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一梦》葡萄小酒

6、005

　　连彧斜睨了一眼红绡，虽然依旧是无甚表情，但语气已缓和了不少，“你确定你找的到路？”
　　“额……这个、约莫是可以的，路我还是大抵寻得到的……”红绡说这话时出奇的没有闪到舌头……
　　连彧没有理会红绡，起身往外走。
　　此刻四下安静，除了一轮月光照着，大部分还是一片漆黑。
　　红绡因幼时在后花园贪玩，被蛇咬过，从那以后未敢走过夜路……
　　刚刚她的注意力皆在包子身上，倒没觉得什么，现在四下安静，反而惧怕了起来，又未带宫灯出门，现在惧意用上来，竟是更加挪不动步子。
　　“喂……”几乎是本能的，红绡拉住连彧的袖子，“殿下，你还是等等我吧……”
　　连彧回首打量着狼狈不堪的红绡，起初怀疑她有所目的的来到这里，而后又不肯走，他以为还有什么目的。现在看着红绡这个模样，他反而一丝怀疑也没有了。
　　回手拉住红绡，走了两步才发现她一瘸一拐的，遂又蹲下身子，“我背你吧……”
　　红绡虽然对皇宫里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不大熟悉，但她还是知道这样不大好，“不、不必了，这样不合规矩……”
　　连彧瞥了一眼红绡，似乎看出了她的害怕，“如果你想早些回去，就上来……”
　　红绡打量了一眼四周，担心一个不小心刚才那几条蛇溜出个一条半条的……于是乖乖的趴到了连彧背上。
　　连彧心性老成，办事稳妥，但当红绡趴到他背上，却出奇的露出了少年心性，脸微微的红了一红……
　　红绡趴在连彧背上格外的老实，全然没有了刚刚与包子逞凶斗狠的劲头，两只小手紧紧的攥着连彧的衣袖，小心的看着周围的情况……
　　连彧似乎感到了红绡的变化，“伤口疼？”
　　“没、没有……”
　　“那可是怕黑……”
　　“自然，不是……”
　　红绡可不好意思将自己怕黑这桩丢人的事说出来，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殿下怎会如此问……”
　　连彧想了想，也不点破，“以前洺韶宫的小花就很怕黑，跟你这个样子很像……”
　　红绡出奇的快速反应过来，多半是以前的某个跟八皇子关系还不错的宫人，大概最后也被处死了……
　　外间都说八皇子小小年纪便冷血无情，为琳妃的死不惜屠宫。但此刻红绡突然觉得八皇子也不是没有感情之人，那件事多半是身不由己。他此刻一定是回想起了往事而心情不好……
　　红绡突然觉得自己十分的善解人意，善解人意的她现在应该婉转的安慰八皇子才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忽的觉得今天的月色也带上了一分忧愁，宽慰道，“殿下你不要伤心，既然我跟小花很像，你只管把我当成小花便好了……”
　　连彧不解的想了想，不觉得自己哪里表现出了伤心，随后又认真回想红绡的话，点了点头，“你除了比小花重一些，其他的倒真的很像……”
　　红绡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还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只是有些微胖而已……红绡无声的叹了口气，只是想不到八皇子对小花的感情这么深，竟然还能记得小花的体重，她又和小花这么像，实在有义务要好好安慰安慰八皇子。
　　“其实人死不能复生，殿下你还是节哀……我以后会代小花照顾你、哦，不、伺候你。你今天来救我，我十分感激。娘从小教我要知恩图报，今后我定当好好报答你……”
　　连彧对红绡的理解能力颇为佩服，“其实小花是……”
　　“对了，殿下你怎么会来救我？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哦，春眉说你一直没回来，我出来寻，便寻到了……”以连彧一贯的脾气实在不愿过多解释，从御膳房到洺韶宫，长得相像的就只有这一座寝宫……
　　所以对连彧来说，要寻人根本就不是难事。他出来，只是为了确定红绡的身份。若是红绡当真的误打误撞走到这座寝宫倒也没什么，但若是去了别处，那便当真值得怀疑……
　　其实若说一个人恐惧某件事物的时候，往往忽略了另一件恐惧的事物。正譬如红绡怕黑，因而忽略了她一向很害怕的连彧，而且此刻还大言不惭的趴在连彧背上说着报答他的话。
　　连彧本是话不多的人，一路上都是听红绡在说个不停。有的时候红绡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连彧却总能在此刻说个一句半句，复又让她打开话匣子……
　　一路上倒也将害怕这件事丢在了脑后……
　　红绡此刻突然觉得很满足，从小阿娘身体就不好，记忆里像别的孩子一般被抱在阿娘怀里都很少，爹爹却是连笑容也难以见到……
　　印象中好像是第一次被别人背在背上，可以没有负担的依靠一个人……小小的红绡忽的觉得心中很暖，想不到第一次给她这种温暖的人，竟是冷冰冰的八皇子，她看着连彧的侧脸，认真的想……
　　其实八皇子也没有那么可怕，他会在清晨自己冻得手脚冰凉时，给她一杯热茶。红绡虽不懂茶，但却真真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喝的东西，相信琼浆玉液也比之不得。他会在她最无措的时候出来救她，带她回宫。也会给她阿娘也不曾给过的温暖……
　　回到洺韶宫，没有一丝意外的，红绡坐在与前几日相同的地方，看着相同的花瓶。
　　红绡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复又看着自己的手臂，不免涌生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感。千防万防竟还是被包子咬伤了……
　　不多时连彧提着药箱从帷帐内出来，坐在红绡的对面。
　　红绡看着连彧为自己清理伤口，上药，十分熟练，突然想到了什么。“以前小花也经常受伤吗？”
　　连彧动作一滞，似乎没想到红绡再度把她自己同小花联系起来。连彧顿了顿，仔细的回想起来。
　　连彧这一楞不打紧，但善解人意的红绡看到连彧这幅认真的神情，觉得一定又是自己不小心牵起了八皇子哀伤的情绪，刚想着怎么圆场……
　　“它倒是很顽皮，但不经常受伤，唯一受伤的一次应该也是被包子咬伤的……”
　　“又是包子……”怎奈何不提包子还相安无事，红绡愤恨的握起拳，这只天理难容的恶犬，当真是恶贯满盈。
　　复又心疼起与她同病相怜的小花，都惨遭了包子毒手。
　　而今日水缸前一事，一人太过悲愤已经抛到脑后，另一人知道事情始末，懒得再问，所以不提也罢……
　　而今日最重要一事也就如此不了了之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