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殇》姬如清水

1、琅琊闹市

　　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那样一双眼睛。
　　在幽深的夜里，宛如两片莲花湿漉漉地绽放。
　　那是楚国的最后一个巫师，也是陪霸王嬴政唱完最后一出戏剧的人。从那时算起，几百年后甚至一直到几百年前的岁月里，中原的土地都不再拥有第二人，像他一样，戴着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孔呼风唤雨数十载，直到万般皆空。没有人猜透他是谁，他真正的名字，他的归属，以及他那自导自演的梦想。
　　在亲手毁灭了一个庞大帝国的同时，也毁灭了自己的灵魂。
　　他的故事，空前绝后。他的样子，惊艳绝伦。
　　然而十叶初见那孩子时，却是在齐国一个不起眼的闹市里。

　　“包子咯，卖包子咯，香喷喷的肉包子，两文钱一笼！……”
　　“来来来，热腾腾的包子！小姑娘，要不要来一笼？”说这话的老板满脸胡渣，正盯着人群中一个瘦若杨柳的小女孩。她已经定定地站在那儿许久，可怜巴巴盯着那笼子上的热气不停地咽口水。
　　那孩子没有说话，只是朝蒸笼挪了两步，凑近了鼻子，幽兰色的眸子透出难以掩抑的渴望。
　　“我要一笼。”那孩子的声音很小很轻，像风一样转瞬即逝，却穿过嘈杂、掷地有声地传入几十米外十叶的耳中。
　　“好嘞。”老板笑呵呵地一手将包子递到孩子手中，伸出另一只手。
　　小姑娘用脏兮兮的小手直接接过，低头大口啃起来。
　　“喂，孩子，你还没付钱哪？”老板盯着小姑娘，笑容略显尴尬。
　　她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抬起头。
　　就在那时，老板突然感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从少年细碎的垂髫下飞来。
　　“我已经付过了。”那孩子突然神色恍惚，然而语调却异常平静，幽然。
　　十叶吃了一惊。
　　“你，付过了……”不知怎的，老板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恍惚，支支吾吾着如同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一动不动站在蒸笼后边举着一双手，双眼着了魔般地盯着小女孩的脸。
　　“对啊，我付过了。你不记得了吗？”小姑娘的薄唇一张一合，像是自言自语。
　　“啊，对……你，付过了。”老板重复着她的话，不由自主点点头。
　　十叶的背后微微发凉，仿佛是幻觉，他看见那孩子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的微笑。
　　那个孩子，竟然在笑。
　　几十米外，树梢上，伫立着一个风一般的身影。
　　十叶不动声色隐藏在树叶里边，目光在人群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定格。那个女孩的衣服破烂不堪还脏兮兮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样子，失去了光泽，但不知为何，她却有着一张不同寻常的面孔。
　　女孩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侧头。
　　十叶也微微皱了皱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落魄的身影似乎一瞬间从周围的闹市中脱离出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向他看来。
　　一阵微风拂过，少女的衣裙翩翩浮动，刹那间，竟有奇香消散在空气中。
　　琅琊县的全景尽数呈现在十叶眼底。春风翠柳，繁花似锦，热闹非凡。
　　然而，此时此刻，却有这样一个小人儿，衣衫褴褛立在春风里。一回首，便是一座城池的倾倒。
　　小姑娘缓缓回过头，凝望着远处的青山。
　　碧蓝的眸子，眉心微蹙。明明看上去在笑，眉宇间却透着难解的忧伤。
　　——那是何等惊艳的面孔。简直是画中走出的人儿。
　　——一个不幸落难的仙子，一个集万般怜爱与一身的尤物！
