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叶障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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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依旧是那些树，屋子也未曾改变。也许是心境有所不同，出了暗渡阁紫凝放眼望去看到的一景一物似乎都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就连阵阵秋风貌似都比以前萧瑟了几分。
紫凝缓步往凝雅小筑走去，没走多久便看见周衍之从远处急匆匆的赶过来。
“我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去与他细说，五郎他……”周衍之顿了顿，小心观察着紫凝的面色。
“五叔叔，当年也曾名动六国，如今先下手为强顺水推舟也不算出乎意料，只是他现在心中更加不平，郁愤难以自持。”紫凝幽幽一叹，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周衍之，“衍师父，这是我刚从地玄机里拿到的。”
周衍之接过信：“五郎亲启？”
紫凝点点头：“知子莫若父，想必今日的情况祖父也是有所预料的。你去把这封信交给五叔叔，把该与他说的都说了吧。”
“谁能想到曾经的‘在世诸葛’如今竟没落至此。”周衍之喟然叹曰，“真正是一叶障目！”
“一叶障目？”紫凝苦涩一笑，“在五叔叔心里，宁馨婶婶不是那片遮目的树叶，她才是那座真正的高山，何来一叶障目之说？”
情之一字，千古之谜，诱人其中，何去何从？
周衍之心知事实如此，除了惋惜也没法再说什么。
紫凝垂下眼帘，向前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貌似做了某种决定，转过身沉声道：“你的身份和我出谷的事情他已经想到了五六分。有些事情当年祖父瞒他想来也是爱子心切，怕他知道了以后意志消沉。现在事已至此，那些与他有关的，分毫也别瞒他，有些事情也得让他自己心里有个数。至于其他的，一分也别透露，我们还是谨慎些好，以后谋划上的事就别让他插手了。”
“五郎的固执也是出了名的，你的顾虑我明白。”周衍之向紫凝郑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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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渡阁内人去楼空，寂寥空旷，安静的有些森然。莫萧然孤坐在内室看着墙上历代家主的画像，脑中一片空白，心却怦怦作响，仿佛有什么在促使它跳出束缚它的胸腔。
周衍之走进内室，随手扶起一把倒在一旁的木椅，坐在莫萧然身旁，同他一起看着画像。
良久，周衍之轻轻一笑，感叹道：“谁能想到百年来尨国最大的士族，当年竟然是由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所建立的。”
“弱不禁风？”莫萧然冷笑道，“恐怕也是同紫凝一样口蜜腹剑！”
周衍之闻言轻叹：“当年第一代家主莫云嫣，名号白莲。今日第六代家主莫紫凝，名号红莲。一朵濯濯玉莲从白到红，不正是莫家百年来腥风血雨、跌宕起伏的写照？五郎，你真忍心将这一切都败在你手上？”
“紫凝就是用这些话将你说服的？”莫萧然转过头轻蔑地看着周衍之，“说服你将我们入灵池疗伤的日子安排在一起，这样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出谷接管莫家！”
周衍之摇摇头：“本就不用她来说服，职责而已。”
莫萧然狠狠地盯着周衍之，咬牙道：“你是月影的人？”
周衍之轻轻一笑：“我是莫家人。”
“莫家人？说得真好听。”莫萧然站起身走到周衍之身前，弯下腰贴在他耳边，语气森然地说，“那莫家满门抄斩的时候你在哪儿？”
“这件事无论你怎么认为，它本身就是一个局。”周衍之的声音也渐渐冷了下来，“你口口声声要替宁馨报仇，却又忍心看着她白白牺牲？你以为你父亲布这个局，没有你的原因在里面？”
莫萧然往后倒退一步：“你什么意思？“
周衍之嗤笑：“你真以为那么巧，你在鬼门关外徘徊我就刚刚好出现在战场上把你救回来？”
莫萧然眯了眯眼，语气生硬道：“就算是家父托了你来救我和六郎那又如何！”
周衍之站起来，走向前去与莫萧然面对面：“如何？你可知大郎和二郎战死后被挂在城墙之上曝尸三天！当时你们分别被围攻，大郎、二郎之处只有五万敌军，而围攻你们的却有十二万之多。就算是这样，在月影出动只能救一方的时候，你父亲依然选择了你。你怨你父亲，可是你曾想过大郎、二郎又该去怨谁？”
莫萧然闻言神情激怆，大喝道：“休得胡言！”
周衍之不为所动，继续道：“这么多年你只想着替宁馨报仇，你就没有想过犹孜国人一向直来直往以豪爽著称，行军打仗向来成则进败则退，真刀真枪武力至上。这样一个国家突然一改往日作风，诡计连连、心狠手辣，甚至买通我方军中士兵透露消息，大有不铲除莫家不罢休的架势。这是因为什么？如果这些一点都没想过，那‘在世诸葛’这个名号对你来说真的是言过其实。”
莫萧然沉默不语，越过周衍之慢慢踱步到椅子前颓然坐下。
周衍之见此软下声来：“五郎，莫家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此人欲将莫家除之而后快。哈伦草原一战莫家惨败，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如果莫家还是一直处于敌暗我明的状况下，那覆灭便是迟早的事。你父亲借硕丰侯篡位之势，用这种方式将莫家隐入暗处也是逼不得已。”
莫萧然扶着额头轻泣出声：“可是宁馨她是无辜的，她不姓莫。”
周衍之蹲下抚住莫萧然的肩膀：“五郎，嫁给你一直是宁馨最大的愿望。当时皇上是准了宁馨可以改嫁的，苏长伦也一直在等她。可是她还是选择了你。”
