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到现在》岑芮苏

4、第四章 我被气晕了

　　5．
　　“你是谭阳路72号的吗？”不带温度的声音像是从头顶传来，彻底浇灭了我见到太阳神的希望。
　　“……”我的反应向来比较迟钝，一时半会儿还没从幻觉中走出来，于是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团黑影。
　　“怎么又不说话？上次在你家你就是这个样子发呆，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看来没有。”他的话语里不无嘲讽，可是他的声音很熟悉，虽然很冰冷但很好听，像是在哪儿听到过。哦，是那个警察，叫……李沐吧？
　　“啊！你是那个李沐！”还有一个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碰运气吧。事实证明我的运气非常不好，那个叫李沐的已经在车上叫嚷着“喊我干嘛，小子”了，虽然面前的人还没说话，我已经明显感到他的压倒性的气势，有点畏惧的往后退了几步，退出车灯中心范围终于看到了那团黑影的模糊的脸，“你们是上次的警察？……啊！难道是我家的案子有了什么进展了吗？”
　　站远一点能和那个人平视，觉得没那么有压力了，声音也大了起来，这时李沐从车上下来了，边走边说：“你小子怎么晚上一个人在马路上晃啊？还背着书包！”他渐渐走近，“哈哈，不会是作业没做完被老师留下来了吧？”
　　“哪有？”我有点不服气。
　　“谭瞳你把人家小孩子吓着了！”对了，他叫谭瞳，这么好的名字我居然没记住……李沐边说边用一只手臂勾住了谭瞳的肩膀，不过看样子使了很大的力，那么高的谭瞳被他一带差点在我面前鞠九十度躬了。谭瞳显然是没有防备的，紧接着他抓着李沐的那只手臂向前一甩，很漂亮的过肩摔，跟他差不多高的李沐就这样重重的摔在了我面前，到底是警察，会点真功夫啊，我想，只听李沐哀嚎着爬起来：
　　“谭瞳！回局里去你得帮我洗警服了！我又不像你，有个漂亮女朋友照顾着。哎哟……下手这么重，知道你厉害，从上警校到现在我就没赢过你！”原来谭瞳有女朋友了啊，难以想象，他那么冷冰冰的，不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真厉害，能融化这么坚硬的冰山……
　　“你们……”
　　“我们正准备去你家找你呢！”李沐恢复了正经，“因为上次跟你说过，叫你爸一回来就到局里来一趟的，你爸不是没来吗？所以就……”
　　突然提到爸爸，心里还是失了一下神：“我爸不在……他后来就一直没有回来过了……”果然，想到爸爸还是会心痛。
　　“你爸爸没有回来你怎么不报警？不怕他出什么事吗？”谭瞳冷冷的声音传过来，让我觉得快窒息，我摇摇头：“他是故意不回来的，他跟我说过。”那些存折和信用卡就是最好的证明，似乎都是爸爸早就计划好了的，我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承认，这么大的人了，被父母无故的抛弃，而且，好像打从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家里有什么别的亲戚，爸妈也没什么朋友，对他们的工作也不甚了解，简直，这十七年像是白活了一样，凭什么生下我养到这么大就都偷偷跑掉？！凭什么就拿那么几个臭钱来打发自己的儿子?!越想越难过，忽然觉得胸中有股气堵着，然后一阵天昏地暗，只记得被一双很结实的手臂抱住……就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大约还是晚上,睁眼一看,我房顶上那亲爱的巨幅耶稣像依旧那么和蔼的看着我,以前那个女人从来不进我房间,说是我房顶上的东西让她有很强烈的压迫感……一想到她头就开始痛。哎等一下,现在我是在我卧室里?在我家??我是怎么回来的?于是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果当然是又一阵头晕目眩,重又跌回床上,X的！又没发烧，怎么老头晕！？正当我拼命敲着太阳穴的时候，眼睛一瞥，惊觉阳台上有个人，屋内的灯光很明亮，让我看清了一些，我稍稍稳定了一下，走过去拉开窗子问：
　　“是你送我回来的啊？”
　　他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我看清楚是李沐，他手里夹着的抽了一半的烟被我吓掉在地上，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捡起烟问我垃圾桶在哪儿，我没理他，直接翻上卧室的窗户到了他面前：
