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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上] 文 ...

  •   文楧打来电话,主动放了我一天假,据说是因为我昨天不仅拿下了杨少松的广告订单,还“风姿绰约”地迷惑了永华地产的少董,拿下了一个楼盘的整个宣传,这无疑是大生意。我千恩万谢之后才意识到今天是周日,不禁懊悔自己脑子又没转,转头看到顾淮宁忍笑到通红的一张脸,抬手抄起床上的枕头丢了过去。他笑眯眯地接住,像个小孩子一样抱在怀里。
      “你不打算谢谢我?”他把脸贴在枕头上闷声说。
      “谢你什么?”我学着杨少松的样子挑挑眉毛,“你又没给我订单。”
      他不置可否:“至少我在你酒后乱性的时候把持住了。”
      我又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才酒后乱性,你全家都酒后乱性!”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其实不喝酒还是可以乱性的,你是要谢谢我呢,还是……咳咳?”
      “怎么谢?”我忙接口,心里暗暗想,这家伙调情的本领还真是一流,“我是个穷人,只能以身相许,可是这又有违你的君子品格。”我特意加重了“君子品格”四个字。
      “我倒觉得是个不错的想法,可以考虑一下。”他面不改色地说。
      我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还是哪根筋都没搭对。明明知道他口才一流,却自己挖了个坑跳进去。只能红着脸默默地把头低下。
      “怎么了?后悔了?”他抱着枕头走到我面前轻轻蹲下。
      “才……才不是。”我真的是脑子短路了,竟然会说“才不是”,此刻我的智商或许只适合低头绞手指。
      他顺手把枕头放在我小小的单人床上,抬起手拢了拢我垂下的头发,把手轻轻覆在我纠结的手指上,我惊得抬起头,发觉他只是看着我淡淡地笑着。我承认,这一瞬间,我的确有些失神。
      他终于开了口,表情稍微带着几分认真:“不是后悔,那就是要以身相许了?”
      “……”我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抬起头,把手抽回来,直视着他:“顾先生,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就算我这28年桃花没开过两三枝,就算你太太宽容大度,可我也是有自尊的,绝不会做见不得光的情妇。”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着坐上床边,揽住我的肩膀:“你都28岁了?”
      我甩开他,坐到他刚刚坐着的软椅上,气得红了脸:“这不是重点!”
      “哦,那重点是?”
      “重点是你凭什么要偷偷摸摸我做你的情人啊!”
      “我没有讲,”他一脸无辜,“是你自己说的。”
      “……”我几乎气得吐血身亡,不过回想起来,这话头确实是我引起的。
      “你看,其实我也挺好的,不难看,也不穷,”然后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认真思索了一下,“比你还多点品位,实在没什么不好。”
      “你有多少钱能养得起我?!”我哼了一下。
      “真现实……”说罢,他低头认真算了起来,半分钟之后告诉我,“不太多。但是如果你要求不高也够用了,真的。”
      “顾先生,你唯一的不好就是有了妻子了,”我心想这个人还真够自恋,便开口揶揄起来,“那么,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
      “小姑娘,恼羞成怒了?”他两步跨到我面前,蹲下来,弯了弯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这一下让我脸不禁红得像火烧一样,在我这个年纪还会得到这样的称呼,配上这样亲昵的举动实在让我有些受宠若惊。追溯回去,若干年前陈哲明也是这样叫我的,他总是轻声地不厌其烦地喊着,我的小姑娘。而我总也天真地以为,我真的是他的小姑娘,即便出于自私的占有欲,他也会对我不离不弃。但是我忘了,占有欲这东西并不能抵挡另结新欢的念头。
      我痛恨自己这样随时随地都能想起陈哲明来,却又忍不住把眼前的甜言蜜语和他联系起来。可能男人都是善于讲甜言蜜语的吧。我暗自嘲笑自己,明明已经28岁却还是不明白,有些话绝对不必也不能当真。和陈哲明分手的六年里,说这样暧昧话的又何止顾淮宁一个,又有哪一个我没有当了真,但现实总是残忍无比,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更不要说哪一个讲出这些话的人是真心的。前几次受骗的时候,我还会找江薇哭诉,但她每次安静听我说完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下一连串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责骂,连带着报复了从高中到大学者七年在我面前完全显示不出智商的仇。
