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 外传--惜缘》茶说

3、第三章

　　多情更比无情伤。明彦在打乱修二的心绪后，竟是对狐王一见钟情。狐王的孤高冷清，是天上地下出了名的。面对这块冰冷无情的大冰山，明彦义无反顾一头撞上去，虽每每无果，却不曾放弃。

　　“小呆狐，你们王到底喜欢什么啊？不喜欢美玉宝石，不喜欢佳肴陈酿，还不喜欢美人！”明彦颇有感触地摸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继续逼问怀里缩成一团的修二，“你告诉我啊，你们王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有没有？有没有啊？”一边问还一边戳修二的肚子。

　　一向乖顺的修二，竟是一声不吭。扑腾了几下爪子，拿个屁股对着明彦。

　　“小呆，你不对劲哦。”明彦就势拍了修二屁股一下，“居然会逆着我了，问你话都不出声。”

　　修二垂下眼，静静趴下，嘴巴被糊上似的，依旧不理明彦的样子。

　　明彦一皱眉，把修二前爪提起来，手指顶了顶他的脸颊逼他直视：“倔什么劲啊？你说不说，说不说！”明彦跟个小恶霸似的，伸手就去撬小狐狸的嘴巴。

　　修二挣扎了几下，摇身变成人形，站在明彦跟前，目光落在别处，淡淡道：“狐王脱俗出尘，怎么会被俗物打动。他是我见过最像神仙的人。”

　　瞧修二对狐王评价那么高，明彦逗他：“怎么，你也暗恋人家？呵，小呆狐，没想到你也挺多情的。说说看，是比较喜欢我，还是比较喜欢狐王？”

　　修二不禁逗，一被说脸就红，赶紧用手背搭在脸颊降温：“不能比的。”

　　“哼，当我面都不说比较喜欢我，八成你是更喜欢狐王！”明彦斜了修二一眼，侧过脸嘟起嘴。

　　修二本能地摇摇头，但动作到一半就顿住了，也不哄明彦，只是轻声问：“你喜欢狐王··什么？”

　　“狐族果然尽出美人。那个狐王是我见过里头最好看的，那一张冷脸，跟个精心雕出来似的。要是他能笑一笑，呵，怕是天地万物都要失了颜色。”

　　修二低下头，苦涩地勾起嘴角，勉强一笑，笑得却是奇丑无比。

　　明彦看了眼修二被灰色胎记遮去光彩的眼眸，有点别扭地说：“那个··我没怀疑你是狐额，你其实也蛮可爱的，没了那胎记··估计··大概··也许··可能也是美人呢，呵呵~”

　　修二虽然呆，但不傻，明彦这么明显安慰的话，修二还是听得懂的。他那么尊贵，那么绝色，也只有狐王才能与他相配，而自己身上，竟是想不出一样，能够让他瞧得上眼。

　　明彦见修二把头低得更低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一软，走上前抬起他下巴，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道：“小呆狐，你有变好看耶，真的，那灰色胎记好像淡了些。”

　　又提到胎记，无疑是在修二伤疤上抓了一下。小狐妖睁大眼睛看回去，一脸委屈：“我或许根本不配是只狐···他们都这么好看··而我··”

　　明彦凑过去，一个吻落在修二眼睛上，轻笑道：“你不是狐是什么呀？”

　　“是··是呆瓜··”修二摸了摸眼睛，低声道。

　　“啊？”

　　“你一直说我是呆瓜··我想我或许就是呆瓜··”

　　明彦无语了，没想到平时随口骂骂，他还当真记心上了。

　　“打扰了。”一个冰冷冰冷的声音插进来。

　　一袭白衣，银白色的发及腰，刀削出来的五官，一双眼眸寒若深潭，是狐王。

　　明彦瞧是狐王，就想扑上去，却被他一道犀利的视线，冻在原地。

　　狐王转而看向修二，眼神微微缓和几分：“跟我来。”

　　修二看了眼明彦，见他似是被定住，便乖乖跟着狐王走了，留下明彦一个人在原地。

　　林间树叶已经开始变黄，有的已经从枝头飘落，片片宛若枯叶之蝶。

　　透过枝叶之间空隙，只见白衣男子伸手摸了摸修二的头，一向饱含飞雪的眉目稍稍有了暖意：“修二，今年是你能幻化成人形的年纪？”

　　“嗯。”修二点点头，根本不敢直视狐王那分外美丽的脸，带点儿自卑地低着头。

　　狐王用手指把修二下巴勾起，微微扬了下嘴角：“修二，你是最纯种的白狐，在冬天，你便是最美的。”

　　修二从未觉得美这个字能跟自己搭上边，不禁问：“真··的？能跟狐王一样美吗？”

　　狐王晃了下手，变出一个银白色的半脸面具，递过去：“冬天，灰毛尽褪。你是最美的，三界最美。”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把修二震得像是做梦般恍惚，抓着面具的手紧了紧。

　　“生得美，是可见的优越资本。但要是生得三界最美，那便是未知的隐患了。这个面具，你觉得有必要，到时就戴上吧。直到你觉得自己足以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再拿下。”话说完，狐王就走了，一点不拖沓。

　　“狐王不愧是狐王，下的束身咒，花了我好些功夫才解开！”直到明彦吵吵闹闹找过来，修二还有些恍惚。

　　入冬后，气温骤降，妖界又是三界最冷之地，养尊处优惯了的明彦不适应，便以陪修二上天庭玩玩为借口，想去天界避寒。谁知天帝一点情面都不给，一掌把明彦打落凡间，道是不得万年道行别想回来。

