
　　我拿着银针，看着情种。
　　情种昏的很彻底，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两日我为了挽留他花费了多少的气力。
　　看他嘴角挂着的笑意，该是做了什么好梦吧。
　　或者说这几日，他一直都在做那个好梦。
　　三个月的生命，对于平凡人来说是短暂的，但是对于一个近乎没有自由的情种来说，能与心爱的人相守，该是幸福的。
　　他应该一直都在幻想，不对应该说是策划，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美好的三个月吧。
　　可惜，梦碎了。
　　那空气中弥漫的浓厚的血腥味，现场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紧紧相扣的手，这一切都在昭示着梦醒时的那份心碎。
　　只剩下这一针了，扎下去，他就醒了，但是，也快死了。
　　本来，我用尽力天下间的灵丹妙药才暂时克住了彼岸花的毒性，他要是不悲不喜，绝对能有三个月的阳寿。可这情绪，无论悲喜，都是最伤身体的了。像他这样，极尽悲喜，尤其是大喜之后的大悲，让我好不容易给他培养的精元都一下子消散了。
　　没有了元气，这人也就离黄泉路越来越近。
　　或许，让他沉醉在美梦中，带着对人世的幻想中安静离去，才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可是，我还是将那银针扎入了他的天池穴。
　　半盏茶的时间，情种悠悠地醒转过来。不出所料，他醒转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马馥雅。
　　“情种，你的身体现在时属于我的了，爱惜点，别白费了我那么多好药材。”
　　看着他面如死灰，根本懒得搭理我，我也知道在斗下去无趣，便直言相告：“马馥雅没有死，但是，也没有活。”
　　“这是什么意思。”
　　“她先天不足，后天又中了各种毒，本就有就有冗疾。再加上，她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时心脉堵塞，血脉倒流，以往沉积的毒，病，伤都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来，所以才会瞬间白首，吐血不止的。带你走之前，我已封住她的心脉，使她的血气不至于在刹那间崩塌，而你弟弟又用尽天下奇药吊住了她的性命。她的身体虽不能说是犹如常人般的，但是血脉仍在流动，各个器官也各司其责。算了，简单点说，我们救活了她的身体，但是没有救回她的灵魂。所以，她现在，不算是死掉，却也没有活过来。”
　　“那可有医治之法？”
　　“你先喝药。”我没有搭理他这个问题，废话，医治之法有的是，但是，起不起作用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也明白了我的意思，顿时激动起来：“阿丁，当然你答应过我要救馥雅一命的...”
　　他现在根本禁不起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我点了他的穴道把他放到在床上：“我是答应会救马馥雅一命的，所以我才会施术封住她的心脉。可是她现在没有死，只是不愿意醒过来，我也没有办法可以救她。”
　　因为被封了穴道，连城说不出话来，只得拼命瞪着双眼。我避过他的目光，按照上次的办法把漏斗塞到他的嘴里，然后把一碗药尽数倒了进去。
　　“安生点，没办法可以想，我又没说不救。你若是在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今夜你都熬不过去的。”我解开了他的穴道，威胁道。
　　“那可以用你救我之法，那个方法可以使已死之人复生，必定也可以救馥雅的。”
　　我无奈的点点头，理论上说是对的，可是，
　　“你当这彼岸花是你们御花园里的花，想要几朵就有几朵？”我皱着眉头说道：“这彼岸花是天下至宝，仅此一朵，多了没有。”
　　我看他又马上要爆发，只得说道：“不过，旧的彼岸花谢了，只需要把花枝深埋于北极冻土之中，便可再次发芽。当日，救你之后，我已经种下了。”
　　“那你赶快救馥雅。”
　　“你听我说，这彼岸花花期很长，要经过三年深埋不出，三年有枝无叶，三年有叶无花，三年有花不开，然后再有三年，才能开花。在开花那年的中元节的子夜，阴间与阳世的界限交融的时候由至阴之人采下。这样，才有唤人魂魄，起死回生的功效。”
　　“我三年前救你，今年又快过去，这样算来，还要十一年才能再有一朵彼岸花去救马馥雅。”
　　“十一年，那我等不到了。”
　　我点点头，“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最是伤神，你先是大喜，大喜之余大惊，大惊之后又大悲，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元气都被你消耗没了。你确实是没有几天活头了。”
　　“那确切还有几日？”
　　“你是关心还能和马馥雅共度几日？还是担心会被我用来做实验，想知道自己还要受几天的折磨？”我颇为玩味的看着他，可惜他并不回答，“一两日吧，最多不会超过三天。”
　　“好。那十一年后，馥雅就会忘却前尘，然和同一个正常人一样，对吗？”
　　“对，从马馥雅苏醒的时间算起，十二日之后，她便有如初生的婴孩，没有任何关于前世的记忆。”我心中默念，其实并不是这样，想要告诉他事情，话到嘴边，却又被生生咽了下去，改口说道：“十一年的时间太久，无人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变故。不如这样，我，们之间的交易取消，我不用费心去救马馥雅，你的身体也不再属于我。你死后，我会把他带回皇陵，让你如同原来那样，享受帝王陵寝，享受万世香火供奉。”
　　“不用了。”
　　“你可想好了，若你的身体是我的，我一定会拿来解剖的。你们世俗之人又最认同于礼教，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毁。你又为何非要让自己死后也无法安宁，受那开膛破肚之苦呢。”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只有你能救馥雅。”
　　“救了她有什么用吗？她很可能不会有一丝感激，甚至连你连城是谁都会忘的一干二净的。”
　　“是啊，有的时候我就在想，馥雅爱的人已经不在了，爱她的人也不在了，她活着又有什么趣味呢？可是馥雅这一生过的太苦了，总是为别人而活，从未为自己活过。我想，她复生之后，没有了什么复国，复仇的责任，也没有了对我的歉意，对于纳兰祈佑的思念，没有记忆，自然也就没有牵绊，她可以无拘无束的自在生活。”
　　“不要和我说什么往生之类的话，今世还没有得到幸福，又怎么能把希望都压在虚无缥缈的来世呢？阿丁，你说的对，那么久以后的事情，有谁能知道发生什么呢？若是下辈子我不认识馥雅，或者干脆没有投胎为人，那么我又怎么能再次守护她呢？所以，我要用尽一切所能，让馥雅今生就能得到幸福。”
　　“对了，可不可以请你在用完我的身体后，不要把他带回皇陵。”
　　“为什么？”
　　“因为那里只有冰冷的财宝，厚实的铜墙，我怕在那里，感受不到真情。下辈子，还要投身帝王家。若是可以，我想请你把我埋在梅花树下，用我的身体滋养梅林，等到十四年之后的腊月，香雪海中，红梅绽放，为馥雅庆生。”
　　“行，这个可以答应你。算是给第一个顾客的特殊优待吧。对了，情种，后事已经安排好了，你不去看看你的馥雅。时日无多，自然要更加珍惜才对。”
　　“不必了。”
　　“为什么？”
　　“馥雅应当不希望我看到她这个样子，同样的，我不想看到失魂落魄的她。我无法阻止时间的逝去，沧海桑田，人事变迁，但是我希望，起码在我的心里，馥雅永远都留在香雪海中凤舞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