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天下》花谢天霄

2、第一章：烽火乱 元初四年，

　　元初四年，北夜，东望二国边关交界处，狼烟四起，刀剑喑哑。
　　凄厉的火光照亮黑夜，血色的浊风撕裂战旗。天边残月，被残酷的厮杀而滚落的战士之血洗拭得诡异的清亮，笼罩着呜咽的城阙。
　　东国的边城上，不知何时，已插上了北夜的军旗。
　　坚固高耸的城头上，俏立着一袭白衣胜雪的少年。夜色里看不清模样，只余下那一双清亮的瞳孔，冷冷俯瞰着城下越来越多的尸首。
　　突然，北门处马蹄细碎。
　　少年冰冷的凤眸警惕地盯住一队正悄悄靠近城门的军马。风鼓起军中飘扬的战旗，一个镶金的血色大字——潘，在风这极尽招摇的翻滚着。
　　“潘……”白衣少年迷茫地眯起凤眸，低低地念了声，脑海里搜寻着这支潘军的来历和底细。
　　“潘！”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加重了语气，冰冷的眼神瞬间化作万千恶毒的利箭！
　　他双唇缓缓勾起，双臂环胸一展，微一提气，足尖轻蹬城墙，向城下翩翩落去。
　　月光静静地倾泻在他身上，一袭白衣碧浪般在空中翻卷。他素衣乌发，仿若月下飞仙。这绝世的风华看得潘军目瞪口呆，不知进退。他们不知道，这个人，其实不是仙子，而是从天而降的撒旦！
　　敌军元帅潘飞最先回过神来，手中长矛朝少年一指，大喝一声：“将他拿下！”
　　白衣少年眉凝冷笑，白袖一挥，最前排的持盾护兵受不住这排山倒海般的掌力，一口鲜血喷出，倒地而亡。
　　又多了几条孤魂野鬼！少年不屑撇嘴。
　　他抬头扫了眼面前黑压压的军队，目光最后定在刚刚发号施令的潘飞身上，棱唇上扬，露出一个绝美的笑颜。
　　众人被他冰冷如万丈寒冰的眼神震慑得打了一个机伶伶的寒颤。
　　饶是潘飞身经百战，手心也不禁渐渐冒出冷汗来，手慢慢攥紧僵绳：好可怕的眼神啊！
　　眼前倏的白影一闪，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掠至潘飞战马前，“唰”一声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剑。
　　潘飞只感觉脖颈一凉，寒森森的剑锋便搁在了他的颈上，割出一条血痕来。
　　“擒贼先擒王，我这招高明吧，潘飞！”一个清朗空灵的嗓音讥讽道。
　　众将见主帅受制，登时慌乱起来。
　　潘飞只感觉这白衣少年捉自己的目的不是那么单纯。他单机立断地命令：“不要管我，弓箭手上前准备……”余音消失在少年点住他的哑穴之时。
　　此时的潘飞，心底既惊且服，少年刚才的那招，居然是格空点穴！这门功夫，非几十年道行才能练成，他就见过当今皇上君翎使过。没想到少年年纪轻轻也能有如此建树，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几十名弓箭手得令立马上前搭弓射箭。
　　少年一手制住潘飞，另一手气定神闲往身后一抡，一片银光自他袖底射出，几十根细如毛发的芙蓉针，针针准确无误地盯在了弓箭手前额的天堂穴上，立时毙命！
　　东望一名四品参将欲从背后偷袭，却撞上少年一双雪亮犀利的凤眸，里面闪烁着毁天灭地的噬血之光，骇得他手脚无力，一下子瘫软在地。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少年对着空气淡淡地吩咐一声，已携了他们元帅，光速般闪出重兵包围的军阵中，隐入沉沉夜色里……
　　天，已渐破晓。
　　这一役，东望丢了三座边关要城，折了三员重将，主帅潘飞亦被人掳去，生死不明，余下的四万东军不击自溃，尽被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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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营大寨中，黑压压跪满一大地俘虏。
　　主帅位上，白衣少年单手支颐，神情慵懒地翘着二郎腿，手中折扇轻摇，一副浊世佳公子的形容。
　　北国元帅陈祺远却坐于副座上，毕恭毕敬地请示少年：“夜问军师，需要如何处置这些人，还请示下。”
　　“嗯……让我好好想想……”夜问半阖水瞳，挑眉沉思，狡黠的眼珠在潘飞身上不停打转。
　　满帐的士兵抵不住心中一股恶寒，立于夜问身畔的副将怀佑更是不断地擦着额上冒出的冷汗。
　　“怀将军，你很热么？”夜问微侧脸，雪白的俊颜上浮起一丝淡淡的调侃，饶有兴趣地问。
　　“不不不……多，多谢军师关怀。”怀佑立即颤抖着回答。
　　夜问转回头冷冷一笑，带着不屑与阴狠，重新盯着地上被缚的潘飞，眼中杀气渐重，搭在椅背扶手上的五指紧握成拳：“我原本还想让潘狗贼多活些时日，没想到他竟自个儿送上门来！呵，你们潘家嫡系就嗯这么个儿子，活该潘老贼断子绝孙！”
　　跪在地上的潘飞始终不发一语，闭眼沉默。
　　夜问蓦地出掌，狠狠扇在一名战俘身上，那名士兵被打得飞出帐外，撞在坚硬的石头上，当场气绝身死！
　　夜问单手支颐，仿佛一不小心犯错事的孩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语气极度懊悔态度却依然慵懒的斜睨着一边的陈祺远：“哎，怎么办？我居然失手把他给打死了！”
　　“没关系没关系，狱下还有三万降兵，夜问军师想如何处置都可以。”陈祺远立马应和道。
