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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面壁 令狐冲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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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溶月色下,死一般的寂静
令狐冲木然的看着曲洋和刘正风,难以接受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二人眨眼间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林平之跟这二人往日无甚交情,又向来冷心冷肠。比起曲刘二人的死,他关心《笑傲江湖曲》还更多些。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上一世大师兄仿佛就是因为这曲子得了魔教任大小姐的青睐,看来得找个机会把这曲子要过来瞅瞅,如果能偷偷抄上一份就更好了,他日说不得能借任大小姐的手把爹娘从黑木崖救出来。
他心中计议已定,便叹了口气,对令狐冲道:“大师兄,逝者已矣,咱们还是早些将前辈们安葬了。也免得他人又来扰他们的清净,连黄泉路都走得不安宁。”
令狐冲机械的点点头,也不答话,显得呆愣楞的,半响又抬起头左右环顾,似在寻找合适曲刘二人埋骨之地。
原来这一日发生的种种,对令狐冲的冲击实在太大,血色的江湖,尔虞我诈的武林人,无处可逃的可怜人,对了,还有林平之,他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强压在心头的怀疑,恐惧争先恐后的往外冒。
这就是个吃人的世界,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会被吃掉的,令狐冲茫然的想着。
“干脆不回华山了吧”令狐冲喃喃道。
“什么?”林平之一惊,脱口道:“大师兄你说什么?不回华山?”
令狐冲愣愣的转头过来,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声。
他张口结舌道:“不,不是,我是说。。。说。。。”
他不知该如何圆谎,说了半天没下文,又担心引起林平之的疑心,急得被口水呛了,连连咳嗽,憋得面红耳赤。
林平之忙上前顺着他的后背来回安抚,又柔声安慰道:“大师兄,莫急,来,慢慢呼吸,对,就是这样,呼。。。吸。。。”
令狐冲深呼吸几次,终于缓过来,发木的脑袋也开始清醒。他是想离这吃人的江湖远远的,可令狐冲华山大弟子的身份摆在这里,君子剑可不是浪得虚名,说不定会追杀到天涯海角。还有眼前的林平之。。。
令狐冲偷偷抬眼,只见他一脸关切,不似作伪。
心中的小人疯狂打架,一个说:“你是没有看过原著吗?林平之什么德性你不清楚?睚眦必报!木高峰的死跟他没关系我把头倒过来走路。”
另一个说:“原著里他跟木高峰有杀父杀母之仇怨,这次木高峰又没有做哪些罪大恶极之事,平之哪有动机去杀他?何况小林子时期的他也没有那么腹黑?”
一个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是心理医生,应该很清楚,阴暗腹黑不是一天养成的,而是他本性如此。先是莫名其妙的丢玉佩,又非要单独一个人进殿,一进殿门,木高峰就死了,还死得那样凄惨。怎么全天下的巧合都让他一个人遇上了。”
另一个说:“眼见为实,你没听过疑罪从无吗?警察抓人还讲证据呢。若不是岳不群那个老匹夫三番四次的算计他,也不会把他逼成后来那副模样。你怎么能用未来可能发生的事给眼前的他定罪,这不公平。”
一个说:“公平?等他把刀架你脖子上你连说公平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个说:“可是平之很敏感,如果现在放弃他,岳不群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很可能走上原著的老路,你忍心吗?”
令狐冲左右为难,一颗心似油煎一般。
林平之见令狐冲脸色发白,眼神惶惶,想了想,将他扶到一旁的树下。
“大师兄,你先坐在这里休息休息,我去寻个地方给两位前辈起个坟墓。”
令狐冲心里正乱糟糟的,巴不得一个人静一静。遂点头道:“辛苦你了,平之。”
林平之提剑自去林中寻了块风水宝地。他是习武之人,又年轻力壮,不消片刻便挖出两人大小的坟坑来。
他回来同令狐冲商量:“大师兄,原是该给曲前辈和刘前辈准备两口棺材的。只是此地偏远僻静,去城中寻个棺材铺一来一回的太过打眼。万一被嵩山派的知晓,找寻过来,反而不妙。再则,师父还在城中等我二人,也不便耽搁太久。”
令狐冲道:“无需如此繁琐,曲前辈和刘前辈生前如此豪气洒脱,想必死后也愿受这些凡间俗礼拘束。将这琴萧随他们一起葬了,但愿碧落黄泉,他们终能自由的吟唱。”
说罢,令狐冲起身与林平之一起将曲洋和刘正风安葬好,又削了一块木头权做墓碑。
一翻忙碌下来,天光已然大亮。
林平之小心翼翼试探道:“大师兄,师父在城中等了我们一夜了。”
令狐冲道:“无妨,师父最多就是骂我们几句罢了。怎么?担心被师父责罚?”
林平之道:“也不是,就是,嗯,师父问起我们这一夜去哪儿了?我们该怎么解释啊?”
令狐冲心中一动,道:“对啊,五岳剑派毕竟正在捉拿刘师伯,平之,你觉得咱们要不要把实情告诉师父?”
