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生无可恋 ...
-
序
幻界大陆上，存有枫、雾、峰、岛、雨及海城六国。
千百年来，其六国势均力敌，鼎分天下。
然，各国之间大小战事连连不断，从不消停。
然，峰、岛、雨三国骤然联兵至数百万，突袭海城国。
一夜之间，辉煌强盛的海城国狼烟四起，峰火连天。及至翌日清晨，海城国已是鼓衰力尽，溃不成军，国不将国。及黄昏，海城国终落得山河破碎、哀鸿遍野。一世英豪的海城王被百万士兵怒埋于妃墓，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海城公主亦成为战俘。
海城国，则被峰、岛、雨三国迅速瓜分，从此消失在幻界大陆上。
枫国。
漫山遍野的枫树在猛烈的阳光下尽情地绽放着金黄、艳红的色彩，绚丽夺目。
而在广袤无边的枫林深处，一座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金色宫殿正高傲地屹立着。阳光倾泻，金叶飘洒，厚厚的落叶映着逼人的暖光，像是火焰般窜至雄伟肃穆的宫门。
凌枫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剑寒绝威仪地坐在宝座上，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清冷地盯着白冰馨。“海城公主，选择死，或者做我的妃子。”他说，嘴角闪过一丝邪魅的笑。
白冰馨陡地一楞，随即垂首沉思了片刻，忽然她轻移莲步缓缓上前，盈盈躬身，“参见枫王”。良久，她见剑寒绝那边没有动静，只好抬眸静静凝望着他的脸，眸光似雾，朦胧带湿，“剑，就没有第三条路吗？”
剑寒绝神色一暗，冷声道，“国已亡，海城公主将何往？”说罢，轻斜身子，洋懒懒地靠在宝座上，闭目养神。
白冰馨盯着那俊美的脸，久久没能回过神，只呆呆地立在原地。如此冷漠无情的男子，真的是当初的剑吗？剑，你终于让我安全了，也治好我的眼睛。只没想到，这一切所换来的不再是你昔日的柔情，而是眼前让人难以置信的冰冷。她真怀疑，他真的是当初的他吗？白冰馨小心收拾好眼里的依恋，略略吸气，幽幽地说，“王真想冰馨死吗？”
略略一凛，剑寒绝缓缓睁开美眸，不露声色地盯着白冰馨，“离开了这个宫殿，你认为石奕会放过你吗？”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
白冰馨又是一楞，顿觉天地失色。是啊，天下虽大，然她早已国破家亡，欲往何去？她一纤纤女子，自幼娇生惯养，衣食无忧，而现在却身无分文，手无寸铁，她能往何去呢？只怕出了这宫殿，遇不上豺狼野兽，早已饿死途中了。可即使她饿死，石奕会放过她吗？思及此，白冰馨只觉悲凉不已，不由黯然泪下。
“荣贵封妃，安亨富足。”剑寒绝眯起眼森冷地看着白冰馨，一字一顿地说，“海城公主，你不高兴吗？”说到最后五个字，居然有点咬牙切齿的味儿。
白冰馨抬起手，轻轻拭去脸颊的冷泪，自嘲道，“国破家亡，何来荣贵？”
剑寒绝冷哼了一声，讥笑道，“既是如此，为何不死？”说完，目光阴冷地盯着白冰馨。
白冰馨心中一惊，匆匆抬头直直望向他那锐利冰冷的眼眸，剑寒绝啊剑寒绝，你若想我死，当初又何必救我，你既然肯舍命救下我，现在又来问我为何不死？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痛心，她冷冷一笑，反讥道，“若非当初王苦苦劝慰，甚至舍命相救，冰馨还真是活不到今日。”说罢，白冰馨若无其事地添上一句，“有时，冰馨真的怀疑当初救我的人不是王。”
剑寒绝略略一怔，定定地注视着白冰馨，淡然道，“多说无益。海城公主，当本王的妃，总比成石奕的俘虏强。”说罢他把白冰馨从头至脚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倔强。
白冰馨忿恨地望向他，只觉冰冷的心早已碎成一片片。剑，你何必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我即使再不堪，可终究是海城王的女儿，所谓虎父无犬女，你认为，我会是个苟且偷生的女人吗？石奕的俘虏——剑，你是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曾石通所被污辱的事实吗？思及此，白冰馨凄然一笑，雅然跪下，恭敬施礼，柔声道，“冰馨谢王救命之恩。”既是对她无情，当初又何必救她，甚至“你是我唯一想守护的女子”这样的话？剑寒绝，你可知道，你的柔情是当初心如死灰的白冰馨，生命里唯一的一片阳光。而现在，你要那片阳光抽离去，你，是要让我万念俱灰吗？
“剑，立萤珑珑为妃，这就是你当初所说的守护吗？”白冰馨喃喃道，眼睛已渐渐失去了神采。失明前的柔情，与复明后的冷漠，他天与地般的态度转变一直让白冰馨无法适从。这也就罢了，而如今他却又以如此方式逼她为妃，这叫她情何以堪？她虽无家可归，可毕竟也不是他的臣或者奴，她是堂堂海城国公主，她有生为王族的高贵与尊严。她不能，不能以这样卑微的方式来贱待她的青春与爱情，甚至是侮辱她的国家。
剑寒绝微微一怔，守护吗？焰，他的弟弟，居然曾说过要守护她吗？
“既是无情，又何必再牵绊？”沉痛的语气轻轻地从白冰馨的口中逸出，她凄然一笑，“剑，这命，还给你。”突然抽出袖中随身携带的小宝剑，略一犹豫，在剑寒绝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狠狠往颈上划去。
