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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墨香沉淀鸳鸯绕 爽秋风送作慕芳心 ...

  •   李烨的书室在自己的卧房里,李烨也没有男女的大防,直接把瑶琴往卧房里请。牡丹拉住瑶琴的衣袖,眼露担忧。其实瑶琴心中也少许不安,可不知为何,只要一看见李烨那张平白无奇的脸,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眸,她就会随之安心,没了对一般公子衣冠禽兽的怀疑。她把牡丹留在正堂里,稍落了几步,跟在李烨身后进了卧房。
      卧房中的摆设与她设想的不大一样。直接涌入眼帘的是一扇隔开床帘的屏风,木框是一般木色,上面没有精致的雕刻花纹,木框里嵌着的是写着诗句的白纸,平平淡淡地,像李烨这个人一样。只是上面的字倒不是她熟悉的样子,笔触和尾端多少张扬着,不像誊写诗书时的工整,但仍旧能看出是出自李烨之手。
      “我的闲暇之作,让瑶琴姑娘笑话了。”
      发现瑶琴停留在屏风前不动,李烨走过去说着。屏风上面写的摘自宋玉《九辨》的开头一段,是一篇以悲秋写不平与孤独的楚辞。瑶琴觉着这种伤怀的情感与李烨身上的气质不符,却没想到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公子的字真是好看。”说着就往旁边的书桌走去,隔着书桌一丈远的地方是朝着大院开着的窗户。昨日瑶琴写给她的信,还放在桌上,用镇纸压着不让风吹走。瑶琴一过去就看到了,李烨匆忙上前把信又收回抽屉里,胡乱的整理了一番。除了瑶琴那份信,她昨晚誊写的纸张都好好的排列在一起,只需装订便可成书。
      李烨竖齐才抄完的搜神记,脸热地不敢看瑶琴一眼,语气也显得急促道:“这是前日才从公孙先生那得的新书,北方传过来的,内容有趣极了。”
      瞧着李烨忙里忙外的样子,瑶琴也不着急,自来熟的拉了椅子坐下,随意的翻着桌上还排着的书,名字都是她没听过的。手上翻着书,眼神却专注在李烨身上没离开过。李烨给书脊上了绳,又确认了张数,取了裁刀把多出来的白边裁整齐,这才放心一颗怦然的心,不自觉间脸上的热气也散了去,敢拿眼神往瑶琴脸上瞅,正好对上瑶琴那双目不转睛的眼眸,脸又不争气的红了。手指摩挲着书角,鼓起勇气拾了毛笔,打开扉页,咬紧嘴唇在上面题了字。
      瑶琴好奇的往李烨身边凑去看,她身上与胭脂盒的香气相似又不同的红梅香直直的往李烨鼻腔里冒,李烨憋住气息不敢呼吸一口。等写完才拉开距离,重重的出了口气。这时,瑶琴却把右手搭在她还压着封面的左手上,那两瓣如蔷薇花蕾般的嘴唇在她面前一开一合,一字一句地念着她写的话:
      “赠书一册,望引君为相知。”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也不是什么文采满载的诗句,却让瑶琴满是感动。李烨听着瑶琴那如黄鹂般清脆动听的声音,手背上是瑶琴肌肤的温暖,空在瑶琴手边的拇指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轻轻的覆在近旁的瑶琴的小拇指上,用了点力。料想中的拒绝却没有来,瑶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没缩手也没说话。目光灼灼地盯着扉页,空气安静得任何风吹草动都像狂风暴雨一样。李烨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夏日的暴雷一般巨响,和瑶琴重叠在一起手烫得快要烧起来。
      最后还是李烨忍不住这尴尬,踌躇地松开手,找了油纸把才装好的书包好,递给瑶琴。瑶琴倒是没生气,只觉得好笑,这人还真是羞涩。眼瞧着快要到午食的时候,自己不好多待,接了书与李烨闲话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就想告辞。
      李烨也知道不能多留,闺阁里的姑娘家,先是来了她家,又进了她房里,就算她是个女子,可瑶琴不知道,外人看来也是男子,于瑶琴身份多有磨损。当下便没强留,送着瑶琴和牡丹上了马车。瑶琴站在车墩上,犹豫着还是问李烨道:“那……胭脂盒真送与我了?”
