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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皇子天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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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雾霰岭不如奇人谷温暖,凛冽的秋风已经有了冬刀子的架势,林子里的各种动物都做好了入冬的准备,偌大的森林中除却沙沙的树响,便是寂静。天空似乎比早晨更加晴朗,一望无际的天蓝与一望无际的松绿在天地间遥相呼应,在风中互诉衷肠。
“衍老头儿在开玩笑吧!”紫凝看着空旷的森林不由得抱怨,“他当真以为外面都像奇人谷一样冷的晚暖的早啊!还让我抓蝮蛇?他不知道蛇这个时候都已经找好洞穴聚集起来准备冬眠了呀!”
紫凝又向前走了一段路,观察着周围的状况,这时鹞鹰从空中飞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好吧,我承认现在抓蝮蛇是有点困难,不过我感觉到附近还是有一些轻微的动静”紫凝歪着头对肩上的鹞鹰,“闪儿,你再去看看吧。”言毕,紫凝一动肩,鹞鹰便又冲上云霄,翱翔在天际中。
“闪儿,拜托你啦!”紫凝挥着左手对着天霄遥声喊道。
闪儿仿佛听懂了紫凝的真诚嘱托,好似回应般长空啼鸣一声,盘旋着寻起了蝮蛇的身影。
紫凝轻慢的踱着步,走向森林的边缘,站在林边的一块巨石上,凝望着远处山下的那个村庄,心里不免怅然:仅在内部就有五叔叔这个大问题摆在眼前,更不用说外界的重重困难,看来今后真的是任重而道远啊。
这时一个黑衣人悄然落在石上,细觉之下来者肌肤如玉,通透空灵,竟不似真人一般,远处看来就好像只是一件黑衣从天而降:“红莲,璃天有信让我带给你。”
紫凝接过信细细的看了一遍,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信点燃,看着淡黄的纸张渐渐化为灰烬,开口问道:“瞬羽和墨遥最近如何?”
“瞬羽在辛夜一切顺利,现已从越骑校尉晋级为少将,深得辛夜两位皇子的赏识。墨遥也一切安好,只不过现在还未能接触到骨斛的皇家咒记,所以关于血咒的解法还未有所知。”黑衣人顿了顿继续说道,“现下天命居似乎接到了莫萧然的密令英魂正陆陆续续赶回谷中。红莲,多年来你出谷的日子总是被莫萧然一拖再拖,时至今日他也应该知道接管莫家你是势在必行,对此莫萧然必然有所行动,你须多加小心!”
紫凝点点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关于天命居的行动,月影一脉在谷里的密使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五叔叔的意图我也猜出了七八分。所以我和密使打算将计就计,借此机会架空五叔叔,夺回天命居的控制权。剪云,你先去山上的木屋住下,那里我留了足够的水和食物,有事我自会找你。”
微风徐徐,剪云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在巨石之上。
这时,从山下走上一队人马,爽朗的笑声划破了寂静的气氛。
“素闻天澈兄有‘冷面后羿’之称,不知是否愿意小露身手,射一射天上的那只鹞鹰?”
冷面后羿,楚天澈?紫凝心下微惊:澈王北上应巡视边关,怎么来了这雾霰岭?
“多谢忆杰兄谬赞,在下献丑了。”声音低沉有力却不带半分感情。
忆杰?原来是杜家大公子,杜忆杰。
看着自山脚而上的一行人,紫凝在心中清冷一笑:杜家与朝廷的关系果然微妙,对皇家之人竟然连尊称都不用就直呼名讳。
嗖!长箭破空,并携有狼嚎之声。紫凝面色一沉:想动闪儿,没门儿!