　　恍惚间，万花飘香。就连民宅屋檐上被冻僵的瓦块也涣然冰释。
　　远远地，十叶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就仿佛，整个世界都因那个小小身影的存在而换了颜色；虽然站在那里的只是个孩子。
　　只可惜，那回眸只持续了须臾便消失。一个又一个赶集的人们踩着她的裙角与她擦边而过，却没有一个人低头看一眼这个衣着破旧，无家可归的……
　　身为秦国最强人称“岁寒”的剑客，十叶还是头一次因为心中莫名升起的美好而停下脚步。只是……
　　那孩子究竟是谁？
　　为何会流落此版境地？
　　刚刚的那一幕，难道是他的错觉？
　　十叶将目光移向眼前的树枝。枝头上，一对黄鹂正在交欢。
　　此次东行的任务，是杀死一个叫卜仪的楚国人。任务艰巨，秦国提供的线索几乎为零；然而报酬丰厚，有了那笔钱，他就可以远走天涯，逃离秦王的视野再也不用回到这纷争之地。可是几天下来，除了来回跟踪一些从楚国境内陆续流亡出来的部队，十叶再也没有新的进展。
　　“给我搜！”这时，一大批官兵闯入视线。
　　一个长官模样的衙门官差喝道，“挨家挨户地搜，一个也不许落下！”
　　拥挤的街道顿时乱作一团，身穿红色官服的差役粗暴地推开人群，掀翻了市民的菜摊和小车，胡乱踹开挡路的猫狗，直奔向视野里的每一个男孩女孩。
　　“你们干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放开我！”
　　孩子惊恐的哭声和妇女老人的制止声充斥着街头，然而衙役们依旧没有停止下来。
　　“少废话！一个野种偷了知府大人的玉佩，逃到这条街上了。我们奉命抓贼，都给我放乖点！否则大人饶不了你们。”
　　人群恐慌起来。
　　方才那小姑娘见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躲到一边静静地望着这些人。混乱中她丝毫没有察觉，一个贼头贼脑的身影正朝她靠近。
　　“抓贼咯，抓贼……”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人们纷纷回头。
　　“是她！”
　　女孩来不及反应，呆在原地。
　　“你们看他的口袋！”
　　女孩下意识摸了摸腰包。一截明晃晃的金绳子被牵了出来。可是，那只是一截被扯断的线，线那端的值钱物早已不知去向。
　　“我不是，不是我……”她试图争辩，但毫无作用。“我没有偷东西！这个不是我偷的，给你们！”
　　“鬼才信！”
　　她站起身，拔腿就跑。
　　差役们哪肯放过她，直接追了上去。
　　女孩吓得丢掉了包子，一路小跑。
　　“抓贼！抓贼！抓贼！”一时间整条街上的百姓都开始凑起热闹。
　　“快追！”差役头子喝道。
　　乱世春秋，蛊惑横行，群魔乱舞。被欺压的百姓却毫不自知，成为了推波助澜的工具，只是对于这一切，十叶早已无权过问。
　　连自己都已成了这波浪中的一滴，又有什么资格拯救苍生？十叶无力地一笑。不仅无法拯救苍生，就连救出自己最爱的人的本事，他都没有。
　　十叶挥一挥衣袖，离开了那棵树，御风前行。
　　只是苦了那孩子。十叶心想。
　　她太消瘦，没跑几步就在城门处被制服。
　　……
　　她有一双莲花一般的眼睛。
　　……
　　有那么一瞬间，时光似乎流转了。
　　在那个小小的躯体里，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十叶静静地喝着茶，丹青剑孤零零斜靠在一旁。
　　一身青衣，斗笠下面的双眼透着轻纱望着路面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知何时起，自己竟变成现在这个落魄样子。
　　“十叶，这位是小女，红莲。”
　　十年前的初会，是一个柳絮飘舞的春夏。他是长白长老唯一的弟子，年方十岁。而她，是韩国最美丽的公主，年仅七岁。
　　韩国国君笑呵呵地指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儿说道。
　　“来，红莲，跟长白长老和十叶打个招呼。”
　　视野中的小公主缓缓从白玉的天阶上走下，如同一朵刚刚出水的芙蓉。她朝他笑着，不料仙裙太长，脚底一滑，直接飞了下来。
　　“小心！”
　　十叶眼疾手快，一个飞跳接住了纤弱杨柳的红莲。
　　小公主受了惊，躺在十岁的十叶怀里，目光一动不动盯着他。
　　那是怎样一双莲花般澄澈的眼睛。十叶打小便跟在师父后边在白雪皑皑的山上习武，却从未被那样一双目光久久注视过。