      李烨笑笑,很开怀也很坦然:“虽是父亲赠我的,但我已应说要送与心上人,瑶琴姑娘自是能收。”
      这人要大胆的时候还真是不遮拦,牡丹在一旁听着都为这两人害臊。瑶琴嗔骂了几句有的没的,就不理李烨往车厢里去。等牡丹也坐进去,李烨从袖口里又掏了几十文钱打发给车夫,嘱咐着要安全的送她们回去。车夫虽不多话,人却憨厚,知道眼前的公子与车上的小姐是对小鸳鸯,看这公子家贫,猜是两人不容易,便信誓旦旦地应下来,让他们下次还找他来拉车。
      李烨站在门前,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去公孙先生那里送书是不行了,原本抄好的一册也送了出去,她还记挂着给小虎子的玉松糕,下午还是得去潭州一趟。
      李母并没有在杨家呆多久,听见马车远去的声音就回来了。上好灶煮起饭,李烨一回来就看见李母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赶紧上前帮忙摘起菜。李母一边切着菜,没放过一直挂在李烨脸上的笑容——怕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吧。李母停了一刀,说道:“你要真喜欢那瑶琴姑娘,就把娘带出来的首饰当了,然后挑个好日子,去瑶琴姑娘府上提亲。咱家虽是普通人家,这礼数还是失不得的。”
      “娘!孩儿怎能去当您的首饰呢。要下聘礼,烨儿也会自己去挣够钱的。”李烨从水盆里把洗干净的菜叶子选出来,“再者,孩儿还不知瑶琴姑娘的心意。”
      “若你真正是男子,瑶琴姑娘必是倾心于你的,不然怎可不顾女孩子家的名声先拜访咱家。只是不知将你身份说穿后,会是怎样?”李母把要下锅的菜色分碟放着,往饭锅的出气口附近闻了闻,捡了新的柴火扔进灶火里。李母说的,也正是李烨所担心的。她思索着,要趁着如今情还不至于太深,找个合适的时机告知瑶琴。
      从岳山脚下才回到藏香阁,依依已经面带不爽等瑶琴的房间门口。
      “看妹妹想是来了些时候,不知是何等要事。”瑶琴也不与她在门口闲话,推了门吩咐牡丹切了茶,把李烨送来的书随意的放在顾公子送来的书面上。那封头的字都是一个模样出来的。
      依依自然也是看到她的动作,心下更是嫉妒:“姐姐倒是真正讨顾公子喜欢。也难怪,姐姐自有一番深情,连出外都将顾公子所赠之书带在身边,当真思念得紧,还借着书睹物思人。”
      瑶琴没在意依依的话,随意让依依把她看见当做真相,她还不想让其他人太过知晓李烨的存在。她得想好之后的一步步,要不然她的所有目标便会全数落空。这大概是她一生的唯一所望,如今机会来,她还得再三小心。
      只是瑶琴默认的态度,让依依更是火大,语气不善地说道:“要是知晓姐姐有如此深情,怕是在前厅里等了半个时辰的顾公子一定更会对姐姐疼爱有佳。”
      从依依的话里,瑶琴已知晓顾公子正好在藏香阁里,想来应是依依上前碰了钉子,才来自己这里发泄。她使了个眼神,让牡丹把顾公子领进来,牡丹前脚才出门,依依便看不得瑶琴这得势的嘴脸,恨恨地甩门而出。
      自十岁开始就在顾家当值的李多可着急坏了,奈何他家公子仍旧一副怡然自得的坐在藏香阁里喝着清茶。这大白天就来逛青楼,要是老爷知晓了如何使得。原本还庆幸那瑶琴姑娘不在阁里,想着公子等了一阵便会回来,没想到在这里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中间别的姑娘上来相邀,他就怕公子一时心软答应了,回去不好交差。眼看着就要到午食的时辰,正想催公子回家,还不等他说出口,那个他可厌烦的牡丹姑娘就迈着跳跃的步伐走近来了。他知道,一定是瑶琴姑娘回来了。这下都完了,回去又得挨骂了。
      李多那些个小九九顾三全都知道,可他才不管那么多。老爷子最好对他失望透顶才好。他还不知道,老爷子这潭州府尹的官职是如何来的,这才上任不到半年,为民谋利的事就不做,那油水可是捞得又厚又肥。都是那样的爹了,还会是什么样的好官呢。
      跟着牡丹,顾三全让李多在前厅里等着,自己往瑶琴房里去。一进门,他就闻出来里面不同于往日,越发浓郁的红梅香,轻佻的挑了门帘说道:“换胭脂了?”
