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鹃子

2、（2）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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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的夏天雨水多，矿上设施简陋，许多地方都漏雨，孙庆的宿舍楼也在其中。

　　因他是干部，后勤就让他搬到招待所对付几天。
　　于是这个暑假他天天都能看见丫头。
　　早晨他跑步时，能看见她打篮球的身影，腾挪跳跃的身手干脆利落；中午去厨房打牙祭，会见到老李身旁撒娇耍赖笑语焉焉的她；傍晚招待所的后花园里，大厅的角落里偶尔也会有她看书样子。孙庆把她当做小矿里的一道风景。

　　时间不知疲倦地走着，孙庆早该来看他的女友没有如约前来，拖到秋天盼来个电话，冷冰冰地说：与其抱着他来北京工作的幻想，不如索性分手吧。
　　孙庆默然挂了电话，抽了几颗烟。从小卖店买了几包花生米和一瓶二锅头，回到宿舍，一边吃喝，一边祭奠自己消逝的爱情。

　　在孙庆心里，这份感情在女友第一次走时就结束了。

　　九二年，孙庆成了正科级，还在企管科。
　　矿上是九O年才有企管这个词的，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地界里，企管科负责编写成百个工种的岗位职责和十几个车间的管理制度，以及矿上对各单位的考核制度。

　　写这些东西难不住上了四年本科管理专业的他，但要让下面的车间认可，并按照这个执行是有难度的。

　　他不仅要和车间领导沟通还要和上级主管不停的接触，有时在只有初中甚至是小学学历的车间主任面前，孙庆觉得讲道理就象对牛弹琴一样没效果，多次骂娘以后，他终于发现一个秘密——喝酒！

　　男人在酒桌上可以拉近他们之间距离，喝到他们满意再暴两句粗口，能将自己和大老粗们的距离拉近不少，事情解决起来就容易多了。

　　孙庆的酒量不小，偶尔还会酒桌上“投机倒把”，让他应对起来也轻松自如，只是曲终人散在半醉半醒之间他会想家，会想那个已经半年没有来往的女友，然后思念化成了对父亲，对家人，对女友的恨，这恨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深入骨子里侵蚀他，让他体无完肤。

　　等到天亮他摇身一变，又神采飞扬，时间长了他也受不住折磨，慢慢地害怕起黑夜，于是他白天组织篮球赛，足球赛，晚上加班加点不停的消耗体力以便麻醉自己。

　　小矿对于孙庆来说仿若一个牢笼，在这个笼子里他可以和招工进来的青年们说说笑笑，吃吃喝喝，但彼此都格格不入，谁也走不进谁的心，因为他不想走进谁的心，也不愿谁走进他的心。

　　每当看到随地堆集的二、三米高的轮胎，坑坑洼洼的土路，食堂里指头粗细的土豆丝，孙庆就倍感压抑，这压抑还伴着孤寂。只是他藏得好，藏得深，只让人看到了他天之骄子年轻有为的闪亮光环。

　　矿上的女职工大多是本矿子弟，十七、八就上班了，二十岁左右就结婚了。碰上孙庆这么出色的，不少女孩子都丢了矜持变得直白起来。

　　孙庆开始来者不拒，反正又不上床真做什么，他也乐得有人帮他洗衣、送饭，后来，有两个因为送饭碰到一起打起来的，让他藏在心里的不屑终于变成了不耐，从那以后，他倒象变了个人似的，对一众送上门来的女子冷若冰霜。

　　全部的业余时间都投入到打球里去了，还建了个蓝球队，按时训练，摆弄得有模有样的。这年十月份，工会主席带着以他为队长的篮球队去总部参加比赛，没想到又遇到了丫头。

　　X省镍业公司是孙庆单位的全称，是国有大型有色矿业集团，共有三个产矿基地，孙庆在的是一矿。

　　镍业公司雄据省城的东部，集生产、科研学校、住宅、超市、公园等于一体，自成天地。

　　孙庆一行坐着五成新的面包车，经过八个多小时坑坑洼洼的颠簸，把十几个大小伙子折磨的面无人色，一到目的地，就都扎进床里，半点不想动弹。

　　孙庆的家在省城的西部，孙庆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借口时间紧要训练，就心安理得的和队友一起住进了招待所。

　　这是孙庆被他爸发配到中镍两年来，他第一次回到省城。两年来他刻意不回家，连春节也只打了个电话，不是不想家，只是稍有一点思念，就会想到当初一个人坐车去矿上报道越走越荒凉的悲苦，以及一个人在矿上的无助，然后思念就化成了恨，怀恨如酿酒，扪得越久，味道越深越苦。他在虐待自己，也在折磨他们。

　　虽然第一次来总部，但从小在省城长大，他对周围的环境一点也不陌生。
　　吃了午饭，队友们出去转游的时候，他一个人去了隔着两条马路的中镍高中。
　　这次比赛地点就设在高中体育场，中镍的高中在省城享有盛名，不仅教学质量高，硬件设施也非常的先进，因为高层领导重视、企业效益好舍得投入，几年来学校在全国奥赛、体育赛事中拿了不少名次，孙伟---孙庆的弟弟去年就得了个三等奖，具体什么奖孙庆已经不记得了，肯定和体育不挂边，因为孙伟的身体不好，不能参加体育活动。

　　记得老太太在电话里说到这儿时，压不住的骄傲让他又品到了被遗弃的苦痛。

　　是啊，从小弟兄三个里头就他不成气，长他六岁的大哥孙国一流大学毕业后下海经商，在老爸若有若无的保护下，已然是大公司的老总；三弟孙伟小他六岁，从小多病，倍受父母呵护；只有他爹不疼妈不爱，调皮捣蛋，多亏脑子好使虽然以10分之差与镍中失之交臂，但还不至于没书念。不过大院里考得不如他的发小们，都被老子照顾进了镍中，而后又纷纷去了国外或者上了保送和代培，只有他苦苦熬过黑色7月，上了一所二流大学。

　　孙庆摇摇头，甩掉这些影响他心情的思绪，把目光投向镍中的大体育场。体育场正上方有一个半透明的顶可以遮风挡雨，800米一圈的环型跑道，铺着红绿相间的地胶，场地中间有四个规格标准的篮球场地，上面铺着防滑垫，让绿树红墙的学校透着贵气。篮球场上正有不少老师同学在画线，丫头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