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莫家五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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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朗空，婵娟玉光如羽纱般铺洒在地，万物皎洁。银光之下，一片祥和，方才的舍命拼杀已染成为过去，紫凝不想上前质问莫五郎，他为什么这么做自己又何尝不明白，归根究底不过是用情太深。
莫五郎是莫家六子中最聪明的一个，在世间度过的三十五个春秋中共历经大小战役八十二场，只得一败，是尨朝史上的神话。
然而这人生中的唯一一败便是败得最惨的一次。
十三年前与犹孜在哈伦草原一战，犹孜国一改往日作风，用兵处处透着诡异，不但战术不同以往，而且更买通尨国士兵作为奸细。
由于行兵路线被泄露莫大郎与莫二郎被敌军所困，莫五郎带着六郎前去救援，却半路遇袭，三万人马与敌方十二万大军苦战十日，最后全军覆没。莫大郎与莫二郎因救援不及战死沙场，而五郎和六郎则在鬼门关外被周衍之硬生生的拉了回来，留了一副破败身子，就此莫家五郎——莫萧然只能顺从父意隐姓埋名，成了尨朝的历史传奇。
莫萧然才华横溢，志向高远，却因为当年一战伤及心脉，从此再也离不开奇人谷的灵池。然而纵使他的余生只能在奇人谷中度过，他的傲气依旧没有退减半分。紫凝钟灵毓秀，才智过人，天命所在，又得他倾囊相授，在尨朝中已经是罕逢敌手，但只因紫凝身为女子，就算五郎再疼爱她，也从来没有让她接管莫家势力的打算。紫凝在他看来始终只是一步棋而已，绝不可能成为代替自己掌管全局的人。
就如今日的测试，莫五郎不仅仅是想探知紫凝、娉婷、清晗的实力，更是想让紫凝在危境中慌乱，对英魂产生猜忌，让英魂们知道，在莫家自始至终信任他们的只有他莫萧然，紫凝不过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女孩，并不是一个运筹帷幄、纵横世间的主公，真正的主公应该是自己。
只可惜，紫凝的反应完全超出了莫五郎的预想，就此天命居的势力已经远远脱离了他所掌控的范围。
微风拂面，利刃纷纷入鞘，再无寒光闪烁。轻松的气氛下，人们已经开始互相寒暄。
日月已有三年不曾与紫凝相见，一旦平静下来，无尽的思念就犹如滚滚的江水翻涌而来。日月一个箭步冲到紫凝的面前想把她狠狠地拥入怀中，却见紫凝身体轻巧的一晃，莲步微移向流殇走去，继而一道凄楚的目光轻巧的落在他的背上，日月转过身去看见那个如出水芙蓉般清新秀丽的女子正朝自己走来。
“你有没有受伤？”询问的声音没有女子的娇柔却别有一番风味，仿如冷梅飘香，沁入心脾。
柔情像是一波水纹荡开在日月心中，他伸手将紫电拥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耳边，“我没事，下次不许再这样为我涉险！”轻斥中却带着无限温柔。
日月微叹：果然还是这个伴了自己十八年的女子最关心自己。殊不知在另一边......
“既然关心他为何还要躲开他？”流殇看着紫凝在月光下略显苍白的面容，有些无奈的开口。
在面对流殇时紫凝总是感到万分的舒心，没有日月的柔情，也没有流云的狂热，只有朋友间的轻松与坦然。流殇同剪云一样任何事情的分寸都拿捏得很准，行事雷厉风行，平时又静如山中深潭。君子之交淡如水在他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所以可以毫无负累的畅所欲言。
“有时在我们看来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而在某些有心人看来却不是如此。”紫凝突然感觉有一股气郁积在胸口，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流殇看了看拥在一起的日月与紫电，并没有察觉到紫凝的异样，“为了紫电放弃日月那样优秀的男子，值得吗？”
“日月优秀不假，但我视紫电为姐姐。你是知道的凡是加入英魂的男子身边只能有一妻相伴，要我同姐姐抢夫君，情何以堪！最重要的是我把日月当哥哥，我不认为日月是我的良人。”紫凝慢慢运气试着排解胸口的郁结。
“喔？”流殇俊秀，清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那紫凝的良人是谁呢？”
紫凝抬眼看了看流殇，慢慢垂下眼帘，一张线条柔和却嵌着一双冰冷眼眸的脸庞浮出水面,转而一张黦色丝缕面具出现在眼前,那双冷漠的眼眸被一抹温柔的眼神所取代,面具下那双会说话的茶色瞳眸情意浓浓的看着紫凝。
紫凝笑着摇摇头，驱走那些不着边际的意象，玩笑道，“从小到大身边只有你们，你莫不是想让我说你？”
流殇但笑不语，他看出紫凝有片刻走神，不过紫凝不说他也就不去深究。
看着流殇微扬的嘴角，紫凝饶是会心一笑。和流殇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如此很多事不说便不问，轻松惬意。
