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令》易水冷月

13、第十二回 几杆翠竹遮人影 刀断水从城

　　刀断水从城隍庙出来，和几个熟识的族长聊了几句便各自走开，抬头看看天色尚早，便向东一直走去，准备找转职时的师傅许栖岩请教一些问题。

　　没走几步手腕信号器便闪起灯来，难道是白云的信息？刀断水打开一看，写着：“我在幻莹谷，怜芯字。”刀断水一惊，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她为什么突然……不待细想，召出骑宠向飞空艇而去。

　　幻莹谷在瀛洲岛最南端，而龙城在神州岛，所以刀断水先要乘空艇到瀛洲岛首府出云，然后转乘传送点到青牛山，再从青牛山南下至山脚，向东直行，才是幻莹谷。一路上满山遍野的妖怪横行四虐，刀断水颇费了番脚力。

　　进谷前行，无数碧鳞赤鳞蛇蜿蜒跟随，或爬或挂，或咬或缠，刀断水不胜其烦，捏决“踏北斗”，如一阵光影般冲过，转眼将它们抛在身后。

　　路过谷中间心型石雕，看到有人在举行婚礼，人数不多，寥寥几个，但大放爆竹、张红结喜的也算热闹。再往前弯过几道竹丛，便把那几分热闹隔断，冷清清静谧谧的一个心字池，池前一红色人影斜倚竹栏、半拖药杖，身旁重重叠叠落了一地竹叶，孤身支影说不尽的零落，愁眉泪眼道不完的无奈，刀断水心下一酸，站在她的身边，什么也没说。

　　半晌，只听怜芯缓缓言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你的名字便是这个意思吧。”刀断水答道：“是。”

　　她忽然抬头望着刀断水，问道：“你真的知道愁更愁的滋味吗？你怎么可能知道？不可能……”说着用力推开他，掩面痛哭。

　　他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愁更愁”让她如此失常，也不想安慰，也许哭出来会好受些吧，便坐在竹栏上，看着她哭。

　　哭了一会儿，刀断水递过一块手帕，她接了轻轻拭泪，看着手帕问道：“还没丢呢？不说别人用过的你不用吗？”刀断水不答，拿过手帕在池里洗干净，又重新递给她。

　　怜芯接过擦了脸，也坐在竹栏上，仍翻看着手帕，终于找到一块淡淡的红渍，叹道：“当时胆子真小，流了点血就以为腿会断掉，连‘止血’咒也吓忘了，你这块手帕功不可没呢。”叹口气又道：“现在弄得更脏，眼泪鼻涕一大片，这下该扔了罢。”说完举着手帕，望向刀断水。

　　刀断水摇摇头道：“那个人呢？”怜芯一楞，把手帕慢慢放下，低声道：“走了，再也不会来了。”

　　“你终于放下了？”

　　“是的，放下了。仇也好，爱也好，恨也好，情也好，总要放下，难道非要等自己一口气上不来，才放下一切吗？有首歌里怎么唱的‘那些往事，都随风去吧’，哼，怪酸的，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无可奈何，都随风去罢。”

　　“他为什么来？”

　　“说是想见见我，这个男人没有丝毫悔恨，真是无可奈何。我才发现，我仍然无法对他下手，我太没用了。”

　　“一段感情结束的时候有多少恨，就代表曾经有多少爱，当时间流逝，这段代表着爱的恨，也会渐渐消失，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吗？这么多年了，你已经忘记他，无爱无恨，这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可我见到他时还会激动，还会流泪。”

　　“因为见到他好像见到过去，没有人在回忆过去的时候心情是平静的，你又何必责怪自己呢？”

　　“是这样吗？仅仅是因为想到过去？”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你没跟他一起走或者杀掉他呢？”刀断水反问道，怜芯不语，他继续说：“因为既不爱也不恨，所以你留下来；因为放下从前，所以你敢于提起从前，你应该高兴，你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这些回忆了，对吗？”

　　刀断水双手扳过她的肩，坚定的看着她，怜芯想了想，点点头道：“是的，我不怕回忆过去。我想，我真的解脱了。”

　　刀断水微微笑着，放开她，怜芯拾起自己的杖，高举起来叫道：“我以后再也不会逃避过去，我是怜芯！坚强的怜芯！！！”

　　从幻莹谷出来时，怜芯看了一眼心形石雕，悄悄说：“那个石雕会发光，都说能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看来又是糊弄人的东西。”刀断水说：“信则灵不信则无，你从来不信这些，自然不保佑你。”怜芯叹道：“这是开始的地方，也是结束的地方，以后可能没机会再来了。”刀断水用剑刺一下怜芯的骑宠，笑道：“那就别看了，留着以后怀念吧。”骑宠受疼，长嘶一声，向前疾奔，怜芯在马上叱道：“刀断水，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刀断水笑着追上。

