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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爱一个人是怎样的颠簸   如果是 ...

  •   如果是萧山,能让我来的地方……匆忙抬头四看,但只那一抬头,“心意广场”四个字在街对面的入口处晃我的眼睛。

      心意广场,是我发生事故前,和那个人一起经营咖啡馆的地方,也是我记忆崩溃的地雷区之一。失去记忆之后来过这一次,因为解除租房合同需要我的亲笔签名,也是那一次,我又差点把小命断送掉。不过那些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虽然想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来这,但既然来了何不去逛逛,可当年的咖啡馆不在了,有什么好看的?而且就这样过去没人陪着,对自己的生命有点不太负责吧?这里是萧山,回去要好一会功夫的,别浪费这个时间了……心里说出一大堆的理由不要过去了,可是脚下的步子却好像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控制着,只有过去才是唯一可以动的方向。

      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身后有人忽然拍拍我的肩膀,转回去看,是几个五六十岁的阿姨。

      我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正对面那位阿姨用一口萧山方言问了我几句,不能完全明白但大概的意思可以理解,她是在问我在看什么。

      我说:“没看什么,就是以前在对面开过店,今天……路过这里,在想要不要去看看。”

      “哦……”几位阿姨用一种懂了的发音作为回应。

      看她们随即相互的交流,到让我好奇起来,不就是在这里站一站,有这么扎眼?

      “不好意思,阿姨,是不是我站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啊?为什么要这么问我?”

      刚才问我话的阿姨大概也因为打扰到我有些不好意思,飞速的说了一串的话,过快的语速和不熟悉的发音,其中的内容大概只勉强接受了一半,听懂的大意是,在对面的广场,有时候会有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而且一站就是一两天。

      我笑了笑,是个神经病吗?能一站就是一两天!不过这种被口传口的事情,哪能信的十成十?

      另一位阿姨猛的插口,用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小姑娘,你别不相信,是真的!那个人现在就在对面!”

      我愣了愣,机械的回首,虽然没有看到阿姨口中的人,但还是感觉有什么事情在心里炸了开来。

      那位阿姨还在努力的向我叙述:“那个人啊,一两个月就来一次,我啊都是早上来还没开门就看他站在那里,晚上走了他还在,最长的时候那个人可以站三四天呢!就是过年的时候,我和我老头子的店都是年三十才关门的,那个人那个时候就在对面站着了,然后我们正月初三回来,他还在那里……”

      在阿姨尽责的配音中,我想我已经看到了她们口中的那个人。

      藏蓝色的连帽上衣覆盖了那人的上半身,身形和容貌都看不清,但那种冷清的气息,就是扑克连没错。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应该在……想不出他应该在哪里,但只觉得不是这里。

      蓦地觉得头好重,血管跳动的声音像是机关枪连续扫射时发出的鸣叫,让一阵连着一阵的轰鸣在脑袋里炸过。

      “阿,阿姨,”我哆嗦着回手指着后面,“你们说的那个人是……穿着蓝衣服的那个?”

      还在絮絮叨叨的几位阿姨好像有被吓到的情况,慌乱的点点头。

      可以听得见自己胸腔中喘息的剧烈。头痛,呼吸困难……这些都是晕倒前的征兆,可以感觉到膝盖有发抖的情况,但脑袋里却那么明晰自己不可以在这里倒下……

      那要去哪里才可以?