随即翻手一抽,腰间的蛛丝蛟龙鞭迅速飞向一旁的碎石,卷起一块反手一挥,便向狼嚎箭飞去。噹一声,那只势在必得的箭被硬生生弹开。意识到危险的来临,闪儿极其聪明的一猛子扎入林中。
“何人如此大胆!”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大声喝道。一行人骑着马,全身警备的走向巨石一旁的开阔地。
紫凝已有多年未见楚天澈,当年年少的他便不爱喜形于色,今日有缘再见更是觉得他把自己隐藏的越来越深。
一身黑色锦缎紫荆嵌边武衣,如墨侵染的长发被一根玉色丝缎束漆上半部分,剩下的则随意的落在肩上,没有想象中的凌乱之感反而被风扬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潇洒飘逸之意。然而线条柔和的脸庞之上却嵌着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如刻如雕的鼻梁下单薄的嘴唇微抿出一种若有所思的味道。轻拧的剑眉没有令人厌烦的不甘,有的只是一种傲然于天地的气息。
面对这样的男子,紫凝突然冒出一个怪异的想法:他就算是站在地位的制高点,应该也不会感到孤寂的寒冷。
仔细打量策马于石前的一群人,这杜忆杰的相貌虽不及楚天澈俊美,但倒也没有相去甚远,只是那无神的双眼一看便知是在声色犬马中沉溺已久,那浑身散发出的糜烂气息却是不可与楚天澈沙场历练出的王者霸气同日而语。
忽略一群人或探究或警惕的目光,紫凝反而被一位俊朗男子的兴味目光所吸引。
他虽然衣着并不华丽,淡淡的青色很是素雅,但可以看得出做工却不粗糙,剪裁得体,就连锁边都很是考究。即使停马在楚天澈身旁也并无逊色,倒是比杜忆杰看起来更有大家风范,器宇轩昂一词他当之无愧。
在楚天澈身边还能有如此气势的恐怕只有天罡五将之首的夏朗将军。
“你究竟是何人?”杜忆杰轻浮的声音将紫凝拉回了现实。
紫凝微微作揖,柔声道:“小女子是此鹞鹰的主人,刚才所为乃是情势所迫,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言毕,紫凝已经跃下巨石,飞身而来。
楚天澈凝望着眼前俏丽的身影:银色的面具遮去了大部分的容颜,只露出一双灿若星辰静若寒夜的明眸和一张微红似深的樱唇,紫色的貂皮滚边长袍着于她身非但没有厚实笨重之感,反而飞扬的衣袂将飘逸脱俗诠释的恰到好处。
转眼间,紫凝已经飞身至马前,楚天澈面上虽然波澜不兴,但心中却是一惊:这种轻功是……山水行!
紫衣丽人站在马前用丝毫不含惧色的明澈眼眸注视着马上之人,虽然方才的话语说得十分客气,但神色间却没有半分退却、谄媚之色。
杜忆杰在一旁幽幽的开口:“好俊的功夫,没想到这雾霰岭中还有如此高人,请问姑娘师从何处?”
紫凝虽然神色依旧,不漏半点恼意,但心里却已不悦:这个杜忆杰好生张狂,先前动手差点伤了别人的豢养之物,现在非但不道歉,还来试探他人的根底!
紫凝尚未开口回答,一旁的楚天澈却先开了口:“方才不知此鹞鹰为姑娘所驯养,惊扰了姑娘,在下向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多多包涵。”沉静绵长的语调,不含任何多余的情感,只是充满了真诚的歉意,这让原本平淡无奇的几句话听起来却万分受用。
“澈王客气了,倒是小女子叨扰了诸位游林的雅兴。”忽略掉一脸愠色的杜忆杰,紫凝微笑着再次微微欠身向楚天澈作揖,语气极其谦恭。
身份被轻易道出,楚天澈恰似深潭的玉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抬手虚托算是受了紫凝这一拜,一旁的夏朗倒也沉得住气,只是显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杜忆杰却挑了挑眉率先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他就是澈王”
紫凝在心中微微掂量:今日他们来此不知究竟意欲为何,只是自己已经无意间扰了他们的雅兴,依着杜忆杰锱铢必较的个性,此事必定不会轻易罢休,我越是谦和礼让,他必然疑心越重,咄咄逼人,不如反其道而行,激他一激好乱了他的方寸趁机脱身。只是楚天澈城府极深,不好打算,还是得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才好。
思及至此,紫凝樱唇轻抿,嘴角斜扬,灿若的明眸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素闻天朝军中有两位神弓将军:一是手持落日,飞箭狼嚎的‘冷面后羿’骁勇将军,当今皇上的大皇兄——澈王殿下;二是背伏震天,速翎鹰鸣的‘笑面蛟龙’忠勇将军,当今皇上的五弟——潇王殿下。恕小女子直言,观公子尊容,若称‘笑面’恐怕潇王殿下要急得跳脚了!”
“哈…哈…”杜忆杰仰天大笑,有种恰逢知己的豪放,但紫凝却没有放过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邪光,“这位姑娘聪慧过人,伶俐机敏,那你可猜出我是何人”
嘴角依旧飞扬的紫凝,在心里也是微微一笑:看来他已经上钩了,只是没想到他比日月还自恋!
