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沈江一

16、生日

　　眼看着就要过年，在日子越来越临近的时候，街头路口依然色彩寡淡。
　　“连红色都没见到多少，现在过年真是没意思。”李真端着一杯速溶咖啡，在赵清溪耳边不停念叨着。
　　“没意思别过呀，你可以在大家放春节的时候选择工作，老板肯定会很高兴的。”余晓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惹得李真牙痒痒的。
　　“对呀，真姐，说不定还会有奖金拿哦！”
　　孙骁长着一张成熟大叔脸扮正太的语气着实引爆了李真的小宇宙：“孙骁你不要在那儿猥琐了，恶心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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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溪看着同事们打打闹闹，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在STOP工作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些可爱的同事，他们让她发现，其实职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黑暗。
　　熟悉的铃声传来，清溪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妈。”
　　“清溪，今天是你生日，记得自己去庆祝一下。”妈妈的声音无论隔了多远，都能让孩子的心咫尺相近。
　　明知道看不见，赵清溪还是点点头，说：“好。”
　　“买蛋糕没有？还有鸡蛋，要两个。”
　　“嗯！我知道，下班就去买。”
　　“那就好，你一个人在那里要好好照顾自己，穿厚点，别感冒了。”
　　絮絮叨叨的话语却是最温暖的关心，有时候父母想要管束子女，他们只是害怕自己不被需要。
　　“我知道，你和爸也要小心身体，别太累了。”
　　“我们在家，哪用你操心啊。”
　　“公司马上就要放假了，我想春节的时候把年假也休了。”
　　“那好，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你爸天天都在说，你不在做的菜都没人夸。”那雀跃的声音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候，每次要放寒暑假的时候，妈妈就总是用这样的语气重复着去年假期前的话。
　　挂掉电话，清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同事们全都站在她的办公桌旁边，她疑惑地看了大家一眼，还没反应过来，李真就大声喊：“赵清溪！”
　　“生日快乐！”不算整齐却洪亮的声音从同事们嘴里叫出来，让清溪微微呆滞。
　　有些感动，清溪无比庆幸自己遇到了她们，声音里含着真诚：“谢谢。”
　　“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不要说什么谢谢，跟我们一起happy就行了。”
　　“李真说的对，虽然这里没有你的亲人，但是有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一群人早就选好了餐厅，只等下班给清溪一个惊喜，然后再到事先订好位置的包厢，给清溪庆祝生日。
　　“好了，到了。”向城挂了电话，说。
　　“谁到了？”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何湘静好奇地问道。
　　正说着，包厢的门被打开了。
　　“清溪，生日快乐。”许俊穿着一身时尚的休闲西装，出现在大家面前，“有点事来晚了。”

　　“来晚了没关系，罚酒就行了！”
　　李浩宇一说，大家都纷纷起哄，许俊也没有多说，接过旁边人递上来的酒杯，说：“清溪，我来晚了，对不起，这杯酒敬你。”
　　清溪微微笑着，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那她会不会也知道？“该是我敬大家才对，谢谢你们。”白皙纤细的手举起杯子，把杯沿放在嘴边，红酒不太明显的辛辣滑过胸腔，清溪想，她应该不知道吧，正如她也不知道她的生日是哪一天。
　　嬉笑怒骂，这就是最简单的生活，一群在钢筋水泥锻造的都市中穿梭游走的男男女女在一个或许普通的日子里，为一个共事并不太久的同事庆祝生日，然后借着这样的机会在一层不变的生活里寻找着有限却美好的新鲜感，至少这一刻，她们真实地开心着。

　　张梓桐拿出钥匙把门打开，表情郑重而严肃。
　　清溪，今晚去看电影吧，我拿了两张今晚的票。
　　清溪，昨天对不起，我拿了两张今天的票，一起去看吧。
　　清溪，我们去看电影吧，还是《承诺》，现在就去，我不会……
　　唉……张梓桐叹了一口气，一路上想了无数种开场词，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在公寓里走了一圈之后，张梓桐轻轻地皱起眉，清溪不在家，难道还没回来？
　　她走到客厅，坐在赵清溪平时最喜欢坐的那个放着浅绿色兔子玩偶的双人沙发上，愣愣地盯着透明的茶几上一个瓷质花瓶，一束淡蓝色的不知名小花随意地在其中盛开，早上没有关紧的窗户有一条小小的缝隙，冬日黄昏的风从缝隙中挤过，推动了白色的窗帘，微微飘荡的细纱卷动一室幽闭，那小花也在若有似无的风间轻轻摇曳。
　　瓷质的花瓶本来有一对，可惜另一个在某个模糊不清的夜晚被张梓桐打碎了。当时的张梓桐正将一枝蓝色玫瑰插在其中，清溪就在她的对面隔着空气问她：“为什么只有一枝？”
　　她仰着头，嘴角含笑，有些自负地说：“一个花瓶只珍存一枝花，所以才叫专一。”
　　“你有两个花瓶。”清溪看着另一个花瓶，淡淡地说，偌大的花瓶里只摆放着一枝花，空荡，也不美观。
　　张梓桐想反驳，最后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将另一枝花放进另一个花瓶，郁卒间却不小心碰到了刚才摆弄好的那一只花瓶，一声清脆的响声，满地碎瓷和那朵妖艳的玫瑰一同绽放。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理会过剩下的那只孤单的花瓶，只是清溪总是不厌其烦地把各种她不认识的小花放进里面，为她的家或者她们的家保留一点生命的活力。

　　不知道一个人坐了有多久，张梓桐疲惫地双眼看向墙壁上的挂钟，清溪从来没有这么晚还没回来也不给她打电话。
　　食指在手机边沿一遍一遍滑过，最后终于点在“清溪”两个字上。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电话接通后要说的各种语气各种表达的话，唯独没有料想到在长久的“嘟”声之后听筒里传来的是声线温柔却难掩冷漠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是故意不接的吗？
　　如果第一遍张梓桐是鼓起勇气才播出的号码，那第二遍第三遍就是她彻底想明白了。
　　一遍一遍的“对不起……”
　　一次一次的重拨。
　　不会的，清溪不会第三个电话都还不接，此时的张梓桐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这样了解另一个人。
　　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赵清溪总是会理智冷静地如常工作和生活，更何况是接电话。她开始担心，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清溪是不是怎么样了，她甚至在想电话接起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告诉她清溪已经不在了，就像是曾经的经历过的那样，早上还一起出门的人晚上就发现再也不能相见。
　　她开始坐立不安，剧烈抖动的心起伏不定，明明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悲伤，似乎只有强忍抽搐的双肩和眼中来回流转的热泪才能有勇气等待时间的流逝和冰冷的电话里她空旷的呼吸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