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复仇》一叶菩提

29、第二十八章：罪恶感

　　午时，饭桌。
　　农家小院，饭菜皆是自家所种，青菜瓜果，也透着更胜几分的鲜嫩。
　　放下背包，洗手上桌。耀儿始终埋着头，他手指紧抓住筷子，丝毫不敢抬头，若是看的仔细一些，还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浣纱坐在他的对面，脸色平静的沉默着。
　　“耀儿，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回来话也不说了。”吴婶不满的唠叨着。
　　耀儿怯弱的抬头，感受到浣纱目光注视，又连忙低下了头。
　　吴婶有些尴尬的看了看浣纱，这孩子，平日里也不认生啊。“浣纱，你别见怪，他平时也不是这样，今天也不知怎么的……”
　　“没事，小孩子罢了。”浣纱没有再看如今惧怕着自己的小孩。
　　她没有想到，那千钧一发的时刻，竟会被这个小孩撞见，那只瘦小的手紧拽着帘子，目光中充满了惊恐的盯着自己，浣纱终究没再动手，耀儿并未把看见的一幕说出来，只是从那时起就一直躲着自己，就如现在，即使在同一桌吃饭，他看也不敢看自己一眼。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在乎的。一个小孩的话，谁会相信。
　　“我…我吃饱了……”浣纱话音刚落，便感觉耀儿搁下了筷子，语气带着慌乱，他说完便一把抓了背包，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家门。
　　“耀儿—你饭还没吃完啊！”吴婶眼看着耀儿跑了出去，扯着嗓子吼，“快回来！有客人在像什么话，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早去学堂的。”
　　“我吃饱了。”耀儿头也没回的吼了一句。
　　吴婶气的把筷子摔的叭叭响，孙大叔连忙劝道，“好了，人都走了，早点去学堂也好，多学点知识，以后考取功名也好。”
　　“你就不知道心疼儿子！”吴婶瞪着孙大叔，“这孩子该不会在学堂受欺负了吧？以前可活泼着，今天怎么…啊，浣纱，你多吃一点，这孩子别管他，饿了就知道厉害了。”转眼之间，她又换了说辞。
　　“嗯。”浣纱一边应着，一边回头看那曲折的小径，耀儿的背影早已消失了。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有爹，有娘，有孩子，他们是幸福美满的，而自己，实在不该将不幸加诸其中。
　　所以，等穆淳醒来，便离开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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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没想到，这一等，又是半月过去。
　　这几日，大雨倾盆，天空永远笼罩着黑云，雨水灌入河流之中，吴婶一家皆是忧心忡忡，连日雨水，大海已经涨了不少，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们也就无法下海，靠海而居，倒真是不小的麻烦事，浣纱本无影响，但听着那些唉声叹气，也多少添了烦绪。
　　千佛剑法她早已熟记于心，如今无事，她便专心的研究起来，也托吴婶从集市上买了水粉笔墨，易容而成的面具被水浸泡，多少有些褪落，她又认真的勾画了一次，技艺不如那人，倒也能以假乱真。
　　穆淳醒来那日，大雨初停，吴婶心情大好的与孙大叔一起出海，潮水退后，海滩上遗留了许多海贝与河蚌，一些积水的大坑中，甚至还有未被冲走的大鱼，穆淳醒来便精神抖擞，伤口也早已痊愈，于是，应他的要求，浣纱带着他在白云村庄四处闲逛起来。
　　“我竟然昏迷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京城局势如何了？”
　　“京城的消息似乎被封锁了，这种偏远地方完全无法打探，不过，打探不到便是好事，想来叛乱者已被抓住了，陛下为安民心，才如此做。”浣纱笑着解释道。
　　穆淳仍皱着眉，“你说的不错，我们必须尽快回去，这种完全隔绝的地方总让人觉得不安。”
　　“我倒觉得不错，风景美，人美。”浣纱回头，狡黠的笑，“当然，大人位高权重，深思熟虑，不是浣纱所能揣摩的。”
　　穆淳却极为认真的回答，“人在高位，便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情，你不懂，周围都是虎豹豺狼，你若是弱一点，就会被拆食入腹。”
　　我不懂。我当然不懂。你所想的，所做的，我也永远不想懂。浣纱心中冷笑。“大人这是在向我抱怨吗？哈哈，大人，你是不是喜欢我了？”浣纱索性转过身，站在原地，笑。
　　“浣纱，我一直挺喜欢你的，现在更甚。”穆淳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不是那种喜欢，大人你所有女子都喜欢吧，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浣纱靠近穆淳，微微低着头，坚定道，“我想要的，是大人独一无二的喜欢，是那种除了我，再也不会喜欢其他人的喜欢。”