这时正在暗中行动的日月突然感到一股阴气自脊椎一路而上,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喃喃自语道:“咦,怎么突然有点冷?”
银色的面具遮住了面前这位聪慧女子的表情,但楚天澈发现那双晶黑的眼眸中所散发出的光芒却越来越狡黠。不由得连楚天澈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笑意渐渐浮在了心头:杜忆杰这回怕是吃不了甜头。
“江湖传闻,自日出月落以来,普天之下,黄土之上,纵横八荒的有五把宝剑:一是替天而行,可斩妖孽、除鬼魔的天行剑;二是可乾坤扭转,众生跌宕的天麒剑;三是形迹浮云漫天,飘逸五湖,逍遥四海的天逸剑;四是日月经天,飞星流际,剑光如缕,绛皓驳色的霞光剑;五是荡澈清明,浩然霄宇,轻摇出岫的飞流剑。而公子手中所拿的这把,则是历来为人褒贬不一自诩排名第六的玄英剑。公子,我说的可对?”无视杜忆杰渐渐变深的脸色,紫凝不等他回答就继续开口道,“既然玄英剑在此,那公子就一定是人如其剑,在尨国二十俊生中排名第二十一位的杜家大少爷——杜忆杰,杜公子了。”
这把火加的应该够了!紫凝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瞥了一眼面色正在由青转黑的杜忆杰,在心中嘟囔到:一口气说那么一长串,憋得我差点儿就直接跟这个世界后会无期了。
听完这席话,楚天澈在心里笑着叹了叹,而一旁的玉面侍卫则是拿出了高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才硬生生忍住了心中的笑意,没有露出笑颜。
杜忆杰身为杜家大公子,在京城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霸王,出了名的爱争第一,死要面子。介于其父与硕丰侯之间的关系,但凡知晓其身份的人或多或少都会礼让他几分。从小在甜言蜜语中长大的杜忆杰在紫凝的一番妙语真言中被刺激的怒火中烧,冷笑道:“姑娘不但伶牙俐齿,而且见识广博,如此玲珑佳人怎能不与之把酒畅饮一番!来人,请姑娘到行馆一叙!”
话音刚落,杜忆杰身后那群侍卫已经冲向紫凝。楚天澈眸中厉色一闪,正准备叫夏朗上前阻止,却突然收了口,看着面前的景象,眼中不由得又露出了一丝华光。
只见紫凝莲步微移,已几乎不见身形的速度飞窜在那群侍卫之中,片刻后……一群狗腿侍卫无一幸免的变成了木头人,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杵在了那里。
眼见侍卫全军覆没,杜忆杰再也不敢大意,提起了十二分精神,恶狠狠地盯着紫凝。银色的面具下,微红的柔唇绽开了笑意,用轻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流芳榜上无名,遗臭榜上第一的京城第一霸杜忆杰,你听好了!像你这种武功不入流,文采不出众,才智不过人,霸气十足勇气欠佳,只会深思不会熟虑,仗势欺人、贪财好色的伪君子,在外最好不要太过招摇。这里是雾霰岭,不是你可横行霸道的京城。本姑娘没工夫在这里陪你耗下去,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一个旋身,轻点几步,便已行出数丈之远,翻飞的紫衣,飘扬的青丝渐渐消失在了苍茫的松林间。
看着远去的身影,楚天澈的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些许怅然。便掉转马头,压下心中那新滋生出的杂乱情绪,楚天澈对一旁咬牙切齿的杜忆杰不予任何理睬,带着夏朗,沉默着走下了雾霰岭。
紫凝站在树间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渐渐扬起嘴角。楚天澈果然一表人才,只是有些沉寂过深,难免周身弥漫着一股的阴冷之气。自己刚才那般嚣张倒是得让他们记住我是一个气焰嚣张、不知分寸的女子才好。
“红莲”黑衣人幽灵般出现在紫凝身后。
“剪云,想必你也看出了端倪。”紫凝转过身对着黑衣人说,“杜忆杰远行出门身边不可能没有武功高强之人,可是刚才他的侍卫都是些不入流之辈。先前璃天在信中说硕丰侯和杜家以体察民情为由把澈王、灏王、潇王三人一起请出了都城,我怀疑杜忆杰的亲信一定是得了密令要在暗中做些手脚。你去告诉璃天尽量给我一份澈王出行的路线和大致的时间安排,你顺便看看杜忆杰的亲信究竟在干些什么。”
剪云点点头,转身足尖一点,随风掠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