　　夜问却很不给面子地撇嘴道：“那三万降军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本公子才不管。把这几日里连夜给你告密的东军细作‘请’出吧。”
　　话音刚落，跪在人群里的一名将士登时扑过来欣喜叫道：“军师大人，是我！是我给北夜传的信……”
　　“哦？是你？”夜问笑语盈盈地托着嗓音道，让人听起来格外亲切温和，一双天生浸染着雾气的凤眸闪闪发光。
　　那名将军跪在地上看得发了呆，就怔在那里忘了回话。
　　陈祺远吓得全身发抖，小声为将士辩护着：“军师，正是他的传信，我们北军才得以……”
　　话音未落，夜问已不屑地打断：“本公子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贪生怕死卖主求荣，黄泉之下都要遭万魂唾弃……来人，将他押下去乱棍打死，挫骨扬灰！”
　　那将军猛然听见这样的处分，刹时有如五雷轰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陈元帅你答应过我的啊，破城之日必封我为左路元帅……”
　　声音越去越远，凄厉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夜问仍旧面不改色，意态清闲地自侍女手中啜了口香茶，仿佛刚刚欲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株草芥！
　　陈祺远为难地看着夜问，嗫嚅道：“这……恐怕不太好吧，军师，杀了他事小，岂不寒了众降军之心？”
　　“陈元帅这是在对我的决定有异议？还是真打算让他一个东望人当我们北夜的副将？”夜问轻摇折扇，眼神似欲把人看穿般，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后副将怀佑怒目而视陈祺远，重重一哼，扭过头去。
　　左路兵马大元帅之于北夜，就是副帅的意思。按军规，一帐之中两名元帅共同掌军。副将怀佑在右翼军中声誉威望都直逼陈祺远，但因为他出身不好，比不得陈祺远这类世家公子。他当了十几年的副将了，一直受贵族派打压，不然以他的实力早就当上副帅一职了。而现在，陈祺远居然说要把这位置给一名卖主求荣的敌军小将！
　　想到此处，怀佑对陈祺远的恨更加了一层！
　　陈祺远的计谋被揭开，心虚地埋下头：“不……不敢……”
　　“陈元帅！”夜问忽然一拢折扇，轻轻敲着案几，侃侃而谈：“自古以来，降军易变，叛主之徒留之无用，反而多生事端！要知道，今天他可以为荣华出卖他的国家降你，明天亦可为活命出卖你降别人。元帅如此举荐他，他日酿出祸端，陈相一家百口都脱不了关系。如此朝三暮四反复无常岂能委以重任？何况，连自己国家都可以背叛，还会忠于你一异域之主？今日当众军士之面杀他，亦可给我们北夜军士敲敲警钟……”
　　此言一出，满帐将士立即诚惶诚恐伏地高呼：“属下定当忠心无二为北国鞍前马后鞠躬尽瘁，任军师大人遣军南下，一统河山！”
　　夜问高坐正位，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绝艳的笑，清澈的瞳孔氤氲的水汽似欲溢出来般：“众将军辛苦了。你们为北夜大业付出的汗马功劳，北夜定不辜负你们。”
　　言罢转首吩咐一旁的陈祺远：“下马威我已替你做了，安抚降军之事就交给你了，好好整顿三军迎接东望将来的反扑吧。”
　　陈祺远心中的“咯噔”终于放下，看到夜问没有找他算账的意思，忙欢畅地带领众军离去。
　　怀佑也跟着从夜问身旁转出就要离去。
　　夜问忽然叫住了他。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本公子说？”夜问懒懒靠在软垫上，紧紧盯着他道。
　　“末将不敢！”怀佑双手抱拳揖道。
　　“你不是不敢，是不服吧。”夜问一笑，凤眸潋蜒风华绝代。
　　怀佑终究年轻气盛，经不住夜问三两句探问便撂出自己的心里话来。
　　“陈祺远夙日仗着他爹丞相的官威对您阴奉阳违，军师何不借此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有所收敛，反而放纵他不了了之？军师不怕他得志猖狂，对您大不敬么？”
　　夜问听得连连点头，末了只轻轻问了句：“然后呢？”
　　怀佑一怔：什么然后呢？
　　“你让我惩治陈元帅，然后呢？等着陈家对此一天一回地到朝堂上弹劾本公子殴打朝廷一品元帅，或是全力反扑以以下犯上之名铲除你们这些一步步靠自身爬上今天这个地位的白丁？怀佑，你只凭一时意气用事，可有想过京都袁侯爷对你的知遇之恩？”
　　怀佑浑身一震，出了一身冷汗，听闻陈家与袁家廷争得厉害，若此时他给袁老侯爷惹出什么事端来，岂不害了恩人？
　　想到这里不禁暗暗骂了自己一把。
　　夜问撑着桌沿语重心长道：“有时候，放纵也是一种逞罚。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些，你还不懂。我栽培你，可不是是为了让你逞意气来的。你好好想想吧。对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东望皇帝君翎就要北上亲征了，这也许是个契机，你把握好机会……乏了。”说罢径直闭目养神去了了。
　　怀佑不敢多留，静静退下。出帐时与帐外走进的女子擦肩而过，那两名女子一身黑衣，紫色腰带，也不蒙面纱，就那样大大方方走进来，丝毫不显拘泥。
　　怀佑暗暗纳罕，却也不敢多看，低眉敛目退去。
　　对这个军师，他可是一无所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