林平之期期艾艾道:“大师兄,咱们身为弟子,不好有事隐瞒师父吧?”
令狐冲道:“可是刘前辈已然被左冷禅钉上了五岳剑派叛徒的耻辱柱,他又与曲前辈在一处,正道中人悠悠众口难堵。师父毕竟是华山掌门,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倘若他将此事告知左掌门怎么办?会不会让两位前辈死后不得安宁?”
林平之道:“师父他老人家运筹帷幄,自有定夺,大师兄,你就别担心啦。咱们只需将实情一一告知,说与不说,师父自会权衡。再说啦,萍水相逢,我们将两位前辈安葬已经仁至义尽,后续的事情又哪里由得我们。”
林平之一心以为单纯的孺慕师父的人设可以取信令狐冲,殊不知令狐冲越听心中越是冰凉一片。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亲眼见证曲刘二人的惨淡结局,林平之言语之中却无半点维护同情之意,只斤斤计较会不会影响岳不群的看法。其心中凉薄,可见一斑。
令狐冲冷冷道:“死者已矣,衡山刘正风日后也不会再武林中现身,就算告知他人,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只会打扰死者安宁。”
林平之听令狐冲话风不对,一个激灵,转口道:“那大师兄的意思是瞒着师父?”
令狐冲道:“昨夜我们迷路了,在城外转了一宿,直到天亮才寻到进城的大路。”
林平之乖巧的“哦”了一声,卖乖道:“都听大师兄的。”
令狐冲不再理他,大步往回走。
二人回到客栈,果然遭到岳不群的盘问。令狐冲把那套迷路的说辞搬出来,林平之在旁附和。
岳不群不疑有他,只吩咐道:“快去收拾行李,就等你们了,咱们今日就启程回华山。”
林平之奇道:“今日就回?”
岳不群解释道:“原本留下来,是看在一脉相连的份上,想帮忙拉刘师兄一把,谁知他始终执迷不悟。听说,昨日刘师兄乘着左掌门在破庙分身乏术之际,勾结那曲洋从嵩山派的手中劫走了刘芹。嵩山派多人重伤,损失惨重。”
林平之与令狐冲对视一眼,又默契的分开。
令狐冲问:“那左掌门有何打算?”
岳不群道:“这一趟下山,左掌门的爱将许多都遭遇了不幸,想必是不会善罢甘休。也不知天涯海角,刘师兄能逃到哪里去。但到底兄弟一场,要我千里追杀他,却是不能够的。只盼他能早日醒悟,回头是岸。”
林平之瞧着岳不群装模作样的唉声叹气,几欲作呕。他想:“上辈子当真瞎了眼,这样拙劣的演技居然把自己骗倒了。可惜他现在已不是十八九岁的单纯少年人。这伪君子无非是觉得留下已无利可图,余沧海揣着那不知真假的辟邪剑谱远走高飞,把这伪君子的魂儿也一并勾走了。”
他不愿再陪岳不群演戏,便道需要回房收拾行装,转身离开。
武林中人,轻车简从,几件衣物,一个包袱,不过片刻功夫,岳不群便领着几个弟子飞马出了衡阳城往华山而去。
日夜兼程,披星戴月,这一日终于回到了华山。
岳灵珊远远的瞧见岳不群领着众弟子的身影,喜得大声喊道:“娘,娘,爹爹和大师兄回来啦。”
宁中则笑骂道:“大呼小叫的,哪有姑娘家的样子”,不过匆匆而来的步伐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情。
岳灵珊吐了吐舌头,伸出胳膊就去挽宁中则,黏着她撒娇:“人家想爹爹和大师兄了嘛,娘你不想吗?”
母女两笑闹间,岳不群等人已近在咫尺。
“师兄,你回来啦。一切可好?”宁中则柔声道。
岳不群叹道:“一言难尽,待我稍后与你详细分说。”
宁中则瞧岳不群风尘仆仆,心疼得紧,忙道:“师兄旅途劳顿,还是先为你接风洗尘。冲儿几个弟子也先回去洗个热水澡,休息休息。”
岳不群制止道:“先不急。这趟出门时日颇长,还是先去后堂给列位尊长上柱香,以示敬意。”
语毕,打头往后堂行去,众人逐一跟上。只见迎面一块匾上写着“以气御剑”四个大字,掌上布置肃穆,两壁悬着一柄柄长剑,剑鞘黝黑,剑穗陈旧,乃华山派前代各宗师的佩剑。
岳不群在香案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祷祝道:“列位祖师在上,弟子岳不群,今远行归来,携众弟子特来拜见,愿列位祖宗在天之灵庇护,保佑华山派发扬光大,更上一层。”
众弟子忙跟在岳不群身后三扣首,又齐声道:“保佑华山派发扬光大,更上一层。”
声音洪亮,响彻云霄。岳不群回身,只见众弟子济济一堂,俱都风华正茂,心下甚是满意,只面上不显,肃穆道:“我华山派源远流长,立足武林数百年,靠的是什么,你们可知晓?”