      说起江薇,我不得不承认,她一直是个聪明的女人,而我真正了解到这点并对她刮目相看却是在研究生时候,她摇身一变成了我的师母。我瞠目结舌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我导师对我说的是“小薇说,让我多多照顾你” 。因而,在我听了无数次江薇关于我情商的经典评述之后,我终于能把她全套说辞背下来,便实在没理由再巴巴地跑到她面前只为讨几句责骂。
      不过回想起来,我的情商倒是的确不高,面对感情和面对数学题用的基本上是同一种思路——做错了换种方法就好了。早些年我颇有些大大咧咧,以为所以对我好的男生都是出于和我一样的哥们般的情谊,但直到高中毕业狂欢大醉的时候才直到,我这般不开窍打碎了多少少年的暗恋。于是我便换了一种方法对待感情,面对别人的示好都多想一点,对对我好的人也都回敬一点点喜欢,可陈哲明这里,绝对是失手了,一不小心投入的太多了,以至于最后只能遍体鳞伤。江薇不止一次和我说她看到陈哲明和系花何琳拖手逛街、和世交的女儿后来成了他妻子的安冉在人工湖旁亲热,甚至我自己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只要经过安冉面前,他都会假装不经意地放开我的手,我上呼吸道感染的时候他也不愿意为我少抽哪怕一两根烟。可是我还是全都不介意,不介意他做任何伤害我的事情。后来江薇告诉我,这种状态可以用一个字精确地形容,贱。或许贱是恋爱中女人的通病,又或许,这是情商低的表现。我不知道,也懒得去探究。
      在和陈哲明分手后,我终于明白,解感情这道数学题,不能陷入太多,便学着抽身,甚至拒绝所有人的好意,不管对方有多信誓旦旦以结婚为目的,甚至在民政局前和我求婚,我都会十分担心婚礼那一刻,他把我扔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事实上,和他分开后,我曾经有一次十分接近婚姻。和陈哲明分手的两年后,在江薇的鼓动下,我开始了长达三个月的相亲生活。那其中,有一个我真正动过心的,是个准备续弦的42岁老男人,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好像《蜗居》里的宋思明那样,并不像年轻人那样喜欢朝朝暮暮,但是我有困难他却绝对会出现。彼时我25岁,正是个不咸不淡的年龄,结婚不算太晚,却也绝对算不得早。当时刚刚读下来第二个硕士学位开始工作,工作上各种各样的琐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不过长我17岁毕竟不是平白而来的,他对我百般宠爱,万般迁就,陪伴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却从未对我提过任何要求,让我不胜感激,甚至心甘情愿地以身相许。
      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把钻戒套在我的手上,我欢喜的不得了,以为以后的日子都有人陪伴,我激动地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前,而他像爸爸那样轻轻拍我的背,那一刻,我忽然有了种天荒地老的感觉。可是领证的前一天,他女儿拎了把锋利的刀子冲来了我家,把刀子往桌子上一拍,只说了一句“你娶她我就死在你面前”便再不说话,只是恨恨地盯着我们。我正整理东西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中,呆呆地看着他伸手牵着他女儿走出门去。
      当晚,我接到他的电话,他略带歉疚地说:“小落,抱歉,我女儿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潜台词不言自明,我于他而言无足轻重。满心欢喜却被浇了一盆冰水的感觉大抵就是我当时那样,我愣愣地拿着电话说不出话来。
      我和他哭过,也闹过,甚至想过自杀,但他依然决意不肯娶我。后来,他约我出来见面,正色和我说:“小落,我不会用我女儿的生命开玩笑,请你也不要用你的生命开玩笑。”我终于死了心,明白了在这段感情里我始终处在一个卑微的位置上。却还是做足了面子一般把那枚钻戒拍在了他面前,就像他女儿拍刀子一样。那时的我绝望地想,可能这是我人生中距离婚姻最近的一次了。想不到竟一语成谶。
      当然,这个故事并不全是悲剧,他买下了我当时租的房子送给我。在我坚决不肯收的时候,江薇硬生生地打消了我的念头:“沈安落,我本来想说你运气好,没失身就得了套房子,可如果你放弃,那你这大半年的青春就绝对被狗吃了,如果你还坚持认为25岁是青春的话。”瞧,这就是江姑娘和我的不同,她明白一个我不明白的道理,就算失去了爱情,能倚靠着并不长久的青春赚些资本也不错。等我明白了这个道理已经是我27岁的时候了,我恨恨地想,就算当时就租个大一点的,大抵他也是会买下来送给我的,除非他良心被狗吃了。
      后来,我把那套房子卖了,在房价大涨之前买了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大张旗鼓地装修起来,仿佛有了这套房子作嫁妆,我就会好嫁许多。经历了这件事,我明白了许多,感情这种东西,不是抽身一点的问题,而是完全就不应该投入进去,不然有朝一日必然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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