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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直到从繁华市镇到满目青山,叶小鸾才觉得自己此次离家有点儿仓促了,至少也该收拾一些银两细软再走不迟,如今这身无分文的,真有种走投无路的况味。回归叶家六年,叶小鸾从未踏出叶府半步,一半是叶绍袁不许,怕她的长相惹来事端,一半倒是她自己不愿。她总觉得那六年是为一个人守着的,也许就这样一直守下去,直到那个人来找她。可是六年了,那个人非但没有来,连一个字都不曾与她,漫长的苦等就足够让她徒增嗟叹了,偏自己岁数渐长,到了不得不谈婚论嫁的地步,这回父母逼得紧,倒是令她一时鲁莽了。
      迷茫中不禁又想起昨夜的梦。
      雕栏玉砌香满兰舟,月辉盈盈,洒在舟中。船舷倚着一位月白锦袍的男子,身影颀长,一头青柔的乌丝垂在身后,只在头上挽一个髻,罩上一顶白玉冠,四周烟雾缭绕,却不知是妖是仙。
      叶小鸾轻声唤道:“楼西画?”语调轻柔,生怕惊扰到天人似的。
      那男子转过身来,莹白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下,仿佛能透出光来。一双深邃的眼眸忽明忽暗,看不出喜怒。他点点头:“小鸾,小师傅来看你了。”虽看不清表情,可声音是透着喜悦的,这让叶小鸾心头一动,也顾不得什么矜持,拥了上去。
      只是这一扑,颇有猛虎捕食的气势,楼西画一个踉跄,两人双双坠入湖中。掉下去之前,仿佛听见楼西画长叹一声:“我滴个娘亲欸,为何每次碰上这丫头都没好事。”
      两人在湖里一阵扑腾,叶小鸾深知楼西画是不识水性的,于是双手攀上楼西画的肩膀,脸慢慢靠近,想着为他渡口气。当她的嘴就快印上楼西画那薄唇时,却没想到楼西画蹬出一脚,正中叶小鸾小腹,她就像石头似的飘向水中深处,小腹疼得几欲吐血,看不出来小师傅竟如此心狠。
      模糊中见楼西画边吐泡泡边骂:“小鸾你怎的如此不自重,这让小师傅很是惶恐啊……”
      叶小鸾张口想说些什么,耳边却响起了嘈杂的鸟声。
      一池春梦凭声碎。
      就是那几声莺啼,搅扰了叶小鸾的好梦,为此她耿耿于怀,悲愤懊恼。至于射中黄莺儿的那几根银针,想必此刻已被叶纨纨拔下来了,那几只黄莺儿还是叶纨纨精心饲养的,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如今知道叶小鸾拿银针射她的宝贝,估摸着这会儿正在叶小鸾房中砸东西泄恨罢。
      日薄西山,叶小鸾回身望去,是连绵不断的青山暮霭,只有古朴荒凉,已无半点京都繁华喧闹,不禁再次感叹自己好气魄,竟敢就这般一人一马离家,眼下也就只剩一个地方可去了。

      到达无名寺时,已是星辉漫天。那清冷的月光照在残破的匾额上,略显荒凉。想当初“无名寺”三个字还是叶小鸾题的,不过六年光景,就已经颓废成这般模样,如今要说这无名寺是个废墟怕是也有人信的。
      叶小鸾一个华丽的翻身,下得马来,上前拉起长满铜锈的门环,重重叩响。无名寺本就地处深山,远近空寂无人烟,这一阵阵叩门声在山谷中回响,惊起一群鸟雀乱飞,乌影憧憧,显得阴森可怖。叶小鸾不禁打了个寒战,手上的力道不免又加重了些。长久无人应门,她开始怀疑,这儿莫不是真成了个废墟罢?
      一道悠长的“吱——呀”声响起,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叶小鸾以为会看到那张久违的满是皱纹的老脸,不想出来的却是一位长身玉立的俊俏公子。虽说是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可就着月光,再加上那人头上金冠镶的夜明珠几乎可以亮瞎人眼睛,叶小鸾看清这俊俏公子一身玄色镶边盤领窄袖袍,腰系紫绦玲珑玉束带,可想而知非富即贵,断不会是那打家劫舍的强人。
      “这位公子可是来剃度的?”叶小鸾一边问,一边把头伸进去四处张望。想不到那怀槿老头把个好好的小寺庙败成这样,却还能招来如此贵气的王孙公子,也着实不易。
      那公子却是一脸戒备,见叶小鸾一个劲儿地乱瞟,当即手握成拳,虚晃一招,似是要砸到她脸上。叶小鸾没瞧出真假,以为他真要打,且他那拳头扫过来的劲风也足有五六成功力,顿时把头一缩,跃开几步,嗔道:“君子动口不动手,看你仪表堂堂,怎么打人呢?还打脸?”
