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离伤（完结作品，每日一更）》李正兴

14、故地重游（1） 南阑还是那

　　南阑还是那么美，橄榄又是漫山遍野的绿。青藤还是那样依着枝干，仿佛他们已经协定彼此生死，互相拥抱着这样老去。鑫花农场里的牧地演绎着似曾熟悉的声音，那是昔日刘强的童年里留下的。刘强心一阵悸动。多少美丽的故事情节重新给他以一种藏在心迹里美好的感觉。那些感觉里总是有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她天真梦幻，像遥远年代里穿越而来的古典美女，要一笑倾城，回头百媚生。她就在橄榄林里，站在那颗巨大的礁石上。手里抓着亮晃晃的鹅卵石在为一个沉醉于夕阳的少年等候……。
　　“哦，我的乖乖小强回来了？！”双鬓斑白的老人拄着拐杖双手颤微微地抚摸着刘强的脸。祝氏身着一身褪色的衣服，一双洗得泛白的运动鞋，白发鬅松。精神却不是那么地如同往日，满脸沧桑，憔悴容颜，精瘦的脸又挂上了许多不经意的岁月痕迹。刘强的稿费寄了一半给祝氏，看来祝氏一分也没动。家里摆设的家具还是那么简单朴素，而且没有什么大的变换。只是屋顶上的茅草换成了瓦片。屋内也不再漏水。
　　“奶奶，我回来了！我考到全校第一了。”
　　“全，全校第一？！好，好，好！我的孙啊你真是个争气的孩子。”老奶奶荣颤巍巍的手不停地抚摸着冷静的脑袋兴奋得几乎忘了亚芹的存在。
　　“奶奶。”看着祝氏的激动刘强叫了一声忍不住噙了满满泪一眶。
　　“快，快进来，让奶奶看看！多看看。奶奶给你做你最喜欢吃，吃的饺子。”
　　“奶奶，我们家还来了客人呢。”老奶奶才注意到身边的女孩，不禁上下打量起亚芹来。“嗯……哪家小姑娘哟，看哪，长得真标致。进来，都进来吧！”
　　“奶奶，叫我亚芹吧……。”亚芹上前扶了一把老奶奶。
　　“哦，哦。亚，亚芹！好，好，好名字啊！亚芹好啊！”老奶奶开心眼睛咪笑成了一条缝。“小，小强。快，你带这位小姑娘屋里坐。我，我去做点吃的，想你们也是饿了。”祝氏行动滞慢了许多，高兴地身子一摇一晃拄着拐杖趔趄地往厨房里赶。
　　“奶奶，我们来吧！您坐着，让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看着老奶奶的盛情亚芹心里暖呼呼的，逞此献殷勤。亚芹根本就不会做什么饺子，拿着面粉都快揉得稀巴烂，可不知道怎么下手。刘强看着暗暗觉得可笑。像在看小孩子捏泥巴，亚芹弄了一身脏。
　　“不会就别逞，没有人叫你那么孝顺。”刘强在亚芹耳边低声说。
　　“哎，你这人怎么那么没良心咧？我在做事，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胡诌？”亚芹气得差点得了气喘。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别说厨房了，更别说农村厨房里简单的工具。她觉得锅碗瓢盆都感觉野餐的临时用具。刘强只好自己下厨。待刘强做好了亚芹始终在老奶奶面前不承认那顿饺子是刘强的劳动成果。那也难怪亚芹不想在老奶奶面前狼狈，觉得很多父母评价女孩的标准总离不开家务。亚芹端着刘强做好的饺子让老奶奶看着貌似她自己的手艺一样。祝氏也说亚芹的手艺太棒了，实在是太能干了，简直还青出一篮比自己做的还好，做得跟她孙子做的一模一样。蒙在鼓里不知实情。亚芹也没少在祝氏面前炫耀。虽然亚芹不懂得洗衣做饭，不过她侍奉老人还是有那么点功夫的。至少能让老奶奶高兴得忘乎所以。
　　祝氏正和亚芹聊得入火。微弱的太阳光吸引了刘强想一个人去一个地方。刘强出了家门。山上的夕色掩盖整个村庄，像传说般诡秘，像喧嚣里的世外桃源宁静。闭上眼，轻轻地吟语转入深谷婉转于刘强的耳朵。