令狐冲心中一哂,这个情节他很熟悉,摆这么大阵仗,树这么大杆旗帜,无非也就是想把他扔上思过崖,好为岳灵珊和林平之创造机会。岳不群卖女求荣,简直无耻之尤。倘若是令狐冲刚穿来之时,他自是要撒泼打滚的破坏岳不群的算计。但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已让他身心俱疲,只想让铡刀赶紧落下。什么林平之,什么岳灵珊,跟他又有什么干系,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能活几日都说不准。
素来活泼的大师兄泥塑木雕般杵在前面,众弟子也不敢在岳不群面前造次,是以堂下竟落针可闻,无人接话。
“冲儿,你是大师兄,你先来说。”岳不群点名。
“弟子愚钝,弟子不知。”令狐冲木着脸继续摆烂。
“你。。。。。”岳不群气了个倒仰:“什么都不知晓,你这个大师兄如何做好众弟子表率,教我如何放心将。。。。”
宁中则忙劝道:“师兄,冲儿许是连日赶路,太过疲劳所致。”又转头斥道:“还不快给师父赔礼道歉?”
令狐冲光棍的往地上一跪,口称:“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岳不群看他这模样,火气又蹭蹭往上涨。连宁中则的面子都不顾了,骂道:“你看看你惯出来的好弟子,越来越不像话。”
宁中则理亏,不敢吭声,只不停朝令狐冲使眼色,让他顺着他师父些。可惜今日令狐冲也不知撞了什么邪,就楞楞的跪着,完全没有平日机灵的样子。
岳不群缓了缓火气,才开口道:“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今日我要好好的教一回徒弟。本派虽然武功上也能和别派互争雄长,但一时的强弱胜败,殊不足道。本派能有今日,真正要紧的是,本派弟子人人爱惜师门名誉,令狐冲,你可知晓了?”
令狐冲低眉顺目道:“弟子多谢师父教诲,弟子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岳不群厉声问道:“那为师再问你,这次下山你可有爱惜师门名誉?你可有违反本派门规之处?”
令狐冲再次道:“弟子知罪,请师父责罚。”
岳不群皱了皱眉,这跟他想象的剧本不太一样,但演到这儿了,对手戏演员再差,他也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唱独角戏。
“本派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刘师兄金盆洗手那一日,在场诸多武林同道,其中还有不少是你的前辈,可是你为了出风头,却在场中大放厥词。你可有想过你令狐冲是华山大弟子,一言一行与华山派声誉息息相关。”
宁中则闻言心中颇感不适,道:“冲儿也是一片侠义心肠,嵩山派的人仗势欺人。。。。。”
“师妹!”岳不群疾言厉色道:“惯子如杀子,你还要纵容这孽徒到什么时候?”
宁中则颇为不服,但当着众弟子,也不好下师兄的脸面,否则掌门威严何存。而且岳不群对冲儿寄予厚望,虽则严厉偏颇了些,但磨磨冲儿的性子,对他将来接掌华山也有好处。思及此,宁中则默默咽下这口气。
“即便你是出于扶危济弱的想法,偏帮刘师兄一家。可是刘师兄勾结魔教是连他自己也承认的事实,本派七戒滥交匪类,勾结妖邪。连刘师兄这等老江湖都被魔教妖邪所迷惑,你还不引以为戒么?须知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令狐冲讥刺:“师父的意思是刘师伯勾结魔教,所以也是妖邪,就算曾经是同气连枝的五岳同门,我也不能帮他,而是应该大义灭亲。这样华山派才能保住声誉。我明白了,师父。”
岳不群猝不及防被堵得心梗,厉声道:“孽障,还在这里冥顽不宁,曲解为师之意。我与刘师兄相交多年,眼看他行差踏错难道不心痛吗?在场那么多武林好汉,就只你一人有侠义之心?怎么他人就没有贸然出头?当日情况不明,你又怎知孰是孰非?事实证明,嵩山派虽手段狠辣了些,但也没有编造事实陷害刘师兄。你当着众人的面声援他,是想让众人以为华山派也与魔教有所勾结么?你只顾着华山派与衡山派同属五岳剑派,情谊深厚,却忘了正邪忠奸泾渭分明。华山百年基业,经得起你这样的败坏?”
岳不群连日赶路,又发了这一通火,说得口干舌燥,颓然道:“罢了,你自上思过崖将这事从头到尾好生想上一遍,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下来。”
令狐冲干脆利落起身出了门,没有给任何人一个眼神。
岳灵珊倒是想跟上去安慰安慰大师哥,但转眼见爹爹明显被气得不轻,哪里敢这时候去捋虎须。她眼珠子转了转,想大不了偷偷去思过崖看大师哥,待爹爹气消了,再去娘面前撒撒娇,求娘帮忙劝劝爹爹。
林平之在人群中盯着令狐冲离开的方向发呆。他不是傻子,令狐冲突如其来的疏离他不是感受不到。
这个孤魂野鬼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