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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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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将要忘记那些伤痛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契机,让你再一次想起它。
姚然喋喋不休地叮嘱着冷牧,“去了A市以后一定要看看那死妮子,看她到底是瘦了还是胖了?”
冷牧看着手中的材料,漫不经心地应答。
任谁被念叨了二十四个小时,也会被消磨掉所有的精力的。
姚然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半响说道:“告诉她吧,我订婚了。”
冷牧抬眼看着这个神色庄重的女人,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说过段时间在告诉她吗?”
她和姚然都明白,虽然司思看上去很坚强,很强大。但是,骨子里埋着深深的孤凉,凡是她认准的人,任是谁也是不能瞄一眼的。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死死守着自己的地盘霸道地不许任何人觊觎。她有一颗敏感脆弱的心。
其实司思就像那缩在龟壳里看世界的乌龟。
冷牧合上手中的资料,注视着前方,不语。
车厢里,滚动着的是彼此有些担忧的呼吸。
即使再是形影不离的闺蜜,等要结婚或者准备结婚,以前的相处模式都要发生变化。只是对于那些把闺蜜当成生命里唯一的维系的人来说,这些变化有时候是致命的伤害。因为她需要告诉自己,你在乎的人有了更亲密的人,你不在是她的唯一。
冷牧侧转头看着姚然,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到时候看情况而定吧。”
姚然点了点头,顿了顿,说道:“十一的父亲快要出狱了。”
冷牧微微皱眉。
护士小姐定时给司思测量体温,用酒精给司思反复擦拭着身体的几个部位。司思很听话地躺在床上,纤细的手腕上插着点滴。
苏漾注视着司思轻轻皱起的眉头,看着她趋于正常红晕的脸,不知道为什么,那紧抿着的双唇吸引住了他的目光,移不开。
青涩的啃咬,微微的疼痛,似乎还荡漾在唇齿之间。
当听见窸窣的声音时,他陡然移开目光,脸上浮现尴尬之色。
因为他背对着沈旸,所以,沈旸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沈旸伸展着腰身,打着哈欠:“漾,你去睡一会,下半夜我来守着。”
苏漾缓步走向饮水机,轻按键,小声说道:“不用。”
沈旸扭动着腰身走到病床前,检查司思的情况。
司思睡的很香,如若忽略掉那微微隆起的眉头,称得上“睡的很安详”。
沈旸伸出手指戳了戳司思柔嫩的脸蛋,每当她坏笑的时候都会绽出小小的梨涡,那时候他就想戳一下。真的很可爱。如果她是醒着的一定不会让自己得逞的。想象着她的反应,他压低声音吃吃笑了起来。
“这小妮子的生命力倒是顽强呀,”沈旸像是玩上了瘾,俯下身子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司思,“这张脸最多称得上秀丽,就是这样安静地躺着怎么就让人移不开视线。”他伸出手指轻抚司思恢复了点色泽的双唇,续道:“你有没有发觉越是跟她接触,越觉得她带着一种魔力,吸引着你,距她越来越近。到底是什么?”
沈旸喃喃地念叨着。
苏漾觉得一股烦躁在心底营生,他把送到唇边的水杯又放下,不耐烦地说道:“你哪儿来的这么多的废话!在这儿闲扯,还不如回去睡觉。你明天不是要去相亲吗?”
一听“相亲”一词,沈旸猛地站直身子,“别跟我提相亲这事儿!”他有些咬牙切齿地瞪着苏漾,当看见苏漾不悦地皱了皱眉,眼神投向司思,意识到自己失态,压低声音又说道:“漾,你把我派出去出差吧。”
苏漾无视苦哈哈惨兮兮的沈旸,仰躺在一旁的沙发上。
沈旸注视着苏漾,心里那个悔呀,泪流成海。他当时怎么就那么贱,怂恿着杨媚儿触及这家伙的底线。自从他回家去偷他心爱的翡翠,被抓后。他家老爷子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给他找对象,其实这对他来说这不算什么。你找你的,腿长在我身上,我见不见但凭我偶的意愿。但是,这次老爷子把他八十多岁的奶奶请了出来。老太太最疼他。当老太太撅着嘴,眼睛里盈着泪,哽咽着说,希望在闭眼前能看一眼重孙……明明知道这事阴谋,这是老太太在耍手段。但是,他就是不能不答应。所以他悲催的相亲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沈旸非常苦恼地想找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老婆怎么就这么难?
