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池

2、第一章 “夫人，”

　　“夫人，”见到她，萧武躬身，“爷在里面。”
　　“嗯，多谢你了。”她笑笑，推门进了屋。傍晚的太阳有些昏昏的，一时她的眼睛竟然有些模糊，她就站在了门口。
　　“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在这暮色沉沉的书房。“进来坐吧。”
　　“噢，多谢了。”眼睛适应了，她就近找到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一时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那么坐着。黄昏的太阳照着这个书房，一切都好像那么不真实，她从没有好好打量过这个书房，她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书房，却是第一次在这里坐下，曾经，她只是在这里转告他父亲的话而已。那时候她来时，总是她一个人在说，说完后萧云遥点点头，然后她就离开。这样想着，以前的情景仿佛又浮现在眼前，五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若讷……”也许是受不了沉默，萧云遥开口了。“你有事要和我说？”
　　“噢，”杨若讷回过神来。“我……，你用正妻之礼迎娶徐姑娘吧。”
　　“为什么？”一直背手站在窗前的萧云遥问道，他望着窗外，声音淡淡的。
　　“我们曾经约定过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又多耽误了你几年。如今你有了喜欢的人，爹爹也不在了，再让我耽误你，那是不应该的了。”
　　“是吗？那你呢？”还是淡淡的问话，就好像他已经早知道杨若讷要说什么似的。
　　“那一纸休书五年前就该给我了，只是对不住，迟到今天才来向你讨要。”杨若讷站起身来，望着萧云遥的背，从来都不知道这番话说出口竟是如此的容易，只要不是面对着他。
　　“我用什么理由来休你？”萧云遥突然转过了身子，望着杨若讷淡淡地问。
　　杨若讷掉过头，望向书桌，“七出里面随便找一条都可以的，只是要个结果，不是吗？”
　　“是吗？”萧云遥慢慢的踱向杨若讷，停在她的面前， “口舌吗？恶疾、□□吗？除了爹爹、灵儿、何叔和那帮孩子，你还和谁聊过天？还和谁见过面？”接着，轻轻的笑了一下，“偷盗吗？堂堂萧府夫人还有什么需要偷盗，更何况，有些东西，只怕摆在你面前你都不愿意去看一下。嫉妒吗？我什么时候见到过比你更大方的妻子？”说着，他的手扶住了杨若讷的肩，那手上仿佛有千斤沉，压得杨若讷心中喘不过气来，只是呆呆的望着书桌，那桌上摆着的是一本已经残破的书，“不事舅姑吗？我什么时候见到过用青春、甚至是不情愿的婚姻来讨公婆喜欢的媳妇？”他的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望进了她的眼睛，“无子吗？若讷，成亲五年还没有洞房的夫妻又如何能生的出儿子？若讷，你告诉我，我用什么理由来休了你？”
　　杨若讷呆呆的望着他，从没有想到一个人淡淡的语调竟能这样让人毫不设防的听进心里去，把心扰乱，心乱了，心乱了该怎么收拾呢？爹爹，你说，心乱了该怎么收拾呢？转过头，后退一步，不着痕迹的离开萧云遥的身边，“何必一定要寻一个理由？只要能让我还你自由的理由就行了。”
　　“还我的自由？如果我不要这自由呢？”萧云遥上前一步。
　　“你必须要，即使你不要，徐姑娘也等着你的这份自由。”杨若讷微微的笑了，“即使没有理由，只是一份休书就成了。”
　　萧云遥定定的望着杨若讷，“你呢？你真的要把这自由给我吗？没有后悔，没有犹豫？”
　　“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杨若讷摇摇头，“你的自由也就是我的自由，我没有犹豫。”真的吗？杨若讷？你真的不后悔吗？是的，不能后悔的。闭闭眼睛，她的嘴角浮上了一丝微笑，“萧公子，就用无子的理由吧，休了我。”
　　萧云遥望着她没有说话，就那么望着她，好像时间就停止在那一刻似的，过了很久，他叹口气，走向书桌，提起笔写了起来。望着他铺开纸、挥动着笔、拿起写好的休书，她慢慢地笑了。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蹀躞御沟上，沟水东西流。明天，我们是不会再见面了吧，明天，我总算可以再做回自己了吧，杨若讷呀杨若讷，明天，你会不会后悔呢！
　　“我不后悔，不后悔。”闭闭眼睛，杨若讷在心里告诉自己。走上前去，她接过萧云遥手中的休书，“那我先走了。”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若讷……”听到喊声，她停下脚步，笑了笑，“别担心我，好好准备迎娶徐姑娘吧。要不是身份尴尬，还真想喝你一杯喜酒呢。”是这样吗？是这样吗？为什么此时听到那一声呼唤，脚下如此的沉重？为什么此时心中是如此的荒凉？为什么此时心中这样的想哭？为什么心中如此痛苦，脸上仍旧那样的云淡风清？为什么？自己到底要什么？自己到底怎么了？
　　走出萧云遥的书房，她一时竟不知要向哪里去了。“夫人、夫人……”是谁在喊？回头看到云儿正急急的向她跑来，“慢点，云儿，什么事？”“夫人……夫人……你没有不要云儿？是吗？……夫人，你会带着云儿一起的，对吧？夫人……”看着云儿焦急的脸，她没说话，叹口气“回房吧。”
　　书房里，站在窗前的萧云遥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若讷，你真没有一丝犹豫吗？爹爹的同意让你雀跃吗？我竟如此不值得留恋吗？是我早就失去让你留恋的资格了？还是我从来就没有让你留恋的资格呢？黄昏的太阳照进屋子，使萧云遥的身影显得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