就在大家已经忘却之前的压抑，其乐融融的畅谈时，娉婷双目含泪突然一把抱住流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流光，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众人皆无语凝噎，流光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心中暗道：幸亏今日影玥没有回来。
看着流光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怎么也把娉婷哄不好，紫凝笑着准备过去帮帮这对欢喜冤家，谁知刚一迈步，方才刚舒展开得那口郁气，一下子冲到了胸口，一阵钝疼，痛得紫凝弯下腰来。
“紫凝！”流殇一把扶住她。
“紫凝！”自鲜血喷涌而出的那一刻，日月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握在手中，窒息般的疼痛，身体已经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双手不自觉的松开了怀中的少女，急速奔向了紫凝。
目送日月远去的背影，紫电仿佛掉入了千年冰窟，从心到发丝都是彻骨的寒冷。日月，如果不是紫凝妹妹存心相让，如果不是我多次以命相托，你是否就会像此时一般毫不犹豫的奔向紫凝，我是不是就只能像此时一般看着你远去，却无能为力。
紫电的手紧紧握成一个拳，竟连指甲陷入了肉中也不自知。
“哎呀，紫丫头，你这是怎么了？来，来，来，让我看看！”这时在一旁装死装了许久，任谁也叫不醒的周衍之突然奔了过来。
“衍老头儿，以后装死药少吃点！别担心，我没事，就是刚才有股气憋的难受，现在好多了。”紫凝挣扎着想要直起身。
“嗯，是没什么事。”周衍之一边把脉，一边拿出一颗药丸递给紫凝，“来，紫丫头，把这个吃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药效迅速渗入经脉之中，紫凝感到体内的气息瞬时畅通许多，无比舒畅，“衍老头儿，果然妙手回春，现在舒服多了。”知道紫凝平安无事，流殇与日月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那是，我是谁啊！我是……”周衍之开始长篇大论，夸夸其谈。
众人立刻四下散开。
“你晚上吃了吗？”
“还没有，你呢？”
“最近可有什么奇闻轶事？”
“哈，多了，我给你说咱山下村子里的王老汉家的那只老母鸡已经连着下了一年的双黄蛋！”
周衍之站在一旁：“喂，你们不用这么绝吧！”
“呜～紫凝，你没事吧？是我刚才伤着你了么？我不是故意的。”只见娉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被清晗扶着朝自己走来。
紫凝一记眼神飘向清晗：我并没有怪她，你怎么不劝劝？
清晗无奈的耸耸肩，明眸一转一记眼神飞了回来：我劝过了，说这不是她的错，可是她不听呐！
“娉婷，乖，别哭了。”紫凝伸出手替娉婷擦着脸上的眼泪，柔声哄道，“这事不怪你，是我硬要接下那招，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没事，你别难过。”
“幸好我武功不好，不然那招下去紫凝定然受伤颇重，我以后再也不练武功了！”娉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泪俱下的说道。
流光撇撇撇嘴：谁不知道娉婷这丫头最讨厌练武，她还真是会顺水推舟。
紫凝眼角不自在的抽了抽：这么会顺竿往上爬，娉婷你是真的关心我，还是不想练武了？
清晗不由得腹诽：小算盘打得这么响，娉婷你像是担心紫凝的样子吗？
“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天色已晚，红娘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回去吧。”许久没有说话的莫五郎突然冷冷地开口。
回去的路上……
“你这么留恋我，莫非被我的毛毛虫吓上瘾了？”流光走在娉婷旁边坏笑着问演戏过头还在不停抽噎的娉婷。
“你脑子被门挤了吧！”娉婷没好气的斜了流光一眼。
“那你刚才？”
娉婷瞥了流光一眼大步向前走去，身后流光则慢慢眯起了眼睛。
走着走着，娉婷突然觉得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抬手摸了摸。软软的，肉肉的，上面似乎还有些细小的绒毛，难道……
娉婷淡定的把毛毛虫取下来，扔回给流光：“我们多久没见了？我连紫凝做的饭都吃了，还会像小时候一样怕毛毛虫？”
流光瞅了瞅紫凝的背影，一脸了然，默默地把那条吓了娉婷多年的假毛毛虫扔掉了。
第二天清晨，凝雅小筑外，紫凝抬头望着澄澈的天空，薄雾浮在半空中，若有似无，倒是比前几日的淡了许多。远处，周衍之挺着腰围大于臀围大于胸围的身体朝这边走来。
紫凝走向前去：“怎么样，那套内功心法可有问题？”