      待牡丹关上门后,瑶琴才把李烨送的胭脂盒收好,迎着顾三全在桌边坐下,方才给依依沏的茶正好给他填上:“你鼻子还真灵。”
      “这香太厚,还是我送你的好。”顾三全嗅了一口茶,稍微遣散了鼻息里的红梅香。
      “当然是顾公子送的胭脂上品。一般人可用不起。”
      顾三全笑笑不理,抬眼瞧见至于边桌上的书,另起了话头:“晨上出去,便是买书?”说着,还往边桌去,看到封题,眼露惊喜,“这新书你也买得到?”
      “再新也比不得顾公子送过来的,转遍了潭州城,也找不出第二本。”走到顾三全身边,瑶琴不留痕迹的把那本《搜神记》压到了最低端,问道:“今儿个怎得白日里就来了?”
      瑶琴的那点伎俩没逃过顾三全精明的双眼。这青楼里的姑娘除了固定的恩客,有一两个新的主顾也不足为奇。瑶琴素喜读书,送难寻得来的书也是投其所好。他也就不拆穿她,顺着她的话答道:“昨日不是染了风寒吗,便想过来看看,有好些了吗?”
      “多谢顾公子挂念。不是什么大病,再有顾公子送来的汤药,瑶琴已无事了。”她可不信顾三全假势假样的话,却也不开口,只与他隔了一个人的身位坐在一旁,专心的品着茶。
      “这身浅色衣裙倒是别有风情。”像是要比谁更沈得住气,顾三全顾左右而言其他。
      “幸得公子喜欢。”瑶琴也不急。顾三全这般卖弄花招,有事装无事,浪费时间的时候多了去了。她也乐得高兴,有银子进谁不高兴呢。她偷攒的那些私房钱虽已成金山银山,奈何徐妈妈在京城付的价钱不低,现下自己又是身价愈涨时期,怕是以原来的价钱,徐妈妈不会松口。
      顾三全又和她闲扯了一些昨日看的书里的内容,大多无关紧要,这样耗着将就着就到了午时。瑶琴看着顾三全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吩咐了牡丹让厨房按照平时交待过的式样布菜。另外又喊了徐妈妈,让她带着顾三全去前厅的包房里,自己留在房里换了身衣裳才下楼去。
      一进包房,只见依依早占了离顾三全近的位置,脸上都是笑,一边给顾三全添菜,一边给顾三全斟酒。徐妈妈用眼神狠狠地剐了瑶琴一眼,瑶琴明白里面的意思,让她别把顾三全这颗大金山让了出去。虽然昨夜里依依的小花样闹得热闹,但总归徐妈妈心里多多少少不待见依依,要不怎可能等到这时才让依依出台。徐妈妈不喜依依也是有她自己的道理的。她明了地给了徐妈妈安慰的一笑,有依依接手这烫手山芋她倒乐得轻松。顾三全的家世在潭州城里是最大的,他又是家里的独子,要真牵绊了这世家公子的情愫,她就别想脱身了。
      “顾公子真是面儿大,瑶琴也只有沾了您的福气,才有幸能与依依妹妹同席啊。”瑶琴也不落座,先箸筷挑了几样顾三全平日喜欢的菜色,添在顾三全的碟里。
      此时顾三全已没了在她房里的闲情,少了话语间与她惯有的情致与调戏。他既然看得到瑶琴的心思,自然也明白依依的意图。自己整日往这青楼里去,没想到自己也给别人惦记上了。依依放下筷子,见顾三全没动静,脸色沉了沉,心里对瑶琴的记恨又深了一分。瑶琴没来之前,她还能与顾三全有说有笑几句。
      不管桌边的三人是何种心思,一直在旁伺候的李多可是急出了一身汗。出门前管家顾叔就再三嘱咐于他,中午一定要带公子回家,说是右相特意出使潭州,今天中午要在府里用餐,点名要公子席上作陪。那右相是一品的高官,就连老爷也不敢得罪。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怪罪下来,自己可是罪责难逃啊。自家公子执拗的性子他哪能不清楚,方才已经说过几次,公子却根本不放在心上。旁边的依依姑娘又是一副好看戏的模样,看公子不走反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李多现在是一脑袋的浆糊,只得凑到瑶琴身边,挽了半个手掌捂在嘴边,低声在瑶琴耳边说了情况。他如今也只能请求于这个之前多有帮助于他的瑶琴姑娘了。
