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行天下》小苍

2、第一章 1 事情为什么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前一刻她还和亲爱的丈夫、叔伯、姑嫂们一起开开心心有说有笑的，而现在，她却躺在断崖下仅剩下一口气。
　　他们这一家人早些年外出做生意，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所以今年约好了一起回家乡看看，谁知行到这片山地却碰上了山贼。那伙山贼不仅掠夺了他们的财物，连人也不放过，亲人接连在自己面前被杀，在逃窜中，她不小心滑落山崖，右手、双脚、胸骨都断了，虽然一时没有死，但那也只是迟早的问题吧……

　　不想死。
　　她不想死。
　　如果她死了，那她肚子里即将足月的孩子也就活不成了。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的这个孩子还没有见过蔚蓝的天空，没有沐浴过温暖的阳光，没有经历生活的甘苦，怎么能就这样不留任何痕迹的消失了呢。
　　谁能救救她，救救她的孩子……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已趋涣散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是人吗？
　　“求、求你…救…”她挣扎着奋力向那道身影伸出颤抖的左手，“…救、救救我…的孩子，拜托……”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垂落……
　　……

　　“喂，查克，你那边怎么样了啊？”
　　“我找到了三具尸体，撒瓦尔，你那边呢？”
　　“我这边发现两具，很惨呢，一个脖子被砍了一半，另一个肚子被戳了个大洞，肠子流了一地都是。”
　　“笨、笨蛋！谁让你说的那么详细了！”叫查克的年轻人白着一张脸骂道，一副快要吐了的表情。
　　将发现的尸体推到一起，那惨状让看的人直皱眉。撒瓦尔叹了口气，转头向另一边叫道：“喂，你们那边呢？”
　　很快的，又有两具尸体被拖了过来。
　　看着并排放在一起的七具尸体，撒瓦尔摇了摇头，望着身旁拎着药箱的金发男子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活口都没留，艾西亚，你这次又白来了。”
　　这名叫艾西亚的男子是他们村中的药师，虽然年纪不大，只有二十七岁，但是医术却相当高明，他面容斯文俊秀，气质沉稳，抿着薄薄的唇角，良久才开口：“又是他们做的吧！”
　　“啊，下手如此狠毒又在这片区域，怎么看都只有那些王八蛋们了！”撒瓦尔咬牙切齿的回答道。
　　他口中的‘王八蛋们’是一伙出没于这片山地的山贼，经常掠夺途经这里的商旅，心狠手辣，很少会留活口。
　　撒瓦尔他们的村子就建在这附近的山脚下，村中人大多以狩猎和采药为生，经常出入山地，像这样帮别人收尸的事已不是第一次做了。
　　“撒瓦尔，麻烦你带其他人把搜索范围再扩大些，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然后找个地方把他们埋了吧，虽然不能体面的安葬他们，至少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撒瓦尔点点头，带着其他人去了。艾西亚站在原处，望着一具具尸体，目光沉痛。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为什么偏偏就有人以摧残别人为乐呢。
　　“啊——你们快来啊！这里还有一个人呢！”
　　“哪里哪里？”
　　“断崖下面。”
　　“这里都能发现，真有你的，查克。”
　　“因为断崖旁的灌木枝上飘着衣带，所以我才过去看看……”
　　“咦？哪里？”其中一个同伴狐疑的望着查克，断崖边的灌木上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衣带在飘。
　　“奇怪，我刚才明明看到的，不会是被风又吹掉了吧。”
　　“行了，别说那么多了，赶快把人弄上来吧，再磨蹭天就要黑了！”撒瓦尔接过另一个同伴递来的绳子，将它绑在崖边的一颗大树上，正要往下下，突然听见有人和他说话。
　　“小心点。”
　　他抬头，发现是不知何时跟过来的艾西亚，便咧嘴一笑：“放心吧，这断崖不高不陡，不会有事的。”
　　很快，死者就被吊了上来。
　　当留在崖边的众人看到那具被拉上来的尸体时，脸色不约而同变得很难看。那尸体的腹部高高隆起，显然是一即将待产的孕妇，致命伤是背后一道深可见骨的用刀或斧头之类的利器所砍成的伤口。
