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忧》懒懒的五月

1、工作

　　郑萦穿着家居服顶着一脑袋乱蓬蓬的头发坐在电脑前面发出了第三封求职邮件。毕业之后，她找工作一周，工作三天，失业半个月，幸好爸妈虽然下岗在家但有自己经营的事业，倒也没催她，让她过了半个月吃饱了玩游戏，玩累了睡觉的腐败日子。
　　但这种过不长久的，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自干五女青年，郑萦还是觉得啃老是一项很没有技术含量和丢人的事情，虽然这种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日子真的很吸引人。
　　所以在这天早上，摸了摸自己良心的郑萦在玩游戏之前，抽空到人才市场的网站上看了三个招文员的公司，随手发过去了自己的简历，怀着一丝盲目的希望，又被游戏群里的人召唤着去下副本了。
　　“报告大王……报告大王……报，报，报，报，报告大王……”
　　“啊！怎么又过得这么快！”掐断闹钟的郑萦挠挠头，敲着键盘跟同组的人说自己不玩了，又引来几个人的哀嚎：作为帮会里唯一的大奶妈，少了她，剩下的65级副本还真没法过。
　　郑萦有点得意地吐吐舌头，怕耽误了给还守着药店的老妈送饭的时间，也没和那些人多说话，直接下了游戏，跑去厨房看早上老妈买的菜。
　　“好吧！鱼就留着晚上吃，中午做京酱肉丝和粉丝白菜，再凉拌一个萝卜丝。”看着水槽里扭来扭去的钳鱼，郑萦有点同情地摇了摇头，老妈开着药店，老爹也有自己的厂子要忙，家里这段时间做饭的人就是她，可她杀鱼的水平极低，只能把鱼扔地上砸晕了才敢动手，老妈觉得罪孽深重，一般是不会轻易买鱼的，这两条——肯定是打折促销的牺牲品。
　　一个小时炒三个菜，时间基本上浪费在了切菜上面，郑萦刀功不错，就是慢点，炒的菜味道也不错，郑萦的爸爸郑中华一直认为这孩子这么有做菜的天分是跟他分不开的——郑中华以前是船长，管着厂里三条船，吨位不大，跑的是从纳溪到宜宾这条线，在船上的伙食都是船员们自己动手，郑中华做饭的手艺就是这么练出来的，特别是做鱼，那是整个家属区的一绝，郑萦她奶奶当年过六十大寿的时候，在家办了几桌，郑中华做的鱼也是这时候有了金牌名声。
　　郑中华对郑萦的妈妈秦靖玉是一见钟情，当年死皮赖脸地找郑萦奶奶连托了三个中间人去说合，可秦靖玉家是江苏人，她爸秦佩珩是典型的江南文人，她妈妈张淑云家又是当地的大户，一个人的收入抵得上郑中华一家七口一个月的收入还有多，只是因为响应号召援建内地工厂才拖家带口地来了重庆，所以有中间人去说合的时候，秦家最先是怕自己家闺女嫁去那样穷的人家里会过苦日子，后来又风闻郑中华的妈是厂里有名的泼辣货，自己家老实的闺女说不准还会被恶婆婆欺负，并不怎么想点头。可谁也没想到郑中华很机灵，就算人家不答应也经常去秦家混个脸熟，在张淑云回老家搭船的时候更是关怀照顾无微不至，船员们都打牌娱乐的时候自己抱着一本高数蹲在张淑云必经的路旁装深沉，让张淑云觉得这人会照顾人又有上进心，当女婿也还不错，最终秦靖玉才被郑中华兴高采烈地娶了回家。
　　从小被奶妈带大的秦靖玉其实是非常内向的，她和家里其他的姐妹兄弟不同，是书香世家出身的秦佩珩亲自教育的，骨子里透着江南女子的婉约细致，跟从小冬天光着脚，卖过干草做过假电影票的郑中华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过，郑中华终究以一手高超的厨艺和上下五千年尽在胸中，中外名著滔滔不绝连说三天不带重样的口才征服了秦靖玉的胃和心，让这位优雅的护士长大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过苦日子了。
　　秦靖玉基本上是不会做饭的，最拿手的也不过就是做汤饭或者炒饭而已，本着要把自己的手艺传给女儿的想法，郑中华每回动手做菜都会把郑萦带在身边，一边做一边讲解，成功地让郑萦在从来没亲自动过手的时候，脑子里就装满了郑中华的拿手菜了。后来郑萦有一次放学回家，看到家里没人，水槽里又养着两条大鲫鱼，一时手痒就把鱼扔地上踩得吐了血直接晕了过去，然后兴致勃勃地去鳞挖鳃，炒了作料做了一锅麻辣豆腐鱼。郑中华回家一看眼泪都快下来了，闺女第一次下厨就敢挑战这么高难度的菜式还做得味道不错，真是自己的遗传基因太好了！
