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似朝云无觅处》冰镇草莓

2、山穷水尽疑无路 “超迷你”

　　二、山穷水尽疑无路
　　“吱嘎——”木制的窗框仿佛很久未用了，用难听的声音发出抱怨。一只柔软温润的小手悄悄握紧了我的左手，“云姐姐，不要去，舅父不许我们去。去了会挨打。”回头看去，尴尬地发现只能平视身边的这个男孩。现在的小孩长得可真高！我恨恨地想。他的神态和语调显然和我非常熟络，可明明是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还好，对付小孩子，我还是有一套的——摆出大大的和善的笑脸，“告诉姐姐，舅父是谁？外面为什么这么吵闹？”不料这孩子依旧板着脸，作严肃状：“舅父就是舅父。他说晚上有疯狗在外面集会，不许我们出去。”我掌不住噗嗤笑了，疯狗还能开会？我看这家人才是疯子呢。“小老头”转过身去，给我一个不甚满意的小小背影。
　　咦——？这孩子才这么点身高，站直了比床还高不了多少呢，我怎么也和他一般高呢？我左窜右冲，想在屋里找出镜子来研究一下，究竟有何蹊跷。可这破屋子压根就没有一面镜子。
　　较为可爱的小女孩不知何时走到我近旁，努力压低声音：“云姐姐，咱们去看看吧。舅父舅姑都去了，他们不会知道的。”“不可！”小老头撅起他可恶的小嘴。我不禁又好笑，又有点生气。哼！姐姐素来对狗狗打架、开会什么的不敢兴趣，可今天就跟这小破孩杠上了，非去不可！
　　拉起身边女孩的手，我大跨步冲出门去。嘭！被门槛绊倒的我气急败坏揉了揉生疼的脑袋，女孩已经被小老头夺了下来。我冲着小老头做个鬼脸，又拍了拍衣服——不知是哪来的粗布衣裳，再次夺门而出。

　　先前所在小屋外，对着一小块天井，两面是高墙，另一边是古朴的木制走廊。我沿着走廊走转右拐，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不小的园林中。要不是天色已晚，而我又急于搞清现在的状况，还真愿意在这精致的建筑中信步欣赏。
　　不一会，我就看到两个穿着古怪（长袍及地）的中年男子窃窃私语。而一看到我的出现，他们都不自然的眼神闪烁。其中较为高大的男子狠狠地瞪着我，正要向我走来，却被另一个瘦弱的拉住。我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请问，我这是在哪里呀？”高个子的眼神愈发怪异，口中喃喃道：“这孩子，莫非烧糊涂了？”小个子倒是和善些：“怎么不听爹爹的话呢？好好回屋歇着，可别再让寒气侵体。”
　　爹爹？我一激灵，大喊：“谁是爹爹？”高个子再也按捺不住，长长的臂膀伸过来就揪我耳朵，“你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爹都能不认？”“疼！你快放手，你这家伙，怎么不放尊重些呢！本姑娘好声好气的，还动手打人了！”我又疼又气，说话也像机关枪一样，仰头直射向高个的脸。
　　说话间，我的手却被人抓牢了。愤愤地回头，正对上先前那个小男孩讨厌的笑脸，一副得意而蛮横的神情让我更是上火。眼看这情况对我越发不利，我突然手捂肚子大叫“疼死啦！疼死啦！”一计已成，紧抓的手瞬时松了，我头也不回地向长廊的另一边飞奔。

　　不知拐了几个弯，误打误撞穿越了多少门洞，我终于打开正门看到外面的世界。夜已深了，可除了门楹上悬挂的“程”字灯笼，路上一盏路灯都没有。强忍着恐惧在周围摸索一阵后，我发现这是一个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地方！难道是在穷乡僻壤？可若说是乡村，屋内的“园林”也过于精巧了些吧。
　　我百思不得其解，夜幕下有人三三两两从左边快步往右边行走，一边讨论着什么奇怪的事情，我隐约捕捉到“族谱”“苏老伯”“亭子”这些关键词。女性的强烈第六感告诉我，这也许和屋内人所谓的“疯狗集会”有些关联。于是，我悄悄尾随于人群之后。

　　夜晚，微风拂面。河畔已经聚集了百来人。他们簇拥着的老头手持火把，噼噼啪啪燃烧出仇恨的火焰。
　　“那是谁呀？”我仰头问身边一个面善的中年女子。（不知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好高好高！）“苏老泉啊，这点年纪了，还能这么精神，啧啧……”我附和着点点头，不料她对这老头子如此感兴趣。
　　苏老泉……这名字还真有点意思。诶？苏老泉？那不是北宋那个“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的苏老泉？再仔细看看这里的男男女女，男子个个身着长袍，女子大多穿襦裙。这可是标准的宋代服饰啊！莫非……
　　几分钟前，我还在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开我的玩笑，故意将我扔在一个奇特的地方，暗中欣赏我的窘态。因而，我一直故作镇定。可是此刻，我渐渐意识到，这个爱看玩笑的人，一定就是头顶的老天！
　　晕眩了约莫半个小时，我不断对自己说着：既来之则安之……这一觉睡回了古代，还在中国就不错了！何况，我眼前就是大名鼎鼎的苏老泉，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由于周围的人都比我高出约莫一个头，我不停地跳啊跳，想看清人群中心那个颇有魅力的老男人。正在这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诸位乡人，我苏洵今日在此亭立碑，乃是为郑重记录族谱。”苏洵看起来已经年逾五十，但中气十足。河边的男女老少都立刻安静下来。只听他续道：“而仅仅为此，苏某绝不敢冒昧延请诸位拨冗相见。其实，在下借今日立碑，更是为使诸位洞悉本乡恶绅的真面目！其族人观之衣冠楚楚，实则衣冠禽兽！举族以穷奢极欲为荣，不论男女皆内行不修。若有一人不甘自弃，则群起而攻之。”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人们都凝神细听，想知道这个“恶人家族”到底是哪一族。
　　“程氏一族，横行乡里。众皆以其为名门之后而敬之忍之，而吾幼女八娘，十六岁事程氏，后二岁即因冷遇而卒。吾遇人不察，深以为悔，亦迟矣。”原来如此。苏洵之女八娘嫁到程家仅仅两年便因病去世，让身为人父的苏洵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呢！提到这件令人闻之义愤的事，他却自责不能为女儿则佳婿，同样让人唏嘘。“假使纵之顺之如故，则吾恐乡人咸遇祸耳！为今之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已犯我，我苏家与程家势不两立！”
　　虽然换了一个身躯，但我的正直感是贯通古今的，与周围沸腾的人群一起，我大声呼喝：“好！与程家势不两立！”“势不两立！”
　　“程姐姐，可算找着你了！”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小女孩兴奋的脸。
　　程姐姐？我猛然想起，大门的灯笼上清楚地写着一个“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