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魂录》鱼歌子

1、缘起

　　祁渊遇见叶小鸾时，是在一座古寺里。那时他还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适逢观音圣诞，寺里布施斋饭。闲庭古树，佛音袅袅。
　　清风朗日下，粉嫩的小女娃手捧一个雪白馒头，眉目精致如画。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眼神却空灵得恍若那春日里的碧池之水，小脸上缓缓绽出的笑颜似是沾染了这古寺的静谧禅意，刹那间令人觉得岁月是如此静好。
　　那时候祁渊也不知自己为什么竟会生出那样的念头。他向那小女娃伸出了自己白嫩的小手，学着他哥哥们的口吻，问道：“可愿当我的小媳妇？”声音犹是稚气未脱，却透着一种不可抗拒。
　　叶小鸾静静地看着他，经久不语。
　　他以为女娃定是受宠若惊，高兴得说不出话来，面上不由露出桀骜的笑。
　　叶小鸾眨着那双仿若盈满春水的大眼睛，仍是不说话。突然，她将手中馒头狠命砸在了他的脸上，骂道：“哪里来的登徒子，饶是这馒头再好吃我也得砸你脸上，以正世风。”
　　叶小鸾这一举动出人意料，他一时愣在那里，竟忘了脸上的疼。慢慢的，他心中腾起一股怒火，拳头也不由慢慢攥紧。
　　叶小鸾一看情势略有不妙，撒开脚丫子便跑，头都不敢回。
　　他刚要追过去，却不知被谁拉住了一只袖子。回头一看，竟是管家陈叔，方才还怒发冲冠的人顿时蔫了。
　　陈叔的脸色有点儿暗，再加上他本就不苟言笑，与那佛殿里的四大天王甚为神似，看起来怪吓人的。“成日里跟着你那些哥哥们胡混，都成什么样了？要是被老爷知道你在外面调戏小姑娘，看不撕了你的皮。你忘了老爷交代你的正事了？”
　　祁渊嘟着嘴，不服气道：“这不叫调戏，哥哥们常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陈叔推了一下祁渊的小脑袋，他那小身段晃了晃，差点儿没站稳，死命拉住陈叔的手才不至于摔坐在地上。“还嘴硬，才多大年纪就想着什么窈窕淑女？你那俩野惯了的哥哥也是能信的？老爷可是把什么希望都寄在你身上了，你还不学好，这不是让老爷心寒么？”
　　看着陈叔满脸悲愤，祁渊弱小的心灵有些过意不去，缓缓低下头：“陈叔，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天光暗淡，日影西斜。
　　那一天在祁渊的记忆中并不光彩，隐约还带着点窝囊。和他的哥哥们讲起，却成了他们长久的笑柄。所幸陈叔并没有跟老爷告状，他才免去一顿皮肉之苦。否则这段记忆怕是要更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