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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耀眼的存在 ...

  •   2.

      四年里的第二次交集发生在高一。

      那是一次地震。
      十一月酉之市祭第二晚,我在神社前道为已结束的班级活动料理后事,沢田不知为何竟从神社后山一副狼狈样地走了出来,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生物还从他头上跳了一下飞快地逃走了。
      “诶?沢田君怎么会在这里?”
      “啊,啊喏……”我还在想着刚才那个逃走的东西是不是狸猫啊话说回来泽田同学真是惨,居然连狸猫都欺负他的时候,地震发生了。
      为了祭典而临时搭建的商铺剧烈的晃动起来,我赶紧抱着头姿势标准地躲到了桌子底下,最后一秒看到的场景是:被掉下来的预制板顶棚砸到脑袋的沢田纲吉。
      我有些后悔早上没有看电视台的地震预警。

      地壳归于平静之后,我的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透过层层砖瓦的缝隙投射进来的,灰蒙蒙的光。
      “沢田君?你怎么样了?”我想起刚才的场景,有些担心。
      可是,没有回音。
      喂喂,被那种东西砸到后脑,别是死了吧。
      想着这种可怕的假设,突然觉得慌了,正想爬到能透光进来看起来会比较松动的地方去,头皮却被扯得一疼——长发因为刚才抱头的动作被重物压住了,这种无法动弹的状况是我不得不维持着自己十分扭曲的动作。
      企图用脚去踢够得到的地方,但是头顶上的桌子在那一瞬间传来一声微小的“咔”的声音。
      然后就只剩下外界狂风的呜咽和我自己的呼吸声。
      做不到。
      如果连这唯一的阻挡都崩溃的话,所有的重量都会瞬间由这具□□来承受。

      会死。

      当时是这么想的。
      虽然的确差点就死了,如果他没有来的话。
      “喂,沢田同学,你还好吗?”
      只能寄希望于此时此刻离我最近的人,愿他还活着。
      “啊,还活着……白,咳咳咳……”虽然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是起码这一次得到了回应,“别担心,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他这样说。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一定会觉得不屑的。明明自己伤的超严重却还要安慰别人,明明你自己才是最需要安慰的那一个,呐,难道这就是那家伙喜欢你的原因么?
      沢田纲吉,通常被大家叫做阿纲或者废柴纲,据说这是个让人听见就会想笑的名字——路人的嘲笑和熟知的人的微笑。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天色很快的暗了下来,伴随着的,气温给人的感觉也越来越低,泽田那里在第二个小时开始之后就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他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此时此刻我真是无比怀念我那只款式老气、只有通话和收发信息功能的手机,即使通讯录上只有数的过来的几个人的号码,但是遗憾的是,白天做善后的时候因为拿在手里很不方便的缘故它被我放置在桌子上,而现在在我头顶的恐怕只有它的残骸了。

      我把耳朵贴到地上,企图听到其他任何一个来自外界的声音以获取得救的可能性。
      初冬的寒气透过地面深入骨髓,给昏昏沉沉的大脑降着温。
      谁都好,请来一个人吧。
      神啊,什么代价都可以,请来救救我……
      就这样坐以待毙的话……太不甘心了。

      从前……也有过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但是都支撑着一路走过来了。
      如果就这样死掉的话,那之前那么努力地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滴眼泪沉默的从眼角滑出,没入耳后。
      这些年以来一直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没有目的,没有梦想,哪怕是因为身世遭遇而想要报复社会的心情都没有过,成长倒也按部就班地进行,或许也就这样下去——如同世上千千万万碌碌无闻的人们。
      生存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死去的人幸运地幸福地安眠了,而被留下的人却要睁大双眼,阅尽这黑白的荒芜世界里所有的凄凉与悲恸吗?

      处在绝境中的人是真的容易自暴自弃,要不是狱寺君的出现,我大概很快就要死了。
      “十代目!十代目你在哪里?”他中气十足的喊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耳膜一直叩击到了心脏。
      “这里!狱寺君请来这里!拜托……”我的声音颤抖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他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即使不用贴着地面我也可以做到清楚分辨他的来向了。
      “谁在这里?十……我是说,见到过沢田纲吉吗?”他说。
      “是,是,狱寺君现在面对着神社的话,沢田就被压在十点钟方向的下面。”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形成一幅虚拟的外面的空间,克制着不停颤抖的声音。
      我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声音,生怕错过了一个细节,我听到他搬开一块块砖石,听到他找到了沢田,听着他叫着他“十代目”,听到他将他背起,那句“也请顺便救我一下”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或许我注定无法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所以只能听任他的脚步越来越远,但是呢,他又折了回来,也许我该庆幸他终于想起这里还有一个人。
      砖石的隙口被他扒出一个容人通过的口子,他烟灰色的头发在月光下闪烁着朦胧的光辉,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在灾难后的夜晚也会有如此皎洁的月色,让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像是古代神话之中的神灵一般。

      我的神。

      “那个,沢田君没事吗?”我开口。
      “废话,十代目怎么可能有事。”他叼着根烟说,尽管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在一瞬间瞪视我的目光,他竟然这样相信着他,“这样,你能自己出来了吧。”
      “那个,可以的话请给我一把刀吧。”
      “……真是麻烦。刀那种东西我没有,我只能给你这个。”他往里丢了一枚打火机,火机银色的机身闪着属于金属的冰冷的光,却残留着他温暖的体温,“有什么阻碍就用火烧掉它。”他说着,背起沢田,这回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紧攥着打火机,橘黄色的火焰跃动着,一寸寸地灼断我已经及腰的长发,发出“嗞嗞”的声音,空气里顿时充满了焦臭味。
      然后,奋力地,顶着一投焦乱的头发钻出那个洞穴,在月光下嚎啕大哭起来,这样放纵的流泪是多年以来的第一次,仿佛我丢弃掉的并不仅仅是一头长发。

      后来我的头发再也不曾留到那样长了。

      像信任着沢田的狱寺君那样的话,有一点相信的东西就可以让自己奋进……吗?
      多么不负责任的事呀……
      明明在做着这样任性的事,却让人无法转移视线……
      我也想,也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呀……

      “呐,彭格列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那个带着黑色礼帽的,不是狸猫,是婴儿,出现在狼狈的我面前。
      虽然经常看到他出现在并盛的各种让人匪夷所思的场地,但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找上我。
      “是,彭格列的事情,已经从草壁学长那里获知了。”因为经常听到的缘故所以有些在意,自己去查阅过一些资料,再加上风纪委的透露,已经七七八八的拼凑出了真相。但是呢,却意料之外的完全不觉得吃惊。
      “这样的话,要跟他们站在一起吗?白沢。”婴儿用它漆黑的大眼睛看着我,后来他说这是一份邀请、一个选择,可以引人走上人生的另一条道路,打开一扇隐藏的门,但当时的我只觉得是一条不归路。
      因为婴儿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知道的太多了,不加入彭格列的话就给我去三途川吧”这样的字样。

      即使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即使知道了未来可能发生什么,即使这是一条不归路,我也仍然……对他们怀有憧憬吗?

      我……

      憧憬着他们,憧憬着狱寺君,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哪怕是在知道真相之后。
      所以,即便是不归路,我大概也要走下去了。
      总是缅怀过去、哀声叹气、自怨自艾,胆小的躲在自己设下的牢笼里,做着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自己。
      止步不前这种事,即使是死去的人也能够做到。

      就算只有一刻,我也想成为像狱寺君一样的人。那样不顾一切展开一场追逐的人,真的是太耀眼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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