　　穆淳盯着浣纱近在咫尺的眸子，语气不悦，“我竟然让你有这种想法了吗？”
　　“不、不是。”浣纱慌忙摇头，“我只是……”欲擒故纵罢了。
　　穆淳摆了摆手，不耐烦的道，“好了，浣纱，你是第一个对我提出这种要求的人，所以我也告诉你，不可能！这种事情，永远不可能！”
　　浣纱有些失望，“哦，我知道了。”凡事都有万一的，不是么。
　　“别愁眉苦脸了，你这幅模样，看着真让人心疼啊。”穆淳手指碰了碰浣纱唇畔，浣纱身子微微僵硬，随即又扯出一抹笑容。
　　蜿蜒的小道曲曲折折，两旁栽种着不少的瓜果蔬菜，农田里可以见到不少忙碌的身影，浣纱悠闲的打量着周围，被不远处绿色的藤蔓吸引了目光。
　　“这是什么？”她拉扯着藤蔓，随口道。
　　“地瓜，看这藤蔓，应该已经成熟了。”穆淳回答。
　　浣纱这才想起，穆淳原来出身农乡，认识这些并不奇怪，“你怎么会知道？”她仍需假装好奇。
　　“想不想尝一尝？味道挺不错的，我以前很爱吃。”穆淳已然蹲了下来，他看着走近的妇人，问，“这个可以卖给我们吗？”
　　“不用了，都是自家种的，想吃自己拔。”妇人爽快的挥了挥手。
　　“这里的民风不错吧，很和睦温馨。”浣纱朝穆淳眨了眨眼，随后又好奇道，“这东西真能吃？不用煮吗？”
　　穆淳盯着那地瓜，有一瞬的恍惚，是啊，民风真的很好，好到他不由的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他把脑中的乱想抛去，挽了衣袖动手去拔那地瓜，但地瓜在土里长得很深，他又怕太用力拔断了，后来，不得不先找了东西把泥土弄开，幸好，下了雨的泥土很松软，他再一用力，那地瓜便顺着藤蔓被拔了出来。
　　“没想到…你还会这些，真是无所不能啊！”浣纱看着穆淳手中沾满泥土的地瓜，由衷地称赞。
　　至少，这些东西她没见过，更无法区分。
　　“我以前经常跟着父母到农田去，这些东西如何栽种，如何施肥，如何收获，我可都清楚得很，只是这几年很少接触，也有些记不全了。”
　　浣纱不可思议的开口，“我以为……”
　　穆淳朝那妇人道了谢，捧着地瓜去寻找水源，闻言，不由笑了，“你以为我一直就这样有权有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虽然不是很懂，可朝廷之中算计很多，虽然科考也是升官之道，可是…大人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做到这种地步，也只能说是才华无限，实在让人佩服之至。”浣纱毫不掩饰崇拜的目光，灼热的盯着穆淳。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想要得到，总要失去一些东西的。”穆淳许久才低声道，他语气低沉，带着一抹淡淡的惆怅。
　　浣纱只觉得心中一滞，失去，是啊！失去，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问他，想要把那些他努力掩藏的事实摊开，想要撕开这个人的伪装，可是时机未到，她必须镇定，否则前功尽弃，“大人，这么说，你也曾失去了一些东西吗？那些，是很重要的吗？那么现在，你后悔了吗？”她试探着问。
　　“不！并不是……”穆淳下意识的止了话语，目光变得阴沉，盯着浣纱，“这些与你无关！也不要多事！”他冷冷的警告。
　　果然是无法坦白在阳光下的黑暗吗！你的心中，还是愧疚的吧！又或者，有没有被怨恨折磨！
　　“我只是…只是…关心……”
　　“我不需要什么关心！浣纱，别管太多，如果想留在我身边。这些与你无关，你也不许再提一个字，这次我既往不咎，所以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穆淳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率先走开了。
　　怎么又提起那些事了！这种地方，果然容易让人放松，穆淳皱眉，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该死的不该死的，也已经死了，可近日来为何频频想起，总是无法控制，不能在这样，不可以再这样！那个人，并不是自己杀死的，没有想过要她死的，是她自杀的，是她自己要死的。
　　自己，自己明明已经向陛下请旨饶恕她的死罪了啊！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有罪恶感！这些年，杀了那么多人，用了那么多棋子，从来没有觉得错误，可偏偏那一个人，就像是鬼魂，怎么也驱之不散。
　　他甚至，半点也不想提起，凡是与那个人相关的，都不愿听到一丝半毫。
　　“就这样生吃的话，不会闹肚子吗？”地瓜被分成了两半，浣纱看着手中洗干净又剥了皮的地瓜，仍有些不放心。
　　穆淳已然咬了一口，“或者你可以留着给我吃。”
　　“不要！”浣纱断然拒绝，硬咬了一口，便感觉到口中一股清凉略带甜味泛滥开来。
　　“怎么样？”穆淳觉得浣纱小心翼翼的表情有些好笑。
　　“很好吃，很甜，很脆，又…很舒服！”浣纱认真道，随即又略皱眉头，偏着头好奇的问穆淳，“可是，为什么地瓜可以生吃，南瓜、冬瓜却不可以生吃？”
　　穆淳一怔。这种问题，他从来也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