动作敏捷的剑寒绝在在白冰馨落地之前及时接住了她，他愤恨地盯着怀里血喷如柱的白冰馨，厉声道，“白冰馨，你休想死。”
白冰馨？他终于又叫她白冰馨了，可笑，太可笑了。剑，是不是我快要死了，所以你怜悯我，要我带着你曾给的温暖记忆下地狱？她含泪凝视着剑寒绝，绝望地低语，“生无可恋，死亦何惧？”
“来人，快来人！”他紧紧地抱起白冰馨，匆忙地往门外冲了出去。
白冰馨静静地盯着他的脸，嘴角不自觉地为他慌张的神色扬起了一抹潺弱的笑。
慢慢地，他的拥抱越来越紧，紧得白冰馨几乎呼吸不过来，而她的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几乎能飞起来。然后是红艳艳的血，像蔷薇一样迅速盛开在他的白袍上，迅速地，那张扬的红越来越宽越来越浓，最终覆盖了她的整个天下。
几天后。
此刻的白冰馨正神色呆滞地蹲坐在床上，柔软的缎被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身子，然而，她仍然觉得冷。
圣医使萤珑珑的医术高明，白冰馨总算又捡回了一条命，甚至连脖子上的伤疤也被处理得好好的，不留痕迹。
眼泪已经流干了，生痛的眼睛似乎流不出那种可以表达悲伤的晶莹液体了。她的脑袋沉沉的，仿佛堆满了生了锈的铁，铁锈越长越多，甚至缓缓蔓延至她的心脏，于是，她的心脏也生了锈。铁锈层层包裹着她的心，甚至阻挡了阳光的照耀——原来是没有了阳光，难怪她会觉得冷。
白冰馨，你怎么啦？你的恩人要立你为妃了，是好事来着，可你的心，为什么会痛？为什么，会如此之痛？
剑，为什么你要立的妃除了我，还有萤珑珑。萤珑珑，多么美丽的女子，玉肌胜雪，粉面如花，眼含秋水，眉黛春山，还有什么呢？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不，这些都还不够——甚至连倾国倾城这样的成语，在她面前都是孱弱无力的。如此美丽的女子，谁人不爱，即使是身为海城公主的她，亦忍不住要多看几眼啊，甚至羡慕，妒忌，不，应该还有恨，恨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动人的面庞，以至于世间的所有女子在她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
母妃啊，你这被父王称赞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美貌都遗传到哪里去了，除了这双眼睛，这双瞎了又复明了眼睛，怎么在我身上找不到半点属于你的美丽痕迹？若是我拥有与你一般的美貌，剑，他是不是就会多看我一眼，是不是就不会叫我滚？是不是就不会用这种方式，逼我为妃？
“参见王。”宁心清脆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迅速把白冰馨凌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白冰馨娇小的身子明显一震，却没有动静，只屏气凝视倾听着门外的声音。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了下来。剑寒绝淡然地看着床上神色憔悴的白冰馨，良久，却没有作声。
感觉到剑寒绝像刀子般锋利的目光，白冰馨缎被下面的手下意识地抓紧床单，却再也沉不住气了，猛然回过头，倔强地仰起脸，冷淡带伤的目光安静地停留在他脸上。
剑寒绝无动于衷地看着那张带伤的脸，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剑……”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就像烧得通红的炭忽然被冷水浇熄所发出的响声。白冰馨，你真没用，面对着他，你还是恨不下心，你还是，卑微地，想要讨好他，想要找回他曾对你的好。
剑寒绝的眯着眼，冷冷的声音仿佛从冰窟里传来般，“白冰馨，你装出这副可怜的模样，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博取焰的同情与宠爱，然后利用焰来帮你复仇吗？
“剑，从一开始，你就是在哄我吗？”白冰馨喃喃地道，清澈的泪水又滑了下来。怎么会怎么会，她的眼泪，不是已经流干了吗？为什么，在面对这个人，这熟悉的声音，还有那熟悉的称呼时，她还是，能泪如泉涌？
剑寒绝一楞，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白冰馨絮絮自语，目光疼痛而深情，“你说我肯活下去，你就是我的日夜，我的白天，我的四季花草，我的色彩。你还会做你的眼睛，帮我走好每一步路，为我守候日出日落，陪我看清这个世界。剑，你都忘了吗？”有些话，如其一直压在心里，留下疑问，不如问出口，求得明明白白？她已经够痛的了，不在乎，再多一点的痛。
“海城公主，你眼睛不是已经好吗？”剑寒绝冷冷一笑，轻蔑地道。
“如果我再次瞎掉了，你会继续做我的眼睛吗？”白冰馨望向他，满怀期待地问。
剑寒绝眯着一双深邃如井的眼睛，斜睨着她，不语。
她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喃喃自语，“如果会，我宁愿永远瞎掉这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生无可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