莫萧然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当年自己鲜衣怒马，年少轻狂，在还不懂天长地久为何物的时候，就轻易许下了生死相依的诺言。
花前月下，自己曾以为奔赴的不过又是一个胜券在握的战场。
情意浓浓之时，芙蓉帐暖，一夜春宵之后留下的除了眉间的蜻蜓点水，便只是一句：“待我归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谁曾想那日之后竟是生离死别、天人永隔？
宁馨终是八抬大轿进了莫家的门，嫁的却是一方牌位。
临刑之时，字字泣血：“生是莫家人，死是莫家鬼！萧然，嫁于你我从来无悔！”
相思成疾，泪成行，空悲叹，事怅惘，忆旧人，是心伤，独自醉饮小轩窗。
行刀尖，渡涛浪，抛亲情，断柔肠，天下机关皆算尽。无臆想，只为抚慰红颜逝去心头伤。
弃前尘，难忘过往，偏执已成狂，徘徊惆怅心痛迷茫，爱恨迷眼无心悲凉，行到尽头空一场。
莫萧然把头埋在膝间，哭得像个孩子。他哭了多久，周衍之便在他身边陪了多久。
渐渐地莫萧然肩膀抽动的次数不再那么频繁。半晌后，他抹抹眼泪，抬起头问道：“那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周衍之闻言心里某处不自觉的咯噔一响，面上却是和善的避开了话头：“以前很多事情都需要你来操劳，没法专心养伤，现在紫凝就要下山，多年来你也终于可以松口气静心休养了。以后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
“言之有理。”莫萧然轻松一笑。
周衍之从怀里拿出书信递给莫萧然：“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以后安心养病，也算没有辜负你父亲的一片良苦用心。”说完，周衍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莫萧然点点头，报以笑容：“放心吧。”
该说的也已经说完，周衍之舒了一口气，也没再久留，便出了暗渡阁。他若有所思的走了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
空旷的内室又只剩莫萧然一人，他将嘴角的笑容缓缓收起，面色渐冷，把手中的书信越攒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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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不知从何时起竟下起了春日才有的连绵细雨。微凉的朦胧烟雨道尽了紫凝此刻心情，悲凉、惆怅甚至有一些缠绵的杂乱。
萧索的秋雨细密的落在那双轻踏过潮湿土地的薄底荷叶绣花鞋上，隐约可见锦鞋已经微微透了湿意。可鞋子的主人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依旧在雨中缓步前行。
一道白影悄然而至在紫凝的身后，苍茫的天地中好似一朵无声无息的白云从天而降。
“红莲。”那个白衣胜雪的剪云缓缓的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清秀却白到几乎有些透明的脸。能在高手如云的奇人谷内来去自由却不惊动任何人，这足以说明此人的武功之高，“你没事吧？”
紫凝停在细雨连绵的梅林中轻轻地摇摇头。
“这是你要的澈王出行的路线和大致的时间安排。”剪云从怀里递出一张纸，“杜忆杰的亲信最近一直在暗中联系峥州的地方官员，峥州此地近有一半的官员都与杜家有所关联，并且峥州渠由城是三王约定聚头一起回都城的必经之路。”
“看来杜家是想借此铲除他们的眼中钉，硕丰侯那边有什么反应？”
“绝命楼也已经出动，但在沿途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而且到目前为止绝命楼和杜家还没什么联系。当然，也不排除他们事先就已经有所安排。”剪云双目担忧的看着紫凝受伤的肩膀。
“剪云，你现在立刻起身前往国都轶城，用六叔叔给你安排的身份待在叶府中，帮我注意京城的一切动向。”紫凝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轻轻叹息，仿佛是想要在这压抑沉闷中求索出一线生机。
“红莲，你不放心日月？”白衣男子踱步到紫凝身边轻声问道。
“不是他，是五叔叔，他对馨儿婶婶的执念太重，我想他是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全当是未雨绸缪，我不想最后是因为自己人而让我溃不成军！”紫凝的神情渐渐变得哀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切慢慢浮起在有些苍白的面颊上。
剪云用自己几近透明的手指缓缓地牵起紫凝冰凉的柔荑紧紧握住，“红莲，累了就回烟萝嶂吧，在那里没有人会背叛你，无论是月影一脉还是天渊暗袭都不会抛弃你的。”
紫凝笑着微微地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血玉令高高举起，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在褐色的地面上映出一个纵横交错的花纹，细觉之下竟是楚莫二字彼此缠绕的图案。“剪云，无论是月影还是日炽都属于莫家，我不可能抛下其中任何一方。你看楚莫两家已经纠缠了这么久，是时候该结束了。我要让整个莫家都自由，让莫家彻底解脱！”
“红莲，无论你走到哪里我们都不会抛下你的，既然你相信日炽一脉是莫家的魂，月影一脉是莫家的魄，魂魄不可分，那么我们也一定不会相离。”剪云抬起手将血玉令和紫凝的手紧紧包住，“此去一路凶险，我不在身边自己多加小心。”
看着剪云迅速消失的背影，紫凝一句几不可闻的轻语弥散天地：“我一定会的，保重！”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叶障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