沈旸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一件事。那双眼睛流光溢彩,声音却颇为无奈,“漾,温尔曦要回来了。”
黑暗中苏漾浓长的眼睫毛轻轻一颤。那些过往浮光掠影闪烁。
似乎被苏漾散发出的浓重气息感染,沈旸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可耻,敛了奕奕得色。丹凤眼渐渐变得幽深。
当时温尔曦告诉他,她要回国。他忘记了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拐着温尔曦出国的唐洛华。
温尔曦。唐洛华。
苏漾想,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像绽放在空中的烟花。绚丽多姿。只是,那熄灭的星星火火,就像岁月烙进心里点点滴滴都伤。
这个世界不会没了谁就不行的。
原以为司思的体温渐渐降了下去,再输一夜的点滴,慢慢就会好起来。哪料到,凌晨的时候,她的体温又窜了上去,呼出的气息灼热的烫人。她的人也不安静起来,翻来覆去,可这劲儿地折腾。医生给她打针也不配合,哑着嗓子喊“疼,疼,疼”,身体一直挣扎格不停,而护士、苏漾和沈旸也不敢使劲儿按着她,怕按到她的伤处。
苏漾仔细护着她,在她的耳边不停地安慰着,“乖,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别动,马上就不疼了。”
也许是苏漾的声音太温柔,也许是苏漾握着司思的手太温暖,也许是苏漾滑过司思前额的手指充满怜惜……总之,司思渐渐安静了下来,眼角溢出了滚烫的泪水,唇边荡漾着令人心碎的声音,“妈,妈,妈……”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徐徐不断。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浓浓的思念,浓烈的依赖……
又是这个无助的声音。
苏漾望着眼角不停地流泪的司思,那双墨玉般的眼睛浮现出探究的神色。
这具小小的身体里,终究隐藏着多少黑暗的力量?她到底还隐藏着什么?
沈旸蓦地听到这样彷徨无助的声音,心中一惊。在他的印象里,她是一个冷静决断的女子。哪想到发出这样哀戚,好像恒古密林里的悲鸣,竟然是她?
医生和护士眼含怜惜地看着司思,心道:原来是个没有妈妈的苦命孩子,怪不得这么久不见她的家人来医院闹。
几双眼睛义愤填膺地齐刷刷扫向苏漾:怪不得他下手这么狠,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他媳妇娘家没人呀!
余光中苏漾见医生和护士用怨毒的眼光盯着他,再好的脾气也频临爆点。你们真是闲得很哪!!!忍不住低吼道:“还不快点工作!”
医生和护士被他这么一吼,收回心思做自己的事情。只是举止有意无意抵触苏漾,但是有不能把他彻底挤兑出去。所以,当碰到苏漾时,很像是撞上去的。
同样被拉回神思的沈旸,见苏漾越来越黑的脸,细长的眼睛眨呀眨的,神色难明。
折腾了一夜,又在苏漾和沈旸的细心照料下,司思的烧总算退了。苏漾和沈旸轮流回家梳洗一番。
医生来巡房时。苏漾见司思还没有转醒的迹象,难免担心。
“医生,她怎么还没醒?”
正在吃午餐的沈旸也好奇地抬起头。是呀,怎么她还没有醒?难不成有什么内伤?
医生轻咳了一声,又推了推眼镜,很专业地说:“可能她最近太劳累,所以严重缺乏睡眠。”苏漾挑了挑眉,医生接着解释道,“所以,我看她现在只是睡着了。”
医生想:这个小子真是暴力,啧啧……难道这就是医院里那些小姑娘常常说的传说中的SM?他那镜片后的小眼睛放出了绚丽的光芒,眼神暧昧地瞥了又瞥苏漾好几眼。
沈旸觉得这位花甲医生的眼光那个……呃……太猥琐,皱着眉头沉思。劳累?难道?沈旸悲悯地将苏漾瞧着,努力压着喉咙间要冲出的笑。
苏漾的眼光略略扫了沈旸一眼,见沈旸脸色一僵。才走向司思。
他心中很无奈。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这个医生把司思治好。他十成十会以为这是个庸医。这老头的脑子里整天都装着什么!
他俯身看着司思,思忖道:既然是睡着了,那应该能叫醒吧?
他柔声叫道:“司思,司思……”
熟睡中的人不耐烦地皱起眉,翻了个身。好像因为触痛到哪里,眉头隆起的很高。苏漾依然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耳边太吵,像是夏天烦人的蚊子,嗡嗡嗡像个不停。所以,一个响亮的巴掌挥了下去,一个十分恼火的字蹦了出来:“滚!”
耳根清净了。她满足地咂咂嘴睡了过去。
苏漾愣住了。白皙的俊脸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巴掌印。他瞪着睡的香的人,咬牙又切齿。天知道,他只是想叫醒她,让他吃一些东西。
沈旸一口饭喷了出来。哈!那声响响得那叫一个干脆呀!他捂着肚子弯着身子,压着声音笑个不停。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那个善谋智计的男人,吃瘪的时候真的不多。能被他看见的次数更是如凤毛麟角。这一次刚巧看见,他能不了吗?真可惜,他不能预知未来,没能把那一幕拍下来。不过,处于某个男人的淫威下,他还是很给面子地没有笑的很张狂。
医生讪讪地笑道:“小伙子,你也不用太担心。等她睡到自然醒就好。我看呀,她的起床气很大,一会儿我给她输一些营养液就行。你不用担心。”他拍了拍苏漾的肩,很是欣赏地点了点头,“小伙子,吃亏是福。有句老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嘛!是吧?”他对于自己的这番言论似乎很洋洋自得,寻求一旁沈旸的认可。
沈旸忙不迭地踩上了两脚,“对对对……”
苏漾顶着手指印把喋喋不休给他讲家经的医生送出了门,谦和有礼地说,“麻烦您了”,“还需要您多照顾”,“您说的是……”
沈旸狭长的眼睛定定地盯着苏漾。如果有人说,苏漾不是床上躺着的那位的老公,他也是不信的。
他挑起嘴角想,温尔曦真的成为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