　　师父总是告诉他，要静心修己，可是，年少的他心中却莫名地一阵鹿跳。
　　那明明是雪一般无邪的眼神，却让十叶的心里燃起五彩的云霞。
　　“十叶，快放公主下来啊。”长白长老咳了咳。
　　“哦。是！”
　　那时的韩王和师父是世交，所以在他十岁那年，师父答应带他下山见见世面。
　　只是，这一见，便是罪孽的开始。
　　十叶知道，韩王只是想让自己的师父帮助他平凡乱贼，而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介武夫。即便是三年之后，这种境况也未曾改变。
　　三年一晃便过去了。她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为一个真正的公主；而他，则成长为最优秀的江湖护卫。
　　他总是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那个身影。池塘边，柳树下，那个叫红莲的女子亲手为他绣了一个丝帕。
　　“喜欢吗，十叶？”红莲兴高采烈跑到他面前说。
　　十叶笑了笑。
　　公主总是这样。虽然自己只是个习武之人，却总是处处受到公主的恩宠。
　　“十叶，我为你挑了把剑，你看看行不行？”
　　“十叶，尝尝我亲手做的莲子羹，很好喝的！”
　　“十叶，明天我要去狩猎，你随我一起吧。”
　　“十叶……”
　　“十叶……”
　　每当她那么叫着自己的名字，十叶总是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是那么喜欢她，他也知道，公主对他的心意。
　　然而……
　　“十叶，从明天起，不要老往宫里跑了。”突然有一天，师父告诉他。
　　“为什么？”
　　“公主马上就要定亲了，你一个下人，老是出现在皇宫里，怕是不好。”
　　“可是，公主不觉得我是下人啊。”十叶来到窗前，窗外的青山连绵不绝，看不见尽头。
　　“那是因为公主对你好。但你不要忘了，咱们是谁。”师父摸了摸他的头。
　　是啊。师父曾经说过，习武之人，本当远离世间融入纷争，更不应该有什么非分之想。例如，想要和公主厮守终生。
　　很快，公主就要出嫁。
　　而他，将和师父一起负责守卫婚礼当天的晚宴。
　　就在出嫁的前一个月，红莲大哭一场，找到了他。
　　“十叶，我，我不想嫁给他！”
　　她抓着他的衣襟，泪水如注。
　　往昔的回忆一页页展开，可是，当她看着他时，他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变了。不再是那个可以无话不谈的十叶，那个在大殿前的台阶上唯一一个将她接住抱在怀里的人，那个怀抱，仿佛还是昨天的温暖，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
　　“公主殿下，不要胡闹了。赶紧擦干了眼泪，回去吧。”
　　他竟然称呼她殿下。
　　红莲早就听父王说过，长白长老是个冷血无情的人，而他的关门弟子，也是万里挑一，拥有承袭绝世武功的男子。长白山的武功无人能及，但是，住在那种地方的人，永远也不让世人进入他们的世界。
　　看来那些话都是真的。
　　明明昨天还一起欢笑的十叶，终于长大成人，像他师父一样，独来独往。
　　可是，如何才能叫她忘了那个人！
　　他是喜欢她的，她能感觉得到。要不然，他为何要屡屡破例，回到自己身边？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游戏？
　　十叶不敢看那双眼睛，他怕四目对视，自己便会有一丁点儿动摇。
　　“可是，我只喜欢你啊，十叶。你明明知道的……”
　　十叶摇了摇头。
　　“公主，十叶只是个剑客。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你正值韶华，而我，有什么资格给你幸福？”
　　“你以为我嫁到了邻国就能幸福？”
　　“这是你的命运，你必须接受它。”
　　那个声音，听上去竟不含一丝一毫的留恋。红莲松开手，退了三步，陌生地打量眼前的男子。
　　一身青衣，从上到下散发着练剑之人独有的杀气。换做常人，一定会对这股气息退避三舍，可为何，自己偏偏爱上了他？
　　举国上下，五湖四海，哪里不有一个可以称得上豪杰的人供她选择？可是，在三年前的那次初遇，她的心中便只有他一个人的位置。
　　他是她的英雄。
