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传说·咒语》九分哥

2、被隐藏的书

　　我的意识空白了一秒,巨大的力量不仅将我撞倒在地,并且剧烈的挤压使我胸腔内的空气全部消失,以至于我在十几秒钟之内眼前一片黑暗.但是这完全抑制不住我的怒气,我几乎是在维罗妮卡的面孔模糊地出现在我的眼前的第一秒就尖叫起来:
　　“维罗妮卡，你搞什么鬼啊！看完了书你就想自杀吗？！”
　　虽然我的视线仍旧是模糊的,但是我十分清楚维罗妮卡的脸上现在是怎样的一种不以为然的表情,还有她夸张的表示她的无奈的动作,以及她像是在喝下午茶的时候聊天一样的漫不经心的语气:"对不起,刚才被太阳晃了一下眼睛,如果你不叫我,我也不会转头呀."
　　"如果你下回再穿这么高的高跟鞋,我很肯定你在进教室之前就会扭断自己的脚踝."我正被维罗妮卡的话气得要死,耳边就传来艾维斯毫无感情的声音.
　　我的心里立即出现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果然,我的视野清晰之后立即就看到了维罗妮卡一脸不甘却无可奈何的表情.艾维斯一向是维罗妮卡的天敌,因为艾维斯从不为维罗妮卡的任何话或行为所动,这经常让她咬牙切齿.
　　我坐起来揉了揉后背,目光无意间落到维罗妮卡断了一半还高得吓人的鞋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真搞不懂像你这样单身主意的人为什么还穿得跟刚从米兰时尚周回来一样."
　　"我只是不喜欢男人,不是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亮丽一点."维罗妮卡装模作样地揉着自己的脖子,那个部位刚才明明就被我用手臂托住了.
　　"可惜你也不喜欢女人."艾维斯过来帮我按摩我触碰不到的部位,他似乎想帮我好好教训一下维罗妮卡,"似乎你太享受自己的荷尔蒙和多巴胺了."
　　我看到维罗妮卡的眼珠子在转动着,想找点什么东西出来反驳艾维斯,但是显然她不是那种擅长于口头战争的小姑娘.所以她那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里的晶亮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了,但是在一瞬间又被什么点燃了.
　　"那是什么?"维罗妮卡把散乱的头发撩到耳后,向前倾着身子把掉落到地上的一大堆书拂开,露出底下的一本封面空白,而且整体看上去快要散架了的书.
　　我也被这本书吸引了目光,因为我很清楚的知道像这样一本不伦不类的东西是不会出现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的.这本书的纸质要比平常的书厚很多，并且丝毫不透光。书的封面被一张普通的淡黄色纸张包裹着，但是透过某些破损的地方还是能看到一些几乎完全断裂的线将整本书固定住。单单是从这样的装帧方式来看，这本书根本不是现代的产物，更不用说那一沓厚得可以当枕头的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皱起的羊皮纸。
　　我刚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艾维斯突然伸手把我拉到她身边，随即快得不可思议把那本书插回了书架。
　　维罗妮卡和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干什么，就看到了站在书架尽头的图书管理员。
　　本来图书馆里是没有管理员的，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图书管理员的眼睛让她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只鹰。
　　我本来有一大堆的话要说，可是艾维斯刚才莫名其妙地举动让我突然觉得做贼心虚，一下子竟然说不出话来。
　　艾维斯倒是很冷静，往前站了一步，说：“没什么问题，刚才她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很抱歉把这里弄得一团糟，我们会尽快整理好的。”
　　说完艾维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图书管理员显然是被这个笑给迷住了，眼睛刷得一下亮了起来，转过脸来对维罗妮卡说：“下次小心一点啊。”
　　维罗妮卡偏过头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对这个沾了艾维斯的光才得来的关心表示强烈不满，但是不满归不满，她还是硬着头皮对图书管理员说了声听起来比较自然的“谢谢”。
　　图书管理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维罗妮卡和我立即转过身对着艾维斯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帮你们。”艾维斯又恢复了那张雕塑一样的脸，风轻云淡地把那本书抽回来，“你刚才难道没有感觉到吗？这本书无论是从材质还是样式上来看，都不可能是现代的产物，这些都是羊皮纸，起码有两百年的历史了。”他把书翻开来，手掌在书页上滑过，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张纸。