“昨晚我研究了一夜，我敢肯定那绝对是一套有助于提高内力和控制内息的精粹心法，看来羽游他暂时并没有不安好心。目前为止除了我们自己人之外能对你有所了解的就只有我们的同盟永庆侯，介于羽游是永庆侯之子楚心羽的师兄，关于你的情报可能就是从他们那里得来的。至于试探你这件事，我会告诉六郎，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和永庆侯接触，他会调查清楚的!”周衍之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若非相信羽游的为人，恐怕我现在已经告诉吟风，让他去灭口了！”
紫凝笑道：“衍师父，别那么紧张，我的直觉告诉我无论羽游是出于什么原因做出了昨日的行为，至少现在他并没有想与我为敌！”
“红莲你这么相信他？”周衍之贼贼的笑着，眼中透出调侃的光芒。
“衍师父，如果羽游要杀我，他怕是再也找不到比昨天更好的机会了。更何况昨天他的眼神温柔动人，他的谈吐温暖如风，他的行为柔情似水，他恨不得把温柔二字刻在脸上，深怕我感觉不到他的浓浓情意，就算他真有所图，他采取的也只会是曲线救国而非强取直攻。”紫凝微微一笑转而蹙起了眉头，“现下羽游一事暂可不提，如今五叔叔才是关键。昨天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可能一时未能想得通透，但以他的才智应该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届时你的身份便是呼之欲出，你要做好准备。”
周衍之挺着圆圆的肚子向前踱了两步：“这倒不用担心，我的身份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五郎执念太深，一心想着掌握大权替宁馨报仇，大家不好言明，才没有告诉他。如今他能自己想到未尝不是件好事。”
紫凝仍是放心不下：“他若是自己能想通当然最好，只怕他心结太深，明白来龙去脉后反而愈加冲动，加上我即将出谷，家主一事也将明了，这恐怕对他也是一个打击。我固然担心他会有所行动坏了大事，但更担心他的身体。奇人谷你接管了以后，不仅对他要多加注意，对他的旧伤也要多多关心。”
周衍之点点头：“这你放心，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行，我自是把它放在第一。”
紫凝想了想又道：“寻个合适的机会，你与他谈谈，我们之间若是闹得太过明显，对属下也会产生影响。让他找个时间把家主之事同日月他们说了，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对大家都有好处。”
“这事不难，他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把自己逼入墙角，这顺水推舟的事他会同意的。”咕噜噜～周衍之的肚子突然响了起来，他立刻装作若无其事般望向天空，用来遮掩已经烧得通红的胖嘟嘟的脸。
紫凝低头看着周衍之那个比两个蹴鞠还大的肚子，纳闷地想：都这么圆了，居然还会饿得咕咕叫？继而一抬头就看见两只羞得通红的耳朵，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急忙开口打圆场：“今天天气真好，走，衍师父，和我一起去清晗那儿蹭饭去！”
阳光明媚，千里朗空，万里无云，小径边的泥土飘出阵阵自然的清香。灿若珍宝的各色菊花随风摇曳出瑰丽的姿态。
一位身着紫色劲装的少女惬意的享受着谷中难得的明朗天气，而一旁的胖大爷则紧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衍师父，你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看你那眉头皱的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紫凝欣赏着路边的秋菊，看似不经意的说道。
“你五叔叔虽然行事方法都太过一意孤行，但他对你宁馨婶婶的那份执着也确实令人感动。”周衍之站在一边轻叹一声，仔细的捕捉着少女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又道，“他身子本就已经残破不堪，全凭灵池的热气和那些药材吊着命，这么多年他又思虑过深郁结难舒，已近油尽灯枯。若是他放得下或许还能有三五年，若是……看在他如此至情至性份上，如果以后他对你多有不敬，你也不要太苛责于他。”
秋风过，天地无声，紫凝修长的手指抚过一朵清雅淡丽的金色菊花，花瓣微微颤动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衍师父，你多虑了，若我有心将五叔叔除之，又怎会留他到今日？毕竟曾经他待我如父，我比谁都更希望他能放下，能等到我功成身退回来之时，再给他烹一壶好茶。”淡淡的语气诉出的却是一个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的梦想。
雾气又渐渐弥漫在空中，吹不去，散不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莫家五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