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溪何夕》诉秋

19、第十九章 他不知道该

　　第二天清早，没等姑姑回去，姑父就已经先登门了，爷爷对他没有好脸色，姑父倒是很恭敬的跟爷爷道了歉，说自己一时糊涂，气大了才会出手打人的，自己是来接芝芝回去的。
　　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糟，至少姑父愿意登门道歉，虽然爷爷还是很气，可是看着姑父低眉顺眼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骂人了。
　　“我们家芝芝也是跟公主一样养大的，我跟她妈当她是宝，你们当她是草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愿意她拿钱给我那就不拿吧，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觉得同样是孩子，对儿子好一些，对孙女和外孙不一样，还要从你们家拿这拿那帮衬儿子这边，我理解，所以今年这钱我退回去，我自己能动，不会饿死，小溪是我的责任不是你们的，是我强人所难了，一直以来我对不住你们。”
　　“爸。”姑姑眼泪刷的出来了。
　　“芝芝，你不要怪爸爸偏心，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姑父听完爷爷的话，眉眼明显放松了一些，冯溪也不能说姑父自私冷漠，绝情无义，如果是她处在这种位置上不一定会做的比他更好。
　　“爸怎么这么说，我们孝顺您是应该的。”姑父说完却还是将红包收了回去，被姑姑瞪了一眼，也不在意。
　　“但是我的女儿交给你了，你就一定要对她好，你不能欺负她，我女儿是嫁给你当妻子的，不是给你做靶子的，我有资格打她，你没有。”姑父愧疚的低下头，这件事情是他做的太过分，没占着理儿，只能听训。
　　“你女儿我没资格教训，那我儿子你也没资格教训。”人未到声先至的月婆婆到了。
　　“妈，你怎么还是来了。”姑父看着自己老妈和岳父剑拔弩张的气氛开始头疼。
　　“我不来，我不来，你这钱能要回去吗？这可是你辛苦的血汗钱，说给人就给人，哼，还有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蠢货，不教训她不长记性。”
　　爷爷立马就来气了，“你骂谁呢？啊，什么蠢货，她拿钱孝敬老爸怎么了，哦，你女儿不给钱给你吗？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人。”
　　“我自私？我自私，前面那么多次她偷偷给钱给你我说什么了吗？她要给你钱，好啊，她自己去挣啊，这是我儿子的，不是她的，她凭什么说拿就拿。”她倒说的理直气壮。
　　“他们是夫妻，你儿子的钱就是我女儿的。”
　　“我呸，不可能。”她吐一口口水在地上，头抬的高高的，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爷爷本就不善说话，被气的更说不出话来，一时无话反驳，他突然上前，冯溪连忙拉住他，生怕他动手，一旦动手了，就算是有理都说不清楚了。
　　“奶奶，您们对我们好我们都知道，您帮助过我们我心里也很清楚，一直都很感激您的，我已经长大了，能够照顾家里了，也不会再需要您的帮扶了。可是我姑姑为那个家也是任劳任怨的，在家种田种地，照顾公婆和孩子，虽然没有姑父挣的多，但是您不能抹杀她的功劳，更不能一言不合就打人，您是长辈，教训一下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动手怎么说都是不应该的。”也许其他的理儿她都没法争，可是姑姑脸上的伤却是无法坐视不理的。
　　“好啊，读了书就是不一样了啊，还敢来教训我了，你是什么东西，有娘生没娘养的贱骨头，她是我家的人，我想怎样就怎样，不让打，我就打了怎么啦。”说完手就朝姑姑挥了过去，爷爷眼疾手快，在前面用手一挡，哪知她没站稳，一下坐到了地上。
　　还顺势撒起了泼，“哎呀，快来看啊，欺负人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手舞足蹈的，边哭边喊，连姑父都没法拉住她，典型的农村妇女的无理取闹，让冯溪反感至极。
　　这一下把邻里邻居的都吸引过来看热闹了，可是估计她自己都没有想到最后所有的舆论都是针对她的，冯溪爷孙和她姑姑却得到了支持。
　　她见闹不下去了，这才收了手，跟爷爷和姑姑道了歉，灰溜溜的走了。
　　冯溪一时感慨万千，她没想到最后这些邻居会帮他们出头，因为在这个村里，他们家是弱势，每家每户都欺负过他们，这个要占他们家的地，那个想着要他们家的田，可是最后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他们帮忙解了围。