　　“你问我还不如给我去扔呢！”
　　我伸出手拿过他的烟，转身走进客厅，扔完烟我问：
　　“那个和你一起的警察呢？”
　　“噢，谭瞳啊？他女朋友打电话催他回去了，刚谈没多久，两人腻得慌！”李沐也走到客厅来。
　　我嗤了一声，心想这么冷的人也会被女朋友管着啊，真没用！这样想着，伸手拿杯子倒了杯茶：“喝口水吧！”毕竟人家好心送我回来了，刚才还被我吓了一跳，给他压压惊吧就算。李沐哦了一声接过杯子。我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晚饭还没有吃，抬头看看钟，已经八点多了，于是问李沐吃晚饭了没，他说没有，然后我就到厨房用中午的剩饭炒了一下，加了点黄瓜、鸡蛋和火腿，端到桌上的时候李沐很吃惊的看着我，我知道他的意思，这个年代会做饭的男人还不多，何况我还是个高中生。
　　“我是一个人住，就算以前他们在的时候也不怎么回来吃饭的。”边说边去拿两双筷子和两个碗。想到这个，心里又开始难过，回想曾经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日子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鼻子又开始发酸，于是使劲扒饭。李沐边吃边说好香，说我的手艺应该去他们局里食堂干活，绝对受欢迎。我笑着说好，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到你们那儿应聘。李沐猛点头。
　　吃完饭送李沐出去，临出门时李沐说要是我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可以来找他或者谭瞳，“其实谭瞳人不坏，就是给人感觉有点冷，你别被他吓着了。”
　　“呵，今天还真是有点被他吓着了呢，不过我又不是女的胆子没这么小，你就别操这个心了啊！”我回他。倒是谭瞳的脸我还是没看清……奇怪了就。
　　“噢对了！”李沐突然停住了，“其实今天送你回家之前我们送你去过医院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开了点疏通气血的药就送你回来了，药在客厅的桌子上你还没看见吧？”
　　这我倒没注意，居然还去医院了，这两人真好，“谢谢！”我诚恳地说。
　　“其实你应该去谢谢谭瞳，一路上都是他照顾着的，药也不是我买的,我只是负责开车，”李沐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到医院的时候车子抛锚了，是他抱着你进去的，看你弱不禁风的没想到那么沉，我没抱动，嘿嘿…”
　　……
　　“哎呀！我们的车子还在半路呢！不知道谭瞳有没有叫人去拖……”看我一直发呆他捶了我肩膀一下，“小子我走了啊，你一个人在家小心！”
　　我噢了一声，忘了跟他说再见，好久才关上门。其实在他讲谭瞳的那个时候我脑子完全乱了起来，我没有想到……原以为是李沐。内心突然开始有种很奇怪的感情涌动，但是我并不愿意往下想，于是用头狠狠地撞了一下门沿，接着便进屋了，明天还有考试呢，没多久我便彻底投入了复习的状态中，渐渐地淡忘了刚才的情绪，或者说是被刻意忽略。我不管，我还是我，只要这没变就好。
　　只是那一夜我都没有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李沐临出门前说的话，真他X的该死！该死的李沐！于是我开始默数小绵羊，数到一千三百五十四的时候彻底的放弃，接着把所有能数的东西全部各数了一千多遍，一直到天亮……
　　浑浑噩噩地数到早上,起来狠狠地洗漱了一把,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他们昨天放在桌上的药,我犹豫了一下,拿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把垃圾袋扎紧了扔到了小区的垃圾回收区。其实我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一看到那些药仿佛就会想起谭瞳，我并不希望自己想起那个人，那个到现在都没有看清楚脸的人。
　　哎，怎么越考虑越复杂了呢？不能再想了，马上要考数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