      一瞬之间,完全忘记自己在哪里,连翻了马路中间两道栏杆,直冲向我此刻唯一可以看见的,人也好,那件衣服也好。

      “你,你……”我说不出话来,但两只手一起紧抓着他的手肘,和他身高之间的差距让我在这么近的距离完全是仰着脑袋,是扑克连,是……

      可眼前的世界已经像是水中的世界,模糊而晃荡着。

      握着他的手一直在发抖,我想我全身应该都是在发抖。

      想问什么?能问什么?看着扑克连的脸在眼前模糊一片的,思维里什么都是一片的空白。

      在偶尔有的几个清晰的画面里,扑克连目光平静,在看了我一眼之后,扭头要走。我用尽全部剩下的气力紧紧拉住他的手肘……

      “……不要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巴里吐出来的是什么意思。

      他离去的步子坚定。

      再多的坚持也战不胜一阵一阵袭来的酸软和无力感,当大脑中传出的痛楚像电流一样穿过全身时,我感觉的到他手臂依次离开我手掌,手指,指尖……每一丝的触觉。

      “……”想叫他,只是什么都叫不出来。

      以为自己又会像从前的每一回那样,在这里倒下去。但事实是,在我接触冰冷坚硬的地面之前,有一双手把我横着抱起。

      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身体,只好像熟面条一样瘫软在那双手中。

      连续的颠簸,我觉得抱着我的人像是有说不完的焦灼恐惧……那些无数的负面情绪。

      当我一次一次要从他手里滑出时,他反复不断的把我往他胸前靠。

      足够近的距离,满当当的那个味道。

      我第一次和梁承继擦肩而过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普通的味道,普通的体味混合上普通的洗涤液的味。

      残存在思维里最后的感觉,张开眼去看能看到的,阳光和一个已经进入幻境般的侧面。

      “……”很想说出某些声音,只是一切在那一场颠簸中消失而去,直到什么都完全静下来。

      ——————

      ——————

      那个梦是多长?

      那个梦是在哪?

      而我,又在哪?

      莫名的出现在一个白色的空间之中,眼前是一条有些透明的白色窄道,通向看不见的远方,只容得一人前行,沿着道路的两旁都是门,无数的门,彼此相挨。

      在那样一条路上,我知道只要打开其中一道门,我的过去就可以回来,只是用尽办法,敲打、撞击、踢,大声的喊,喊到嗓子里吃得到血腥的味,那些门都是纹丝不动。不敢我走多远去那一扇门之前,喊多痛,哭到眼睛流不出一滴眼泪,骂到脑袋里没有词汇,只能反复的那几个……什么都做尽了,一切都还是那样。

      窄道延伸去未知的前方,而身旁抬手可触的门紧闭。

      太累太倦,心死,在原地颓然的坐下,然后整个人一震。

      “醒了醒了……”一连串嘈杂的声传入。

      微微张开眼睛,昏黄色的光芒取代了满眼的白色,虽然有些刺眼,却还是有些人间气息。我闭上眼缓缓喘息着,直到自己的感知从那个奇怪的世界出来。再张开眼时,梁承继的脸放大了许多在眼前。他脸上的欢喜也同样的放大了许多在眼前。

      这样子的醒来,一般看到的不应该是爸妈吗?我心下念着,轻声问:“这是在医院吗?”

      梁承继笑着点头。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问,虽然都说人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的,但还是觉得自己问得有气无力。没去等他的回答,我的思绪已经迅速的转到,我又是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在……那一场的颠簸,阳光,气味,还有……扑克连!

      那个模糊的侧面在脑中一闪而过,却让人瞬时清醒。

      “我……”挣扎着起身,才发现整个人僵得好像睡了几年,所有运动到的关节像是被针戳一样的酸到骨头里。

      “你起来做什么呀?”妈惊叫的声音骤然响起。然后勉强起来一公分的身体一下子被压回了床上。

      “我……”浑身都是说不尽的不适,可已经没太多的心思去缓一下,只想尽快的找到,那个……随着目光在在场人中过了一圈,依次是妈、爸、梁承继,再无他人。

      失了气力,只能看着天花板,酸楚噬咬着浑身每一处,就像是一时涌上来的失落。那一场颠簸,那一种蔓延的焦灼,那双手……不是他吗?

      好不容易好过一点,才发现自己的眉头一直锁得紧紧,喘几口气让自己缓下来。

      “谢榭,你怎么样?别吓妈妈啊!”妈好像都抖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我勉力转动一下头颈看向老妈,昏黄的灯光照着她,一贯是整齐的头发似乎蓬乱着,脸上有些憔悴,感觉比我印象里的年纪要老上三五岁。

      “妈……你怎么了?”