      瑶琴听闻了这中间的利害关系,虽不清楚顾三全现在耗在这里是什么心思,却也跪下身来劝道:“是瑶琴不懂事,不知公子府中有要事,强求了公子。还请公子速速回府。”
      依依对瑶琴的小题大做嗤之以鼻,故意摔了筷子道:“公子做事自有公子的打算,瑶琴姐姐还是不要尚自为公子多做安排。”
      对依依的话,瑶琴置之不理,只是依旧跪在原地等着。顾三全重重往喉咙里灌了一杯酒,甩了衣袖起身,语气多显无奈:“李多啊,回去自己罚板子吧。”说着,便朝门外走去,离了藏香阁。
      依依喊了几句没喊住,回头对瑶琴就是一顿讽刺:“姐姐还真是高洁,有现成的生意不做。还是姐姐怕一顿饭,顾公子这棵摇钱树就被妹妹给抢走了,巴巴地就把顾公子给打发走了。也不知姐姐这藏香阁头牌的名号是怎么得来的。”
      瑶琴不卑不亢的起身,牡丹赶忙上去给她扫净了膝盖,走到依依面前。她与依依差不多高,眼神正好对在一起,也不计较方才的嘲讽,清淡地说道:“朝堂的事可是你我能够参合的。”然后往房外走去,留了那桌豪华的酒食——徐妈妈这一顿又赚了不少吧。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依依一眼说道:“依依,顾公子是真聪明,你的意思我想他已知晓。我就算要从中作梗,也是得不了什么便宜的。我只奉劝你,别不得真情,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妹妹多谢姐姐指点。只是不知情爱为何物的姐姐,如何让依依信得了。”
      没想到依依已经把她妄想到如斯地步。罢了罢了,她也不去操这份空心。
      牡丹端了午食到房里,伺候瑶琴吃过,徐妈妈就掐着时间来了。一进来就拉着她的手说道:“瑶琴啊,我看你这身子也好了大半,今晚可得出场了。”
      “依依昨夜里不是表现得好吗?妈妈应该趁着这势头,多捧捧依依,也好在让女儿独立支撑得辛苦。”瑶琴拉着徐妈妈在一旁坐下,又给她上了茶。
      “依依这孩子的性子,我可拿不准,以前在阁里就闹过事。还是你,得妈妈心。乖巧又懂事。”
      “妈妈尽捡好话。今夜里瑶琴必是出场的,只是这唱曲作陪的事……”
      “这你别担心。顾公子已应下了,让你好生休息几天。今夜只要你上台奏曲就行。”
      “女儿谢谢妈妈。”瑶琴说着,又生了其他的念头,“女儿看这顾公子下午也不会来阁里,想去衣铺逛逛。”
      “去吧去吧。有合适的料子就订下,妈妈给你置。”
      稍事休息后,瑶琴带着牡丹往北边的衣铺里去。牡丹心头纳闷,姐姐柜里还好几套没穿过的衣衫,怎得这么快又去逛衣铺,当下就问了。瑶琴也不答,只选了一块店家说新到的上好的青色料子,报了尺寸,嘱咐了店家做了男装。牡丹数着尺寸,与姐姐的多有不符,又是男装,难道……
      “那李公子可是有福。怕是平生都没穿过这么奢贵的衣衫。”
      牡丹的话里都是调侃,瑶琴可不打算理。又细致的挑了腰带的缎子,说了图案便直接给了定金,随后对牡丹说道:“去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料子,选一匹,姐姐作给你。”
      “哟。这下牡丹可是沾上李公子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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