　　因刀断水也接到衣香的信息，二人遂在出云简单用些饭，返回龙城后直奔家族族屋。小鱼见怜芯突然回来，忙问道：“你没事吧？”怜芯笑道：“我像有事么？”挽泪拉着怜芯坐下问道：“你到哪里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让大家担心。”其实有一大半人到这时候才想起，似乎好久没见过她了，毕竟这一大半经常呆在茶舍总部，跟怜芯不熟，不怪想不起。

　　于是几个熟些的围过来问情况，幽说：“土豆，你真没事哈？你不会被飞空艇带到魔王那去了吧？”怜芯笑了：“怎么可能呢？你真有想像力。顺便想跟你们说一声，以后叫我怜芯，别再叫土豆了。”

　　幽急问道：“原来你叫怜芯？我说哪有人叫土豆的呢，我一直以为是外号。”怜芯道：“可不是嘛，你看大家的名字都很正常，就我是瓜果蔬菜。反正现在大赛刚开始，茶舍那边的人才刚刚过来，我决定改回原来的名字。”幽又急问道：“那我喊顺口了怎么办？何况大家都习惯叫你阿豆了。”

　　“那米有关系，只要记着俺叫怜芯就行了。”

　　幽点点头道：“好吧，怜芯——可怜的铅笔芯，你这名字真不好，怎么惨兮兮的？”陶然笑着推开幽道：“哪有你这么解释的，还铅笔芯？回头让独语好好教你认字。”幽冲着陶然瞪眼睛。

　　怜芯也笑道：“我在路上听老刀说，这层窗户纸总算捅破了？真难为独语折腾一整年，好不容易呢。”说罢捂着嘴笑。

　　幽大叫道：“你们个个都像未卜先知似的，我跟他什么都没有！”陶然扶着下巴说：“哦，原来什么都没有哦，那就好。我刚刚看到他跟茶舍来的小MM们好亲热哟，手把手的教她们用回程卷轴，手把手哎。”

　　幽翻着眼睛说：“关我什么事？让他去死好了。”

　　“我死了你怎么办？”独语突然从后面搂住幽的腰，轻轻问道。

　　这一出现不打紧，大家都跟着起哄，幽和独语在茶舍里也认识很多人，于是都凑过来，哦啊乱叫。风无涯嚷道：“亲一个亲一个。”大家也跟着喊：“老独，亲一个喽，亲不够就转圈亲。”幽羞得脸通红，直往外逃，奈何被独语搂得死死的，动也动不了。

　　风卿捧着心作伤心状说：“苍天哪，幽MM你咋这么不开眼，让这小子捡了去哪？”乱头发也道：“就是就是，趁我们不在，就把魔爪伸向单纯的幽MM，独语的良心大大滴坏啦。”独语狠狠地说道：“你们两个活腻歪了？”

　　“哎哟哟，新郎倌生气了，人家好怕怕哟。”“不怕不怕，有幽在，我们用不着怕独语，对不对啊？”

　　“对！”全屋子的人都大喊，幽捂着耳朵快羞死了，连头也不敢抬，独语笑嘻嘻地咧着大嘴，抬起幽的头问：“他们让我亲呐，你说亲不亲？”幽拼命摇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让我走啦。”突然陶然和挽泪一起摁着幽的头，独语飞快地在她樱唇上啄了一下，满屋人地动人摇的叫好，都要喜糖吃，独语笑道：“还没办呢，到时候肯定摆几桌，大家要来啊。”

　　“不让送贺礼就来，我们只负责吃，其他不管。”也不知道谁叫道，立刻全屋的人附和同意。
　　独语骂道：“坏透了的风乌鸦，你休想，到时候贺礼低于一百个金币一概不许进门。”大家又是一阵嚷，而幽早就挣脱开要跑，陶然和缪缪笑把她拉回来坐着。

　　又闹了半天，刀断水示意大家安静，大堂内又嗡嗡乱一阵才彻底静下来，刀断水笑着说：“差不多了，大家把劲头留到他们结婚那天再闹，到时候咱们绝不放过独语，狠狠地灌醉他。”堂内一阵轻笑，刀断水接着说：“现在嘛，要谈谈正事了：今天上午，晋级的五十名族长开了会，石沛将军公布了下一轮比赛的内容，是负重长跑。”

　　“什么？长跑？”“开什么玩笑，又不参加奥运会。”“那帮人疯了？”

　　“大家静一静，”刀断水摆手制止了议论，白云问道：“每个家族要多少人参加？”刀断水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不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