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犹闻桃花色》晨尧

7、第五章 绯色的衣纱

　　绯色的衣纱在空中曼舞，风吹乱陶蓁鬓角的几缕发丝，她动也不动的坐在树顶上，望着墨蓝的天宇出神。
　　此刻，月明星稀，寥寥的数颗星子，颜色黯淡，托得那轮圆月好似异常明亮，泠泠的泛出冷意的光色。
　　“数星星呢？”土地公子不知何时负手立在树下，月色穿过树杈，在他扬起的脸上打下碎碎的阴影，瞧不清楚表情。
　　“要不要一起数。”
　　“好啊，不过，以咱们俩的智商差异，还是我数星星，你数月亮比较保险。”
　　陶蓁没有理会他，目光注视着夜色暗了许多，方才还明澄月亮突地被大片的乌云掩住了，隐隐间似有红晕浮现。
　　“这蛇妖少说也要有千年的修为，什么来历？”低头瞧了眼优哉游哉哼曲喝茶的土地公子，不甚在意问。
　　“东荒丘泽的千年蛇妖，东荒的丘泽近来换了个新帝君，精神抖擞的要一统天下，估摸着是要与天界开战了。丘泽里修为浅点的妖精走兽，怕受到战祸的殃及，各个找处迁徙了，这蛇妖好死不死的迁到我们这里。”
　　“如今天上地下一片天平祥和，那帮老仙人虽说每日也是无聊八卦的熬日子，却也不是完全吃闲饭的，天下哪能这么就轻易推翻的。丘泽的这位新帝君虽说年轻有为，不过，雄心却也忒大了点。”
　　“那是上边的事，我小小的土地可管不着。不过，小枚她们几个也该城外找去找蛇妖了，就她们那点修为，这次指不定要魂飞魄散呢。”
　　陶蓁静默了会，问：“ 你知道的清楚，为什么不拦下她们。”
　　“为什么要拦？”土地公子淡淡扫她一眼，神色间说不出的清冷，“她们的决定的事情便要自己去收尾，若连这些都不能意识到，那这命早送或是晚送，又有什么差别呢？再说，我做地仙也没多久，修为有限，这样的危险的事才不搀和。”
　　“那你为什么故意透漏消息与我，我的修为也有限，不想搀和。”
　　“啧啧，当年的青浅三大王之一的陶蓁大人，可是以狠辣善战出名的。今日听了你的这番话，在下实在觉微妙的很呢。”
　　陶蓁怔怔的瞧着他，尖锐的指甲戳进了肉里，锋利的触觉依如往昔，刺得她说不出话来。
　　“喂，我当年是不是烧过你家房，或者杀过你家人？”
　　土地公子俊俏的小脸，微微一笑，一袭红绒绑起的发梢甩得漂亮，只当这话随风去了。
　　乌云渐渐埋没了月，十五的朗月，渐渐没了模样，唯有阴影投向这片杀机四伏的城外土地。
　　“喂喂，别挤了，再挤要掉下去了。”
　　“掉下去活该，你不是修为低吗？颠颠的跑来作什么？”陶蓁鄙夷的瞧着身侧，隐蔽良好的土地公子。
　　“观战，近来天下实在太平，”土地公子面不改色的回答，语气中破带遗憾，“诸多妖魔也懒得很，各自营生，自给自足，我可是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大战了。”
　　“这世间就是太多你这样的好事之徒，才不安生的，”陶蓁咬牙，继续鄙夷他。
　　“若是丘泽的帝君真与天界大战，你敢说，你不想去瞧瞧。”
　　“那不一样，神界间的大战，我打出生一直盼着见一场。”
　　“有何不一样，规模大小不一样罢了，可见人本质里都是好事之徒。世间打开天辟地以来，无论天界还是凡间，大小战祸从未止过，啧啧……还不都因这好事本质所迫使。如此可见，好事之人，人人皆是，你又何苦说我呢。”
　　陶蓁一顿，只觉这样步步为营加舌灿莲花的方式，实在太过熟悉了。
　　当年的在青浅时，青醉便是最善于此法。只靠着一口三寸不烂之舌，一来二去就骗了邻泽水君的一席水脉，最后逼得邻泽之人要集体自尽于青浅，声势之浩大，弄得青浅之人大都惭愧了。青醉却丝毫不觉得，折扇轻轻一摇，笑意十足，只说青浅人本性纯良，只要你等归顺了青浅便是一家人，自然是归还你们的水脉。
　　如此之后，陶蓁与桃绯才意识到，青醉从开始就打算不动一兵一卒，逼迫邻泽水君归顺。只是尝过这样的手段，水君哪怕真的不归顺，只怕也许久都心有余悸。
　　桃绯说：“若是把他放了凡间去，只怕天下都能让他说去。”
　　陶蓁觉得这话实在不过分。
　　嘶嘶—空气渐渐沁出了寒意，陶蓁迅速的回了神。
　　不远处的树丛中一阵骚动，周遭凝成了股股的冰潮，腐败和血腥味道在四周蔓延。
　　“有血腥味，”陶蓁嗅了下，血腥味道渐渐弥进鼻息，对身侧的土地公子，肃然的说：“这蛇妖修为有些高，你呆着不要动……”
　　“这么高，那我洗洗睡了吧，”还不待陶蓁看清，身侧的人已经倏地消失了。
　　陶蓁瞬间被雷得目瞪口呆。
　　啊—树下一声熟悉的尖锐惨叫，陶蓁跳下树梢查看，树丛前，小团子正被条泛着银光的巨大青蛇咬在口中，锋利的獠牙眼看着就要咬下。
　　陶蓁抹下手腕上的赤金手环，奋力的甩向到那蛇妖。
　　蛇妖不妨，被赤金手环狠狠的打偏了三角蛇头，一声痛苦的长啸，甩出口中的小团子。
　　“陶姐姐，”小团子站了几次，才勉强站起来，手中紧握了颗莹莹碧色的珠子，应该就是蛇妖的内丹，陶蓁没料到已经被她拿到手了，“其他人呢？怎么样了？”
　　“她们都没事。”
　　陶蓁微微点头。
　　对面的蛇妖已经掉转了头，吐着鲜红的蛇信子，瞪着赤红的眼睛。
　　盘踞了几圈的蛇身在月光下莹莹发亮，泛着层层的冷意。
　　“青浅的陶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