　　郑萦用保温桶装好了饭菜，把手机顺手揣兜里，拨拉了两下头发就出门了。秦靖玉前年因为身体不好不再适合高强度的医院工作，办了病退，又托了郑萦姨婆的媳妇在区人事局工作的大哥给活动了一下，办了一个药品经营的许可证，请了个药师自己开了一家药店，郑萦不在家的时候，她就只能等请的药师回去吃完饭再换她回家下碗面吃，现在郑萦在家，两顿饭就是由郑萦做好了送去。
　　提着保温桶到了药店的时候，秦靖玉正在柜台里清点上午的收入，郑萦自己推开活动的盖板进了柜台里面，把饭菜放在里面靠墙的小桌子上，搬了板凳放在秦靖玉旁边坐着，一边随口问：“熊伯伯回去吃饭了吗？上午卖得怎么样？”
　　秦靖玉把清点好的钱用夹子夹起来放在钱箱子里面，一边往里面的水管去洗手，一边叹了口气：“现在越来越不好了，一早上只卖了八十多块。”
　　“下午应该会多点的。”郑萦安慰了一下秦靖玉。
　　秦靖玉摇摇头：“以前一天再坏也有三百多块钱，现在差多了，要是再这样下去，除去工资就没什么利润了，店没必要再做了。”说完坐在小桌边上准备吃饭，看了郑萦一眼又说：“你回去吃饭。”
　　郑萦往前拖了拖板凳，双手趴在柜台上，脑袋靠在手上摇：“等你吃完我再回去，万一有人来买药。”
　　正说着外面就来了一个年轻男人，捂着脸说要止痛片，牙痛。秦靖玉正放下筷子，郑萦就赶紧站起来拿了一盒散立痛，看那男的痛得咧着嘴吸气，顺口又提了一句：“这止痛还要等一段时间，不如你买新加坡出的这种吧，止痛超快，最多五分钟，就是贵了点，一片五块。”
　　男的将信将疑地看了眼郑萦，没说话，似觉得这姑娘有点不靠谱，又拿眼去看秦靖玉，秦靖玉走过来说：“嗯，这种的效果是要好些，你买两片回去，再配点消炎药。”
　　男的这才点了点头，让秦靖玉帮他拿了两片药，又配了两盒消炎药，捂着脸走了。郑萦泄气地坐在板凳上，自己叹气：“没资历，再好的药也买不掉啊。”秦靖玉笑着打了一下郑萦的背，回去坐下继续吃饭。
　　吃饭的时间里又陆续来了两个买药的人，幸好这回人家是指定了药的，没推荐也就没出现不相信郑萦推荐的药的情况。
　　秦靖玉吃完饭，把保温桶洗了洗，连声催郑萦快点回家吃饭，郑萦这才懒洋洋地起身，拎着保温桶晃回家了，刚到家，手机铃就响起来。
　　“请问是郑萦吗？”
　　“是，哪位？”
　　“我是宇光电子公司，今天早上收到你的简历，你下午有空的话到我们公司来面试一下可以吗？”
　　“啊……好，下午几点？”
　　“三点半吧，我们公司的地址你知道吗？”
　　“大概知道地方，不过石桥铺那边我不是很熟。”
　　“那你在石桥铺下车之后给我打电话，我再跟你说。”
　　“好。”
　　挂掉电话，郑萦有点兴奋地添了一大碗饭，打开电脑查询宇光公司，稍微了解了下这公司的情况，不知不觉把菜全部吃得精光，打了个嗝，才想起来下午要面试，似乎吃这么多，肚子收不进去了。
　　快脚快手地收拾完厨房，又把自己打理好，站在镜子前念念有辞地自我催眠三分钟：“很精神！很精神！”这才一边给秦靖玉打了个电话报备，一边向车站跑去。
　　石桥铺那里是电子产品的集中销售地，也聚集了众多的电子公司，虽然有电话指路，郑萦也费了点功夫才找到宇光公司，在前台报了名字之后，被前台的接待很礼貌地引到了写着“会议室”的屋子外面坐着，让她等一下。
　　趁这时候郑萦稍微打量了一下，宇光公司的办公室不算大，分区还不错，进门是前台，然后分为两个大区，一边是开放式的办公区，另一边是一条走道，走道两边都是关着门的办公室，走道的最里面就是现在郑萦呆的地方，一个大的会议室。
　　没等多久就看到会议室的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两个女人，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职业装，另一个穿得比较休闲，年纪不大，很惹眼的就是她耳朵上那一溜闪着光的耳钉，郑萦没敢多打量，继续规矩地坐在凳子上，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如果总经理同意，最多明天早上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嗯，那余老师谢谢你了，我回家等你电话。”
　　“好，那我就不送你了，今天通知面试的还有人。”
　　“嗯嗯，你忙。”
　　看到那个人走了，郑萦赶紧站了起来，冲着穿职装的女人微笑了一下，瞄到她挂的胸牌上写着“余娟”，“行政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