      那公子冷笑一声:“在下还没打到姑娘呢。倒是姑娘深夜到此,究竟为何?”
      “这寺庙又不是你的,我来这儿作甚与你何干?”叶小鸾斜瞟一眼,一把推开那公子,径直闯了进去。
      那公子也不跟她废话,伸手抓住叶小鸾后领,往后一扯,便轻松将她甩到了寺门外。
      打从娘胎里出来,还没有谁敢对叶小鸾如此粗鲁,被他如此一甩,叶小鸾觉得颜面扫地,且有辱叶家门楣。即便如此,叶小鸾却没有还手,只是骂道:“哪儿来的泼皮敢如此无礼,不知道我是谁么?”方才那一甩,叶小鸾已知那人武功肯定高过自己,之所以放出如此嚣张的话,还喊得震天响,一来是想找回点儿尊严,二来是想把怀槿老儿引出来,好替自己解围。
      果不其然,刚喊完,就见一个老和尚衣衫不整,跻着一只鞋子一摇一摆地跑将出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似是十分着急。“祁渊,外头何事喧哗?”老和尚年逾古稀,可声若洪钟,老当益壮,就是此番形容,有点儿不正经。
      叶小鸾心下欢喜,未等那叫祁渊的答话便抢先冲到老和尚跟前,扯住他一只耳朵:“怀槿老儿,不认识我了?找个生人来拦我?是不是在里头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怀槿一听声音便知是谁,虽略有吃惊,可毕竟六年没有见着叶小鸾这丫头了,心中亦是欢喜,佯怒着打掉她扯着耳朵的手:“死丫头,六年不见还是这么尊卑不分。”
      “老头,我深夜到此可是专程来看你的,到现在还水米未进呢。”
      怀槿捋着一撮山羊胡,笑道:“水米未进我倒是信,专程来看我那是打死也不信。”
      在叶小鸾第一次见到怀槿的时候,就知他老谋深算,老奸巨猾,别看他一副虽无大智却大愚的模样,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眼里从来揉不得沙子。此刻,叶小鸾有种被拆穿的感觉,讪讪道:“大师傅,我是真饿了。”其语气之哀婉真诚,着实令人颇为不忍。叶小鸾说罢,也不敢看怀槿,径自往偏殿去了。
      “这丫头是越长越水灵了。”怀槿摇头慨叹,眼里是无尽的疼惜。
      怀槿回头见祁渊若有所思,笑道:“小子,是否想起点什么?”
      祁渊回过神来,脸上觉得热气腾腾,好在是晚上,应该看不出他脸红,否则怀槿老头必定又要取笑一番。他已然记起叶小鸾就是当年用馒头砸他脸的那个臭丫头,可又不愿承认,只得装傻道:“我应该想起什么?”
      “这丫头是不是没怎么变啊?”怀槿又问。
      “眼睛更大了。”祁渊想都没想便答道,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着了怀槿的道了,窘迫得脸又热起来,忙辩解道:“她变没变我如何得知,我又不认识她。”
      “年轻人啊年轻人,”怀槿摇头,笑得极其诡异,“好了,你去厨房热些馒头过来,然后呢,把西厢房收拾收拾,我看这丫头今儿是不打算走了。”
      祁渊觉得这种决定有失公允,同样都是客人,凭什么他要去伺候那臭丫头?况且身为祁家三少,从来都是别人服侍他,断没有他服侍人的道理。当下反驳道:“要我去伺候她?门儿都没有。”
      怀槿喜道:“那行,我去,你去陪那丫头唠会儿嗑,省得她到处乱逛,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祁渊斟酌再三,认为和叶小鸾无嗑可唠,无奈道:“我还是去热馒头吧。”没走几步路,似乎有些不放心,转身叮嘱道:“师傅,你方才衣衫不整的,未免有些伤风败俗,还有那批货……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您老可一定要藏好。”
      “我为了帮你藏那批货险些在地宫里热死,怎的?还敢嫌你师傅失礼?信不信我一掌削死你。”怀槿不耐烦地朝祁渊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厨房,“放心罢,我办事还能有差错?”
      既然怀槿如此信誓旦旦,祁渊也不便再质疑。他八岁拜在怀槿门下,喊了怀槿十年师傅,也确实没见怀槿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再者祁渊他爹对怀槿是无条件信任,想到这点,他也就安心去给那臭丫头热馒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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