　　"谢谢你的提醒,但是我想只要不是近视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本书比我们的学校还要老."我没好气地对艾维斯说,但是不得不说我也非常好奇这本书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本书连一个字都没有，却这么厚，并且它明显就是一个古董，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看了看满地因为刚才维罗妮卡两只手胡乱拨拉下来的书，觉得这种老古董要是就这么放在书柜里这么久，是不会等到被自己这群人发现的。
　　“那边。”虽然临近期末，藏书区不太有人来，但是仍旧有几个人路过，艾维斯佯装平常地把地上散落的书放回书架，“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顺着艾维斯投递过来的视线望过去，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书柜顶层的隔板很厚，然而却是空心的，此刻顶板有一部分却消失不见，出现了一个缺口，从缺口的大小和厚度看来刚好和维罗妮卡手中的书吻合。
　　艾维斯的手中有块木板，或者说是一个木头盒子更合适，他把它放到维罗妮卡眼前，“你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应该就是抓住了它，它是活动的，在它空心的部分刚好可以容下这本书，所以这本书就和你一起掉下来了。”
　　我接过这个木头匣子，爬上楼梯站在那个缺口前面，试着把它插进缺口中，可是我发现木板粗糙的两边让摩擦力大得惊人，我将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双手上才将它插进去，如果刚才维罗妮卡不是整个人都倒下去，这个空心的部分应该也不会被拔出来。契合的部分只有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缝，时间一长，灰尘堆积起来之后根本就发现不了。
　　“学校到底搞什么？把这本书藏得跟‘潘多拉魔盒'一样。"我从梯子上下来，又伸手摸了摸这本书。
　　维罗妮卡盯着书的眼神突然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就像是一朵烟花一样炸了开来，“谁说这本书一定是学校的？这本书虽然算个古董可是充其量不过是一堆羊皮纸，学校用得着把它当《权利法案》藏吗？”
　　我一看她这种突如其来的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我问她：“那你以为呢？”
　　选择无视掉我之后，维罗妮卡的两只眼睛就盯着天花板，“说不定是某某人写的秘密日记，然后藏在了这座书柜里。”
　　“说不定是汤姆的日记。”艾维斯总是时不时地和我站在同一战线，“带你去见伏地魔。”
　　维罗妮卡在这本书面前似乎根本就没有心情理会我们,她的好奇心完全被这本书带动了起来，她低头把包拉开，再利落地把书放进去又拉上拉链。
　　“你干什么？”我觉得她的神经实在是太粗了一点，“你不会是想偷东西吧？”
　　“不可能！”维罗妮卡的眼珠子瞪得比我更大，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这本书根本就没有主人，我只是拿而已！”
　　而一直站在边上的艾维斯，他虽然看上像是一尊贴上了人皮的雕塑，但是他的大脑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发达。维罗妮卡一转眼珠子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他现在没心情理会我们这种无谓的争执，况且其中一个还是维罗妮卡这种在某些时候算是厚脸皮的人。
　　艾维斯向书柜的尽头走去，头也不回，“快点吧，拉丁语考试就快开始了。”
　　看着已经走远的艾维斯，维罗妮卡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我，“你敢让别人知道，我就告诉艾维斯你上个星期吃了艺术系那小子送给你的巧克力！”
　　我觉得胸口突然之间像被什么堵住了，“你敢说我就打断你的手脚！”
　　我做的到，全校都知道我是精于格斗的，但是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我永远都不可能对维罗妮卡动手，所以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我们在语言方面都有过人的天赋和强烈的兴趣，所以这次考试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问题。考试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向校门口走去,半路上维罗妮卡又把那本刚才在图书馆里无意间得到的书拿出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维罗妮卡像是要把所有的书页都扯下来一样恨恨地翻动着,"就算不吃晚饭我也要搞清楚."
　　"我们在吃饭的时候你可以在边上看着,"我正在和艾维斯商量今晚的安排,又听到维罗妮卡那种像是要把所有的问题就追究到宇宙起源的那一刻的语气,"我没有意见."
