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酒后失言 ...
-
第二十二章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古芷歪在郡主府的桃花林中，面前矮几上红泥小火炉正煮着新上供的明前，她噘了嘴细啄一口，倒在厚实的波斯地毯，重重叹了一口气。
槿初郡主府的桃花林是京城一绝，在郡主府还不是郡主府，而是长公主府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京城贵女赏游的最佳去处。那时候，长公主府热闹喧嚣，纷飞的桃花林中暗花撩人。而此时，却只有两个姿容堪称绝色的女子独坐品茗。
“师姐，你好久没来了。”槿初郡主夏子染歪在另一侧，语气抱怨。
古芷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回道：“来给你收尸吗？时辰还未到，阎王还不想收了你，说让你再祸害个几年。”
夏子染很不客气地一脚踹过去，“我再祸害也比不上你啊！听说你在城里开了个医馆，难道京郊男人的脚都让你看光了吗？”
“看光了。”古芷大方地承认，“你家严知回的脚我也看过了，应该会有一个不错的老二。”
夏子染咬牙切齿，“师姐……你竟然敢染指我的男人。”
“错！”古芷打断她，严厉地指正，“他还不是。”
“横竖很快就是了。”夏子染不服输地呛声。
“松儿，你说严知回要是知道你没有失忆，而是假装失忆骗他，他会怎么样？”古芷扯了扯她铺展在地的瑰丽裙摆，“欺骗终归是欺骗，再浓的爱也掩盖不住，你精心设计的骗局。”
夏子染支肘托腮，目光慵懒而凌厉，“可他似乎也没有说真话，这不过是一个两厢情愿的骗局罢了。”
“若他与你坦诚一切，你会不会也说出真相？”古芷锲而不舍地追问。
“师姐，你骗谁了？”夏子染终于听出她话中的破绽，笑嘻嘻地扑过去，“老实交代，你这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每日为我摘青梅的小哥哥吗？”古芷深深叹息，“我找到他了，可是他却不记得我。”
夏子染这些年来一直听她念叨，却知道人海茫茫，相遇要靠缘份，而古芷又是个脸盲的，想要她记得那人的样子实属妄想。她以为，时日久了，古芷也就忘了，可往往事与愿违。
“不记得就算了，或许当初他只是一时兴起，年少时的无知行径，做不得数的。”
古芷苦涩地摇头，“不是他记不得。而是我随师父走后，有人冒充我，让他误以为她就是我。”
夏子染不禁蹙起秀眉，横眉冷对，“谁这么大胆，敢抢你男人。”
“石媛媛。”在夏子染面前，古芷无须欺瞒。她们在一起玩闹学艺数载，并不曾向对方隐瞒分毫。除了是苏漠尧的徒弟之外，她们有着属于各自不同的身份和责任。
“竟然是她！”夏子染诧异，但很快就释然了，“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她是最合适冒充的人，我倒是听说石传誉这些年武功大不如前，被不少江湖小字辈挑战，这几日有消息说他正在找你。隔了这些年才找，显然是别有居心。”
古芷双手撑地坐起，望着红泥小火上的茶壶发呆，良久她才道：“你可知石媛媛去了冀州不二教总坛。”
“什么？”夏子染冷笑，“堂堂武林盟主的千金去魔教总坛？想要那本旷世奇书不成？世人都知道不二教有什么，她如此大张旗鼓，就不怕被人诟病？”
“松儿，她打着找姐姐的旗号，打的是亲情牌。”
“真够恶心的。”夏子染闲闲地一撩广袖，“师姐，今日是你的生辰，不醉不归，让那该死的石媛媛挨千刀去吧，改日我一定帮你把男人抢回来，我就不信我十万清圣抢不回一个男人。”
古芷露出一副贪婪的表情，“十万清圣呢，松儿，哪天借我使使？”
“这有何难，师姐你一句话，松儿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夏子染手中有先皇留下的十万清圣大军，连今上都忌惮她三分，为了她师姐的终身幸福，抢个男人又有何妨。
是夜，二人大醉。
夏子染捧着她的竹叶青拌饭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用怨恨的目光扫向微醺的古芷。古芷虎口拔牙，把她珍藏多年的竹叶青从酒窖里扛出来，就着府上厨娘新做出来的桃花枣泥糕，倚在美人榻上豪饮无度。
“你这样不行。”夏子染很是心疼地抢走她手中的酒壶，“给我留点，以后还得拌饭吃呢！”
古芷毫不客气地抢回来，“师兄给你抢了好多回来，我就喝你这几壶罢了，看你这小气劲，还郡主呢！丢人！”
“这是我离开前藏在酒窖的，珍藏的好酒，你懂不懂？让你这般牛饮，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我给你拿师兄抢来的新酒嘛！”夏子染打了个酒嗝，脚步踉跄，三两下就歪在古芷身上。
“你重死了！走开！”古芷一脚把她踹开，“谁要喝新酒，我就要喝你珍藏的，我偏要你心疼，我偏要你割爱，我偏就不让你痛快！”
夏子染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迷离，“你踹我！我是你师妹！”
古芷仰天倒酒入喉，酒液顺着脸庞滑入衣襟，沾了一身酒气。她满脸通红，脸上浮出从未见过的傻笑，眯了眼对夏子染道：“师妹别哭，师姐带你去玩。”