　　“真是没想到还有这种人，芝芝在他们家也受苦了。”周大妈说，“以后有什么事情来找我知道吗？就看你们老小好欺负，下次再敢这么来找麻烦，我第一个不饶了她。”
　　冯溪对周大妈还是报以十二分的感激的，在这个村里，冯溪只对周大妈一家是抱着真心感激的心情的。
　　红包退了回去，今年连姑姑家的年都不用去拜了，于是冯溪就只窝在家里陪着爷爷。没出元宵节是没有活儿干的，冯溪只好在家里温书，赶集的时候就去卖菜，元宵节过完，学校也开学了。
　　为了省车费，冯溪没有让爷爷送她，她拽着那七百多块钱，这是要交到学校食堂的生活费。姑姑家已经不可能再继续资助她下去了，她也跟爷爷说了，周六周日放假不回去，想要在外面找点兼职做做，冯溪犹豫再三，还是把这钱放了回去。
　　因为没有在食堂吃饭，每天中午冯溪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可是一周五天不能每天都不吃东西吧，这样人会垮下去的，可是吃什么呢？
　　外面的饭菜最便宜的是五块钱一顿，算下来比食堂还要贵。只能到商店买泡面吃。可是一周的泡面吃下来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冯溪一天吃两顿，早上两个包子一块钱，晚上一包泡面两块五，而且泡面涨价也很贵，最后只能吃一块钱一个的面包撑着。
　　刚开始很难捱，饿，胃痛，将冯溪整整折磨了一周，后来这种习惯养成了，也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冯溪本来就瘦弱的身体变的更瘦了。
　　可是身为同桌的卓谦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每天第四节课和第五节课的时候，他都看到冯溪捂着肚子煎熬着听课，他知道是胃痛犯了，难道她都没有去吃药吗？看着她那么痛苦他都不忍心了。
　　问她，她就说已经吃了药了，可是没那么快见效，卓谦也相信了，他不知道原来中午每天吃饭的时候她都一个人躲在食堂后面的槐树下发呆，如果不是洗碗的时候衣服里面的笔掉了出来，也不会在拇指宽的缝隙里看到她，突然心头一跳，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她一个人走在砖头上，周边都是一些废品，孤零零的，他只是觉得非常的忧伤。
　　为什么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她没吃饭吗？好像在食堂确实没有见过她的身影，那她中午吃什么？难道她最近的胃痛是因为这个吗？
　　他洗好碗，绕过食堂的围墙，在一个空隙里钻了出去，走到冯溪身边。
　　“你干嘛坐在这里？吃过了吗？”
　　冯溪吓了一跳，差点蹦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冯溪看看后面食堂，看看卓谦问。
　　“我先问你的，你吃过饭没？”卓谦没有被模糊了焦点，盯着冯溪问。
　　冯溪闪烁着眼神，故作镇定的撒着谎：“吃过了，当然吃过了，我吃过饭看这风景好过来坐坐。”
　　“风景好？”卓谦示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冯溪看着满地的垃圾，碎石，还有杂碎的树枝落叶，噎住了，唉，一慌就脑子进水，说话不经大脑。
　　“这里怎么了，我觉得风景很好啊。”冯溪硬着头皮接下去。
　　卓谦不理会她那拙劣的谎言，“你没交生活费吗？你不在食堂吃饭在哪儿吃，还是你中午都没吃饭的。”
　　冯溪突然觉得面对卓谦的时候显得底气不足，像个在受训的小朋友，而卓谦则是家长，冯溪马上鄙视了自己没骨气的表现，然后站直了直视他说道：“我吃没吃，在哪儿吃关你什么事儿，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卓谦一怔，自己这么严厉的质问，确实没有资格，立马气势弱了下来，有点委屈的说：“我这是在尽同学之谊关心你。”
　　冯溪起了鸡皮疙瘩，好像她欺负他似的，有必要这么委屈的看着她吗？
　　“你那是在关心吗？你那是质问。”冯溪不悦的看着他，趁着他纠结两个词的区别的时候想要溜走，可是卓谦毕竟也是全校第一第二名的人物啊，哪能那么好忽悠的。
　　“你肯定没有吃对不对，你别走。”卓谦非得拉着她不让她走，也幸亏这地儿没人来，不然冯溪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干嘛啊，别拉拉扯扯的，我不走了。”冯溪甩掉卓谦的手，“对，我没吃，怎么了，我没吃饭你也要管，你又不是我妈。”
　　“我，因为你上课老胃痛影响我学习了。”卓谦脸红着说，冯溪偷偷瞄了一眼，发现还真可爱呢。
　　“你注意力不集中还怪起我来了。”冯溪贼心一起，起了逗弄他的念头。
　　“那是你动作太大了，我就算是注意力再集中也不能忽视你的痛苦吟声。”卓谦果然开始澄清，慌里慌张的，冯溪想笑，她又不是老师，干嘛这么紧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