　　我带着讽刺的笑容看看艾维斯,虽然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我肯定这是他喜欢的场面.
　　"可是我不是从来都没有参与过你们的约会么?谁知道你们吃饱喝足了之后走在大街上会干些什么."维罗妮卡头都不抬地把整本书翻了第三遍,像是认定了在某个地方一定写着一种方法可以让这本书浮现出字迹.
　　"维罗妮卡!"艾维斯眼睛里的蓝色像是忽然间冻住了一样,维罗妮卡竟然连我讽刺的语气都没有听出来,看上去真的像是没有了灵魂一样.
　　维罗妮卡在艾维斯稍稍拔高了一点的声音中抖了一下,她似乎一直都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畏惧感,但是在其他人的眼中艾维斯最多只是不易接近而已.但是维罗妮卡这种不能解释的畏惧不妨碍她乖乖地把视线从那些仍旧一片空白的羊皮纸上挪开.
　　"怎么了?"维罗妮卡向我投来类似于求助的眼神.
　　"这只不过是一本空白的,古老的书.很诡异,但是根本讲究没有价值,所以忘了它,好吗?"我摇了摇头,用自己的眼神挡住艾维斯的视线,把维罗妮卡手中的书合上.
　　维罗妮卡叹了口气,把书往额头上拍了一下,"对不起,好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搞清楚这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几乎不像是我的想法,似乎是什么人命令着我去这么做."
　　"这是一沓被装订成书本样式的羊皮纸,几百年了.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被一个无聊的人放在书架的夹层里.就是这么回事."艾维斯叹了口气,难得地说一大堆话去解释一样东西,"我在和苏珊商量要去哪里过周末,我们当然要考虑你的意见."
　　"好吧.我就忘了这本该死的书吧."维罗妮卡的脸上出现了比刚才更加愤恨的表情,一把死掉了那本书封面上包着的那层纸.
　　但是很显然这又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在维罗妮卡三两下死掉了那层纸之后,她的目光就在皱起来的眉头下停在了封面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串看上去像是镌刻上去的字迹:属于苏菲

　　艾维斯的手指慢慢滑过那六个字母“S-O-P-H-I-E”
　　看到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维罗妮卡像是忍不住地看向了我，而我当然是知道维罗妮卡在想什么，我没好气地开口：“第一，你知道全美国有多少人叫苏菲吗？第二，我奶奶几乎当了一辈子的中国人，她从血统上来讲不可能是欧洲人。第三，我奶奶只有75岁，这本书都几百年了！”
　　我的奶奶在移民美国之后就取名苏菲，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和这本书有关系。
　　“可是你奶奶说她可以通灵啊。”维罗妮卡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一个根本不属于高材生的状态。
　　“那不可能！”我几乎要尖叫了，我觉得维罗妮卡现在就像一个小孩子，“我奶奶不可能是女巫！你有见过一个中国的女巫吗？就算她是，她也不可能和一本几百年前的书有关系！”
　　艾维斯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抓狂的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维罗妮卡却不同，她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不可思议的人。我看到维罗妮卡的目光，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却还是妥协，“哦！天呐！好吧，我会把这本书带去给我奶奶看看！”
　　“哈哈，你怎么这么了解我？”维罗妮卡的目的达成,她终于笑了出来。
　　“因为我们拥有同一个灵魂。”我无奈地翻着白眼,又不得不转过头面对艾维斯,"艾维斯......"
　　"我知道,你去吧.我不想我们接下来一整年的约会都被这个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的维罗妮卡给毁了."
　　我伸出手臂勾着艾维斯的脖子,在他若有若无的笑容下觉得幸福而又安稳.他总是宽容的,不仅是对我,同时也对他的朋友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纵容和体谅.这就是我如此爱他的原因:无论如何表现,总是能让那些在某个瞬间感受到他的温情的人感受到幸福.
　　我轻轻地亲吻他的唇,感觉像是在雪原上点起的篝火.他的鼻尖是冰凉的,但是嘴唇是滚烫的.那些热流在冬天的空气中呼啸着冲进我的胃里,包裹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知道他在竭尽全力地表达对我的爱.
　　我总是在这样的时刻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那些我从不怀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