　　星星不见太阳光/永眠长逝莫悲伤/虚空极尽莫能计/每在心旁总情长/人随水去泪汪汪/心力点点酒苍茫/还记十月相倚伴/谁人犹在我他旁？
　　那些忧伤环绕着山谷，那些疼痛像谜语不透，那些过往像诗语断章，那些笑靥在记忆深处历历在目。无意时一串串清晰随着刘强的拼命想起反而逐渐一点一点无情地褪去，像抓不住手心里的细沙。刘强如今重新回到这里，也许就是回来拾取那些丢失的记忆的吧！落日就要更换黑暗，在这之前刘强就想像昔日一样躺在草坪上沐浴着落日的余晖。让它清洗着整个浸泡在俗市里的繁杂，过滤掉一切杂念和污尘。他记得即使没有卓妍的存在，昔日的他还是喜欢这样地感受大自然所赋予的所有欣慰。但现在不同，没有卓妍在身边的落日显得那么地荒凉。就是风也带着些许冷飕飕感觉，吹痛他的身体，透彻心扉。有时候还不只，那简直接近了浅湾的冬季。卓妍在时仿佛强说愁，如今像个望穿秋水的姑娘。身为一个大男人他也觉得窝囊，但他始终没能控制住心在偷偷作祟。
　　“也许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了，她不再需要我了。也许是她已经不记得我了，我只是个被遗忘的人，永远是个被遗弃的人。又或许她发生了什么不测，不然她会来找我的。又或者……”刘强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越想他的脑袋就越清晰越缜密，像每种可能他都会不漏地参与，他都害怕。他必须如自己的外表一样坚强。刘强希望自己可以守住自己的诺言，他确信不想失言，绝对不想，尤其是去卓妍之后。但这一切目前迫切地需要做个了断，否则他真没有勇气面对明天的明天，一阵又一阵的思绪开始蔓延。
　　“在想她吗？”
　　亚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在刘强的身边坐下。悄然无声。还没有等刘强回答亚芹又重复：“你在想她吧？也许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呢？你，你应该忘了她从新开始！那毕竟只是你们孩童的事了……。”亚芹看着刘强的脸，那是一张美丽兼魅力潇洒的脸，让人舍不得咬上一口，充满着年轻的气息，充满着气质。身上特有的一阵阵香味还让同性为之羡慕。只表现的忧伤是那么的刻意。
　　“你以为遗忘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你懂吗？你爱过痛过吗？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么痛苦吗？你知道吗？知道吗？？”也许像刘强这么面冷若冰霜的人，听到他这种恶煞的话并不惊奇。只是伤害深度却不一。她吓得几乎整个人都被缩水，寒噤在那儿不敢乱动。
　　“刘强，这是你第二次向我那么大声吼……。”亚芹哭了。她的眼睛湿润得厉害，几乎泪水就快滴下来。刘强意识到自己的失控。
　　“我，我很抱歉，亚芹！对不起，我有点失控。”刘强几乎用男人所特有的恳求难过地为自己的粗鲁而道歉。而他更厌恶的几乎不仅仅是这，他也讨厌自己为什么没能够把卓妍给忘了。可能卓妍的存在无法让他真正地意识到亚芹的存在。这么执着着死心塌地是否值得？亚芹泪水终于还是滑落下来。刘强看了那一幕，他呆了：卓妍含泪的眼神成了他记忆中痛苦的一部分。他没能彻底忘记卓妍或许大部分跟她的眼神有关。刘强显得那么地脆弱起来。那么地不堪一击。他碰触了一颗更脆弱的心。
　　刘强不禁抱住了亚芹。“对不起。”