　　死者双目圆睁，艾西亚合了数次也没能合上。
　　死不瞑目吗，一定是有非完成不可的心愿未了吧……
　　艾西亚若有所思的站起身。
　　“我们把她抬到那边和其他人放在一起吧，他们应该是一家人吧。”撒瓦尔注意到孕妇手上戴着的戒指的款式和那个脖子被砍了一半的男人是一样的。
　　“真可怜啊，遇上这种事。”
　　同伴中一个褐发的青年惋惜着弯下腰去抬死者的肩，查克从后面抬死者的脚，两人搬着尸体走不多远，查克不知怎的被路边的石块绊了一跤，一下扑倒在孕妇身上，和死者来了个眼对眼。
　　“啊———啊———啊———！！！！！”
　　立时，查克的惊叫声响彻苍穹。
　　大家以为他被吓着了，调笑道：“查克，你都多大了，怎么胆子这么小。”
　　就见查克指着死掉的孕妇，结结巴巴叫道：“活、活、还活着——”
　　“啊？”撒瓦尔看看瞪着大眼死相可怖的尸体，非常怀疑乱说话的人是不是发烧了。
　　“不是她，我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瞎说什么，这人死了至少半天以上了，怎么可能孩子还活着。”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真的，我真的感觉到她的肚子在动！”查克又摸着自己的肚子，刚才他趴在死者的身上时，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被踢了一脚，所以才吃惊得大叫。
　　他极为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艾西亚慎重的推开众人，走到孕妇身边蹲下查看，很快他的脸上便显露出不可致信的神情。
　　难道是真的？孩子真的还存活着？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来形容自己此刻心中的感受。
　　他们看着艾西亚从药箱中取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银制小刀，撕开死者的染血的衣物，小心的剖开她的肚子。这样的事艾西亚还是第一次做，为了不伤到肚中的孩子，他每下一刀都非常的谨慎，众人围在他四周，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到他。直到艾西亚取出那婴儿，并听到婴儿发出洪亮的哭声，他们才齐声发出惊叹：“这简直就是奇迹，太不可思议了！”。
　　艾西亚脱下外袍将哇哇大哭的婴儿包好抱在怀中轻拍，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长得像个小猴子，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可爱的，不过却是个男婴。
　　查克扁扁嘴：“这孩子真可怜，才一出生就没了父母。”
　　“回村后找户人家收养他吧。”有人提议。
　　“不用了，我来养他。”
　　“艾、艾西亚？”大家吃了一惊。
　　“你开玩笑吧，你还没结婚耶，会讨不到老婆的哦！”查克半开玩笑的说。
　　艾西亚只淡淡的笑了笑。
　　撒瓦尔挠挠头：“你是认真的吗？”
　　“嗯。”艾西亚微笑的回答他，“总觉得和这个孩子很有缘，我保证会把他照顾的很好的。”
　　因为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个性了，知道他下定决心的事绝对不会轻易更改，撒瓦尔好烦恼的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话说在前头，如果我们发现你没能力照顾好这孩子的话，我会让村长重新找人抚养他的。”
　　看到艾西亚微笑的点点头，撒瓦尔也笑了：“想好名字了吗？”
　　“哎？？”
　　“作为父亲，不应该帮自己的孩子取一个名字吗？”
　　艾西亚先是愣了愣，继而轻笑出来，他本就生的极为好看，这一笑更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他看着怀中的孩子，思索了一下道：“尤恩，就叫尤恩好了。”
　　“‘创造奇迹之人’吗，很不错的名字呢。”撒瓦尔称赞着，用手轻触了一下婴儿柔软的面颊，“小尤恩，你可要平平安安，快点长大呀！”
　　小婴儿当然不可能听懂他的话，犹自发出洪亮的哭声，众人逗弄着他，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位死去的母亲不知何时已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