　　明彦气鼓鼓回了妖界，挖了个树洞，一进去就没再出来。一来是因为在修二面前脸丢大了，再者是因为外面实在太冷，冬眠潜质爆发，懒得动了。反正有小狐妖伺候着，也不至于让明彦自生自灭。

　　自从听了狐王那番话，修二每天都要跑去潭水边照一照，除了有些期待外，还有些害怕。生怕哪天一照，那张脸自己都不认得了。

　　该来的还是要来。修二凑着水面那么一照，又跌坐在了地上。两次都是被吓的。缓了缓神，修二再次探出脸，死死盯着水面映着的自己，手紧紧抓着地上的草。扑通一声，水下嬉戏的鱼儿突然沉了下去。修二一愣，只见游到自己倒影下面的鱼儿逐一都沉了，吓得修二躲到了岸边树下，背紧贴树干。才坐了一会儿，就见眼前飞过一只鸟，只顾着看自己，竟是一头撞在了树干上，坠地晕了。修二哆嗦着钻进草丛，神还没缓过来，面跟前的几朵常年绽开的灵花都收起了花瓣，把花蕊裹得紧紧的，像个羞了的姑娘。

　　一切都变得无比异常，此刻袖里的半脸面具像个救命稻草似的，修二拿起戴在脸上，这才稍稍安心些。回去的一路上，没有再发生稀奇古怪的事情。

　　明彦见修二出去了趟就变了个装，不由打趣道：“哟，面具蛮不错的，挺好看的嘛。”

　　修二条件反射地按了按脸上的面具，确保不会掉下来后，才恢复常态，腼腆一笑。

　　明彦从树洞探出头，拨了拨头发上的枯叶：“小呆狐，冬天蛮会保养的么，都白了一圈。来，让我仔细瞧瞧。”修二露在外头的肌肤，泛着淡淡白晕和水光，像是无暇的上好白玉，让人想要摸一摸。

　　修二怕明彦见着了，也变得奇奇怪怪，不进反而退了一步。

　　明彦突然一皱眉，向修二招了下手，严肃道：“过来，快。”

　　修二见他不像是开玩笑，脚管不住朝那儿挪。

　　明彦伸手把人一拉，修二就势蹲在洞口，一脸不解地看着明彦：“怎么了？”

　　“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明彦轻声问。

　　修二闭眸凝神片刻，睁开眼点点头道：“嗯，蛇··很厉害的蛇··”

　　明彦摸了把修二的头：“不错。是蛇王。”

　　修二扒了扒被明彦摸乱的头发，问道：“你认识？朋友吗？”

　　“认识。哼，朋友？”明彦咬咬牙，“哼，没他摆我一道，我会沦落至此？哼哼，真是好朋友。”

　　修二听明彦的语气，是像要把对方皮扒了似的，于是劝道：“他道行至少有五千，我们打不过的。你就消消气吧。”

　　修二所言是切合实际，但在明彦听来，便是没出息：“怕什么？不试试怎么知道？小呆~”

　　“哈哈哈~仙君殿下，别来无恙？”

　　明彦一惊，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想来道行精益不少。回想方才的话，不禁觉得自己有点自以为是了。

　　修二倒是把明彦的话记心里了，确实，不试试怎么就能定死结果。

　　蛇王一身墨绿衣服，细腰窄臀，乌黑的长发到半腰，一张脸长长尖尖，面色白得有点儿吓人，但五官还是很妖媚的。一笑起来，嘴型弯而细长，四分妩媚六分阴森。

　　“呵~好久不见，蛇王。大冬天的，不去冬眠，出来捕食么？”明彦笑问，辨不出情绪。

　　“哈哈~毕竟是一同喝过酒的兄弟，如此了解我。”蛇王吐出很有肉感的艳红舌头，在嘴边舔了圈。

　　修二见他湿哒哒的嘴，和透着绿光阴森森的眼睛，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明彦已经清楚蛇王的来意，冷笑问道：“哦？是要吃我么？”

　　“哈哈~~”蛇王一边走近一边笑道，“仙君的肉身一定十分美味。肉身的两千道行，加上体内近两千的道行，恰能促我破万大关。”

　　“设计让我赌输，雷电之刑，到现在沦为刀下鱼肉，你都是算好了的？”明彦从没想到，一不谨慎交了个损友，能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这下该如何是好？

　　“自然。我可是惦念仙君的肉身好几百年了~”说着，蛇王又形象地舔了舔嘴巴，眼睛里精光闪闪。

　　修二一听有人要吃明彦，急了，脑子都不动，一张手臂把明彦护在身后，洞口堵得严严实实：“你不能为了四千年道行就吃他啊！修道不是这个样子的！”

　　蛇王在修二面前站定，眯眼笑道：“我可不求成仙。”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多道行啊？”修二傻傻地问，单纯的好奇感盖过了惧怕。

　　蛇王难得好耐心，解释道：“我求独霸妖界。”

　　“那你也不能吃他！”修二固执道。

　　蛇王哈哈笑道：“不吃他，难不成吃你？小狐狸，你的精气虽纯，但毕竟只是狐狸，比龙族差远了！”

　　修二更急了：“你要吃他，除非··除非打过我！！”

　　蛇王一怔。明彦也吓了一跳，赶紧拽了拽修二的衣角：“呆子，打什么打，逃啊！”

　　“不行！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修二木脑子，把明彦的原话搬出来。

　　“哈哈，小狐狸，试不试结果都是一样的。”话音才落，蛇王就偷袭了，一招向修二脸上的面具打去，想是以此作为警示，让他知难而退。

　　修二一向受不住暗招，况且对方还比自己强个几倍，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具已经裂了，掉落在地上。

　　完了！这是修二唯一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