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紫棋

8、残月当头对影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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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颜玉手托着香腮，双眸微蹙，默默地盯着洞口的身影看了很久。自从来到句余山后，她就觉察到龙瑾惜的怪异之处。譬如现在明明是半夜时分，比起睡觉来，龙槿惜宁愿接受寒风的洗礼。
　　真不知道那个车夫怎么可以睡得那么沉？作为龙瑾惜的手下，那个小伙子怎么连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过来吧！”龙瑾惜忽地转过头来，目光在已经平躺下的昔颜身上停住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既然知道怎么不早点吭气啊？昔颜小声地埋怨着，坐起身来。
　　听着昔颜轻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龙瑾惜对着天上的那钩残月微微眯起了眼。往年自己都是独自一人上山怀远的，没想到如今却有一个女子作陪。就连子淇，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呢！
　　乔昔颜小心翼翼地靠近瑾惜，她对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敬畏感。这种感觉很微妙，自己似乎很怕他，又似乎会因为怕他而更想接近他。也许只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像瑾惜这样的人吧！他的桀骜，他的冷漠，他的淡然，他的缄默……他是那么与众不同的一个男子，他颠覆了自己的世界观。
　　他笑与不笑，完全是冰火两重天的样子嘛！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特别的人呢？昔颜的心，随着瑾惜的那抹笑已经有些微动了。
　　而此刻，他就近在眼前，可是望着残月的他看起来离自己又是那么地遥远。昔颜突然觉得眼前的男子，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怎么不说话？”瑾惜并不看她，却对她开了口。
　　“什么都不说，也挺好。”昔颜掩饰着自己的小心思。
　　“你这样我倒不习惯了，”瑾惜对昔颜的聒噪记忆犹新，“有问题就问吧！”
　　他怎么知道我有问题想要的？昔颜这么想着，却张不开嘴。问什么好呢？问为什么车夫会昏睡到如斯地步，问你为什么要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洞口发呆，问你为什么愿意让我这么看着你？
　　“银魂被我点了睡穴；我在这里呆着是为了给你们守夜；你既然对我这么感兴趣我自然也不能拂了美人的意。”瑾惜薄唇轻碰，一一解开昔颜的疑惑。
　　“可是我什么都没问你啊，”昔颜被瑾惜能洞察人心的本事吓住了，她的注意力甚至没有放在瑾惜的那一声“美人“上。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反而更容易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瑾惜难得地话多起来，“有时候你什么都说了，反而让别人摸不着头脑，搞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在说自己么？”昔颜坏笑一下，“现在你说的太多，我都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看来我的亲身示范做的不错，”瑾惜也打趣道，“我猜你一定已经忘了走到我面前的目的了。”
　　“不是因为你叫我过来的么？”昔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是那么听话的人么？”瑾惜剑眉上扬，“不是因为我叫你的缘故你才过来，你为的是自己的心。”
　　“我的心么？”昔颜的两颊飞上了红霞，难道说瑾惜知道自己对他有着浓浓的好奇心么？哎呀呀，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嘛！
　　“趁着天还未亮，你再去补会儿觉吧！”今晚的瑾惜，真的是少见的温柔呢，“银魂白日要驾车远行，实在是疲劳不堪，我只能点他的睡穴强迫他休息。至于你，请自便吧！”
　　又要下逐客令了吗？昔颜又不自觉地嘟起了嘴，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可爱的表情，悄然落到了瑾惜的眼里。
　　银魂？原来这就是车夫的名字啊！昔颜口里念叨着这两个字，从明日起她终于不用为该怎么称呼他而发愁了。
　　等等，龙瑾惜刚才说什么？他是故意让银魂去休息才点的睡穴？看来龙瑾惜还是挺怜恤自己的下属的嘛。
　　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脸下，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昔颜对瑾惜的好感越来越重了，她看向瑾惜的眼神似乎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别用这种暧昧的目光看着我，”瑾惜的声音平稳有力，“再看下去你会喜欢上我的。”
　　“才不会呢！”昔颜赌气似的低下了头，不看就不看，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是，自己的目光却还是会偷偷瞥向他。
　　该走了，别这么没骨气，叫人家小看你。昔颜这么对自己说着，却还是做了一件很没魄力的事。
　　她轻轻地踮起脚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到了槿惜的身上。
　　“还你的人情而已，”昔颜说完就一溜烟跑走了，而停在原地的瑾惜迟钝着用手捻了捻衣料的边角。

　　昔颜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到瑾惜的身上。而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是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躲避别人给予的温暖的呢？瑾惜自己也记不清了。
　　没有谁不想要阳光，但不是谁都能在阳光里获得安全感的。在皇宫出生的瑾惜，见惯了尔虞我诈的种种。从最初的愕然到淡然，瑾惜花费了整个青春年少去学习如何伪装——伪装自己很强大，伪装自己无所畏惧，伪装自己冷血无情。他保住了一个皇子的威严，却以此为幌子隐匿了真实的自己。他也想像二弟瑾柯那样，无忧无虑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也想像昔颜那样，随时随地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可是，他不能，永远都不能够。
　　他亲眼见证了圣战的残酷，亲眼目睹了父王的去世，亲眼领略过血汇的风景。
　　他的身上，承载着太多人的期待。他们的期待，渐渐地变成了自己对自己的期待；他们的希冀，渐渐地变成了自己对自己的希冀。不能脆弱，不能后退，不能流泪，要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勇往直前。
　　这就是自己的宿命，瑾惜深深地明白这一点。可是，宿命真的就无法打破么？就像自己的隐疾那样，时时刻刻都会缠绕着自己么？十八年了，圣战都已经过去整整十八年了，可是它留给自己的阴影始终未曾消退。那些午夜梦回的日子，自己总是会被过去的回忆片段所牵绊。
　　死亡，不是上天对人类的惩罚，而是一种莫大的解脱。好好活着，却是比死都要艰辛的一件事。如果，只是说如果——如果当年不是那戴面具的男子将自己从炼狱里救出来的话，自己或许早就化成了一缕灰，被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也许那样的自己，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你是龙族的大皇子？”那个戴修罗面具的男子这样问着年方三岁的瑾惜。
　　“是。”年幼的瑾惜盯着那张长相凶残的面具，心里并不害怕。
　　“好小子，有点胆量！”那张面具背后传来了男子对瑾惜的赞赏，“放心，我是来救你的。”
　　言罢，那个陌生男子便一把抱起了小瑾惜，与敌人一路厮杀到地狱关口。
　　在地狱之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他把小瑾惜抛回了人间。
　　瑾惜永远不会忘记那男子战袍上残存的体温，与现在自己感受到的一样，有着奇妙的同感。
　　乔昔颜和那个男子，会有什么联系吗？瑾惜猜不透这个谜。

作者有话说

　　他的身上，承载着太多人的期待。他们的期待，渐渐地变成了自己对自己的期待；他们的希冀，渐渐地变成了自己对自己的希冀。不能脆弱，不能后退，不能流泪，要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勇往直前。
这句话，是给小帅写的。张根硕，张抽抽，我还是这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