　　红莲曾经暗暗发誓，只要他不嫌弃，无论追到天涯海角，她也要和他在一起，吃苦受难也好，都跟随者他。除非……
　　“公主，在下该走了。”
　　“等等！”
　　十叶转过身。
　　“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爱我。”红莲拉着他的手要求道。
　　十叶犹豫了一下。
　　“怎么，不敢么？”
　　“公主，请……自重。”他艰难地说。
　　“你！”红莲突然笑了。
　　“你有什么好怕的！我是公主 ，你是剑客。但是，我们这样就不能在一起了么？从前，咱们不是挺好的么？从何时开始，你就成了这个样子。躲避我，逃避我的话，十叶！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每到夜里，我多么希望你能在我身边陪着我，哪怕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让我看看你的脸，我就已经很知足。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快乐。只要你一句话，让我随你去哪儿都行？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肯接受我？”
　　言者无罪，闻者有心。
　　这样的话深深刺痛了十叶。
　　“你说为什么呢，红莲？”事情过去很久以后，他才一遍遍扪心自问。
　　为什么呢？
　　公主成婚的当晚，他就在城墙上，持剑目送。
　　他没有想到，那竟是他最后一次望着她。
　　“哟，这位大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一持帕女子看见十叶，扭着纤纤细腰款款而来。
　　十叶盯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一看便是个青楼出身。
　　“怎么，这么俊的一张脸，却皱的跟抹布似的，不如让小女子来为您解解闷？”说着便朝十叶边上一靠。十叶一阵风似的站起身，女子扑了个空。
　　十叶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开了。
　　身后的姑娘看上去又气又恼。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不要烦我。我对你们这些风尘女子没有兴趣。”十叶侧过头对那女子说道。
　　“哈哈哈哈。”凭空传来一阵笑声。
　　“谁？”十叶心想着，便见一帮主模样的人从角落里走来。
　　“果然是天下第一的剑客十叶，早就听说你是个冷血无情，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还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瞧瞧你那张脸，又冷又臭，又臭又冷。真是可惜了我这位绝色美人儿。”
　　那女子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委屈地来到那人身边。
　　“原来是派来监视我的底细，我道是谁。你们这些跟班还真是不知劳累。”十叶冷笑道。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好厉害啊。”那人笑道，“不过我可知道你这次来齐国的目的。”
　　“你不会，也是应了秦王的邀请，前来捉贼的吧。”
　　“啊，真是被你猜中了呢。不过，比这还要遭。”
　　十叶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出招吧。”
　　话声未落，男子的剑已经断成两截。
　　“什么？！这，这……”一旁的女子失声道。
　　好强的剑气。
　　好快的速度。
　　十叶的剑尚未出鞘，已在一招之内取胜。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只要我十叶一天不离开秦国，你们就一天也别想请我走。”
　　男子丧失了威风，双腿打颤。
　　响动引来了路边行人的驻足。
　　十叶轻轻一跃，消失在屋檐上。
　　夜深了。
　　浓重的露水打湿了十叶的青衫，月光下，一个人似孤魂野鬼般游荡。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打败他。只要他在那些猫三狗四之前找到那个秦国要抓的人，就可以永远摆脱这一切，离开中原。