　　亚芹没有说话，安静地躺在他怀里。那样的背景不再有阳光，只是落日后将入夜的一点点余辉可以给他们看到对方而已。橄榄叶早已经沉睡去，梳理得很是顺畅，有如杨柳般垂荡，任晚风吹动、摇摇晃晃地拨弄。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静得可怕，深邃得可以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脉搏的跳动都是那么地清晰。这种甜美的安慰画面停格不了多久，哪怕再多一秒，该是亚芹多温暖的回忆。
　　刘强突然再次推开了亚芹，亚芹在那儿尴尬的看着远处越是黑漆漆的地方，眼泪又一次唰地流了下来。而这次谁不去关心，谁也不知道亚芹的抽泣是如何停止的。刘强看到卓妍了，她就在亚芹身后一棵橄榄树背后——但那是刚刚，现在已经不见了影踪。不是幻影，不是！真的是她吗？刘强不会看错的，他一直都相信着自己的眼睛。是她！真的是她！
　　刘强到处窜跑，叫着卓妍的名字。他几乎像回到过去和卓妍一起玩捉迷藏的日子一样寻找着。这次翻遍整个南阑他也在所不惜。可是刘强失望了。也许不过只是他的幻觉罢了，像那个谜语时常在他的耳边回响一样。刘强努力地安慰着自己，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回来了？”亚芹站在门口，而祝氏却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也不知道是不是祝氏老了，手中的纸条硬是晃动，颤抖得厉害。刘强沉默不说话，看了一眼亚芹面不改色，像他并没有对不起亚芹。可他的心里却满满都是万分的歉意。累了，他真的累了。他往自己那间竹子编排的房间走去。
　　“她留给，给你的。小强……。”祝氏拿着一张纸条上前摇摇晃晃地递给刘强，就在他即将步入房间内的一秒。
　　“她回来了是不是，奶奶？告诉我！是不是她回来了？”刘强激动地抓着祝氏的手使劲地晃动，摇得老奶奶像四肢快散了架一样。老奶奶咪着脸很痛的样子。
　　“是的。”祝氏慢慢道。刘强顿时再次燃起了希望，心里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真的？真的是卓妍，我就知道是她回来了。卓妍在哪？奶奶告诉我卓妍现在在哪？块告诉我卓妍在哪里！”老奶奶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刘强两角的泪水慢慢掩盖了她老去的面庞。刘强意识到自己的失控。
　　“奶奶，没事的。告诉我她在哪里吧，好吗？”刘强再次恳求。只有亚芹一边看在眼里，心里一番绞痛。
　　“她已经走了，她留下一张纸条。”亚芹替老奶奶回答。也许亚芹明白祝氏受不了刘强这么折腾。亚芹看着祝氏心里也许正一阵阵酸楚。自己却成了第三者，心里的痛谁也看不见。眼泪流不出来，但心里在滴血。
　　刘强接过那张纸条：
　　小强，我回来了。那些往日的快乐我也会将它们全部都带走。过去的怎么也还是过去了。我们都是好孩子，我们都必须努力着去尝试着适应另外一种生活，那些无忧无虑的生活就留给年少无知吧！忘记我吧！也许需要一生的时间，但我们都得去面对。我们至少还有一生的时间，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就一辈子。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请你千万要把我忘了，然后去开始你自己的追求。也许你的梦想是很遥远，但你会得到它的，一定会！就让我们的过去成为彼此日后相见的默契吧！尽管我们已经不可能，但你还是祝福我吧。而我，我祝福你。祝福你，永远祝福你……。卓妍留
　　曾经的多少等待一张纸条就什么都没有了。刘强没有流下泪水仿佛并不是因为他是个大男生。这对他来说无疑也是一种结果。也许是痛苦。也许是解脱。也许还会让他彻底地失望，彻底地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