“好啊！”夏子染高举双手，“我要去赌钱！输了算你的！”
古芷扒了扒后脑勺，“不对啊！今日是我生辰，凭什么要我付钱？”
夏子染微微一怔，歪了脑袋思索半晌，“也对，找师兄去！”
夏子染撑起立起，东倒西歪地扶起古芷相携出了郡主府，还好夏子染的贴身侍从小锦眼尖，找了人一路跟着她们去了聚乾赌庄。
于桐安对于这两位师妹的共同现身，表达很无奈。虽然她二人师出同门，但在赌技的修为上却大相径庭。夏子染善赌，逢赌必赢，不输走你最后一条亵裤算是她法外施恩。而古芷本也是善赌，可她逢赌必输，每次都欠下一屁股债跑路，还很不凑巧地提及他的名字，引得债主上门。
于是，于桐安总是在为这两位师妹还债。一个是赢得太多被人追杀，一个是输得太多被人追债。一个要用拳头，一个要用银子。最后，他索性都用拳头解决，不再浪费银子。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这两位师妹空有一身虽不算绝世，却也是一等一高手的武功，却从来都不用。
直至有一日，古芷酒后吐真言，她说：“姑娘家家嘛，太凶残会没人要的。打人这种粗活，不留给师兄，是看不起他！”
于桐安突然发现，这两位师妹中，最凶残的原来不是拥有十万清圣的夏子染，而是这位深藏不露的面瘫小师妹。
所以，当她二人同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第一时间就把古芷装进马车，然后让夏子染进赌豪赌，横竖都是要用拳头的，还不如先赚点银子比较实在。古芷嘛，输了也不能找慕容沉要钱，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人送回去。
于桐安原想把人送到门外就走，没想到慕容沉却早已坐在门前台阶张望，他避无可避，只能下车和他寒暄，“慕容公子，今晚的月亮很圆啊！”
慕容沉举头望明月，若有所思地望向于桐安，“今日是四月初二。”
“啊！”于桐安绝计以后不再用这个开场白，他气定神闲地撩开马车帘，“今日是芷儿生辰，和松儿那多饮了些酒，我把她送过来。”
慕容沉快步上前，难闻的酒气扑鼻而来，他皱了皱鼻子，上车抱起古芷。
古芷本来是歪在马车内呼呼大睡，这时被他一摇晃，迷迷糊糊地大声嚷嚷，“师兄，师兄，我自己走嘛，你别老是在这个时候把我抱走。”
于桐安听得冷汗直冒，心道这死丫头连话都不肯好好说，什么叫老在这个时候把她抱走，搞得他跟猥琐师兄似的。再偷偷扫了一眼慕容沉，那脸色就好像是月亮旁边的天空，黑得一塌糊涂。
“好师兄，你就让我玩一次嘛，就一次嘛，我保证不会输的，要是输的话，我脱了衣服还债。”
有一回，古芷和夏子染去赌坊玩，无一例外地输了个精光。然后，她很是豪爽地拍案而起，道：“输了脱衣服。”
于是，引得一众赌徒前来。可结果却是，她赌输了，于桐安脱衣服。
从那次之后，于桐安就不再让她下场玩，可古芷每次都会求很久，而最后他也无一例外地心软。结果可想而知。
于桐安终于不再淡定，一跃上马车，扬鞭而去，“她只是喝醉了。”
慕容沉黑着脸抱她回屋，绞了帕子为她擦拭，她笑嘻嘻地抱着他的脑袋，“师兄，我的生辰贺礼呢？你给松儿抢了好多竹叶青，我怎么没有？你还说要给我种一林子的青梅，都不做数。”
“师兄，要不你给我酿青梅酒吧！”
“师兄，你帮我收拾收拾慕容沉那混蛋！”终于轮到他了！
慕容沉褪去她满是酒气的外袍，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把我忘了，他把我忘了！”古芷突然转喜为悲，脸部表情急转直下，眼泪哗啦啦地掉了下来，“师兄，你帮我揍他，狠狠揍他！他怎么能忘了我呢？我等了他那么久，他却只想到石媛媛。可是师兄你不能真的打，打坏了我心疼。可是不打吧，我也心疼。怎么办？师兄。我是不是错了？”
“慕容沉，呵呵，你是慕容沉。”古芷抱着他的脸笑得跟傻子似的，“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认得我是谁吗？我是古芷，我才是那个人。不对不对，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明白，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怕这辈子都找不到你，那我又该怎么办？师兄，我该怎么办？”
古芷语无伦次，说话颠三倒四，混混沌沌地迷糊睡去，嘴里嘟囔着：“青梅树下，我等你。今生今世，定不负君意。”
慕容沉如同被雷电击中，全身僵硬地抱着怀中的女子，不敢相信他耳朵听到的。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当年他摔断腿昏迷之前，石媛媛对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他胸口，十年来不曾忘记过，就像是一句魔咒，沉甸甸地压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肩膀。
因为这句话，他执着了十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酒后失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