　　只有他不想做的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雾气越来越重，四下聚拢。凄凉的夜色中，隐隐约约有人在唱歌。歌声凄美得让人有落泪的冲动。
　　十叶循着歌声在丛林间穿梭。
　　那是楚地的歌声，像是一支古老的曲子。
　　群雄之间，唯有楚歌，才有让人潸然泪下的力量。人们往往在思乡时唱起故乡的歌谣，可是，楚国已经在不久之前覆灭，如今成为了秦国的领地。在这凄凉的夜色中，还有谁会唱出这禁曲呢？
　　一盏破旧的油灯照着整个房间。
　　卜仪紧握手中的布偶，喉咙中发出萧瑟的乐曲。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歌声骤然停止。
　　一个三角眼，面相猥琐的男人走了进来。腰里别着一支皮鞭。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柱子上被绑得紧紧的小姑娘。
　　卜仪双眼紧闭，没有吱声。
　　“问你话呢！”男人的语气粗暴起来。
　　柱子上的孩子将眼皮微微睁开一条缝。
　　“我不知道。”她的声调突然降了下来。
　　“胡扯！”三角眼突然吼道，手里的鞭子咻咻作响。
　　柱子上的少女有着一头幽兰色的长发——一张小脸像极了一件精雕细琢的瓷器，虽被一层层污垢血迹遮掩着，仍掩映着不可一世的光华。
　　卜仪沉默着。这激怒了三角眼。
　　一副邪恶的表情在他脸上浮起。
　　“哼！叫你嘴硬。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这脏兮兮的皮囊！”三角眼说着扬起手中的鞭子，“咻！”地一下抽在卜仪的身上。
　　清冷的风中传来一声稚嫩的惨叫。
　　牢房外的树林开始躁动。每一片树叶都像是应了号召一样，发出飒飒的低吟。
　　突然，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扔掉了手中的鞭子。
　　他一步步走向柱子上的少女，朝她伸出一双穷凶极恶的手。
　　卜仪垂着头，气息微弱。
　　“这小妞看上去倒挺正的，总之现在没人，倒不如……？”男人自言自语着，突然浑身一颤。
　　尚未反应过来，三角眼便倒在了血泊中，前额不偏不倚地竖着半片竹叶，竹叶的另一半深深插入了他的脑颅。
　　卜仪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失声痛哭。
　　哭声惊动了老放外边的衙役。门被粗鲁地撞开，一群人拥了进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牢房的看守领先问道。
　　没有人吱声，在一阵死寂中，众人纷纷望向地上惨死的男人，接着纷纷将目光投向柱子上楚楚可怜的卜仪。
　　“是你杀死了他！”看守瞪大了眼睛，指着地上新鲜的尸体。
　　“不是……”卜仪无力地反抗着。
　　“你撒谎！这里没有别人，除了你，还能有谁？！使出这么残忍的杀人手段，还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以为官府里的人都是好骗的吗？来人，将这妖怪丫头押进死牢！等候处置！”
　　“慢着。”这时，一个老道的声音响起。挤在一起的人纷纷为他让开一条道。
　　“原来你就是偷东西的小毛贼？”一边发问一边走进来，望着柱子上血迹斑斑的孩子。
　　“我没有偷！偷玉佩的是别人……”
　　“大人，他在撒谎！”一旁的衙役按耐不住，再次吼道。
　　那人摆了摆手。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他继续问她。
　　卜仪瑟瑟颤抖。
　　“大人，这孩子很危险。刚刚这个兄弟就是被她……”
　　“这个孩子可能正是我们要找的人。先别轻举妄动，”那人吩咐道，“天亮之前将他送往琅琊台，听候调遣。”
　　难不成，连齐国人也知道了这件事？
　　“好你个嬴政。”
　　牢房外，丛林中，十叶的目光一刻不离地注视着牢房里的一举一动。刚刚的那片树叶，正是从他藏匿的这个地方飞入牢房，杀死了图谋不轨的人。那一刻，十叶只想着解救那孩子，不想却嫁祸于人。
　　自作孽，不可活。
　　看来，只有送佛送到西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