      妈的眼圈红了,“你说了多少次不去想以前的事,还去想?你要不要活了……”话未说完已然泣不成声。

      妈一向来是个坚强的人,而我晕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干嘛这样?

      “爸……怎么了?”我转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爸爸。

      爸也是妈那种一时老去的憔悴,整个人的精神气像是散去了一大半,他问:“你知不知道你躺了多久?”

      那个梦……我无力的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一个多长的梦。

      “七天!足足的七天!”爸的声音也略是哽咽,“你知不知道,唐医生连病危通知都下了!”

      七天?我觉得自己躺的是有些久了,可又怎么会那么久?咬牙撑住全身的酸楚起来,梁承继上来扶我。

      整个人都难受的快崩了,我忍着问:“今天什么时候了?”

      梁承继有些于心不忍的看着我,说了一个日期。蓦地,只觉得撑在那的手臂一软,人就往后面倒下去。

      七天,我真的睡了整整七天!

      刷记录了!好长一段时间里,我脑袋里就这一个词。

      似有似无的,手掌掌根无意识的敲击着脑袋,妈快要崩溃的声音在思绪里盘踞,爸的苍倦的面容像是一张老照片不断在脑中重现……其实也就是七天啊,我的爸妈间居然像过了几年一样的老去了。当年的那些关于忘却的信誓旦旦在此刻,像是一场对我行为的嘲讽。

      我只是,只是……完全只是不出自己到底是在做些什么,却险些失了性命,更让爸妈饱受了失去唯一女儿的忧怕。

      我在做些什么?做些什么啊?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

      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觉得自己很可笑,连自己都回答不出的事,别人,又有什么别人可以回答?好长的一段时间,才依稀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头上轻轻的、一遍一遍的抚摸过,温柔而坚持像是有所实质的劝慰。

      我张眼时看到梁承继浅浅的微笑,以及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渣。虽然只有浅浅的一些,但让一贯干练成熟的梁总裁多了份慵懒的魅力。那个人的脸上如果也有胡渣,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才想起爸妈还在,猛的坐起来,却发现房中只有两个人,梁承继,我。

      “我,爸妈呢?”干坐了好一会,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身体不那么僵硬。

      “叔叔阿姨太累了,我请他们先回去休息。”梁承继说。

      爸妈怎么会留我一个人在医院?这个念头才一转,忽然发现其实病房里,现在并不是只有我一个。

      “你……”我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爸妈是什么时候这么……这么认可梁承继的?甚至会同意只他一个在医院作陪。

      “放心吧,我不会走的。”梁承继大概是会错了意,口吻轻柔的向我保证。

      我着实不愿意拆台,就默许了他的会错意。

      安静的空间里,我这会儿才注意到窗外已暗下,可见对面那栋病房里亮起的灯。

      “现在是几点了?”

      “9点55,”梁承继一如从前的精准,“你睡一觉就天亮了。还是饿了,要吃点什么?”

      “不饿。”我摇了摇头,刷记录的事情让人没什么心思想吃饭的事,看他十分自如的在房中,不禁问:“你这几天都在陪在医院吗?”

      梁承继在床沿坐下,和我对视,虽然他没有回答,但这样的做法也就是默认,难怪爸妈会答应他就此留下。这么近的距离相对着,我一时无话觉得有些尴尬,拼命想可以说的话题,本想问问他又要工作又要陪我会不会太辛苦,但觉得过于矫情说不出口,想来想去,一句话先我思维脱口而出。

      “那个送我来医院的人呢?”话一出口,我就十分后悔,梁承继没有半句抱怨的在这里照顾我那么久,而我张嘴就是问别人的事情,要他作何感想?只是问出了口再悔也不见得对到哪里去,只好就那样看着他,好像什么都没问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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