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绿依

23、如此星辰如此夜（四）

　　佟湘莲心中本因担心而惴惴不安，强忍着怒气呵斥了丫头出去，转身看向女儿时才愠色稍霁。她一辈子，隐忍过日，不轻易招惹事端，带人对事都客气周全，可如今，如今，竟连自己可怜的女儿都护不了。

　　佟湘莲向来习惯唯唯诺诺，遇事从无主见，以自己的丈夫马首是瞻，且性格温良柔顺，不与人相争。可是此番，李月琴这般欺人，委实太甚。她心头尽是散不出的气，加之忧心，郁郁不安。

　　看着在床上躺着，满头虚汗，高烧不止的女儿，她心下更是自责恨恼。

　　不多时，丫头领了西医进门，医生给芷青开了一些西药，又给她扎上针，输了水，她才慢慢退烧。

　　医生在一旁安慰佟湘莲：“您放心，令爱并无大碍，只是感冒发烧而已。”

　　佟湘莲这才放心，送走医生后，一直守在芷青身边，半步也不敢离开。直到日头渐西，暮霭沉沉，方才忍不住靠着椅背昏昏睡去。

　　芷青一觉醒来，脑中仍旧昏昏沉沉，嗓子干得烧疼，眼睛也肿的睁不开来，精神委顿，只能微眯着眼，朝窗外看去，已是月上柳梢，入夜了。

　　她缓缓抬了右手，搭在自己额头，入手是一片温凉的汗水，额头已然不烫了。她想要倒杯水喝，撑着昏沉的身子坐了起来。轻轻掀开被子，一阵凉意袭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芷青刚刚站起来，却禁不住一阵头晕，脚没站稳，一下又坐回了床上。双腿打在床板上，发出声闷响。她赶忙伸手扒住床沿，却摸到一只手。

　　她扭头朝床尾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母亲也在。

　　佟湘莲被她这一碰，心中一惊，瞌睡全消，借着屋内渗入的月光，才看见女儿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妈”。“芷青！”。她两人同时叫了声。

　　佟湘莲赶忙起身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发现已经不烧了，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转身拉开桌上台灯，回头仔细打量女儿。

　　佟湘莲看着女儿脸色惨白，神情憔悴，双眼红肿，心里百般滋味都化作了心疼。

　　芷青也不出声，只愣愣坐在床头，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窗外出神。

　　佟湘莲看着女儿不发一言，也不知在想什么，想说些话劝慰她，可又不知如何说，只能按下心神，静静坐在一旁。

　　四下里寂静无声，时间也被无限拉长，也不知过了多久，芷青终于缓缓开口：“妈，明日你跟爸说，我去见见杜毓流，跟他赔罪。”

　　佟湘莲以为女儿回心转意了，这才放心下来，笑着温声说：“诶，好，好，傻丫头，想开了就好，毓流那孩子生得一副好摸样，你去见了他，说不定也就看上眼了”，说着她站起身来，抓着芷青的手，捏了捏，又道：“那你先睡，养好身体。妈就先回屋了”。

　　佟湘莲走到屋外，正要关门，突然又想起什么，扶着房门说了句：“夜里凉，盖好被子，你爸他……也是没办法，你别怪他”。

　　“妈”，芷青突然开口：“妈……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呢。妈怎么会怪你。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