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焚衣大叔

5、敖岩 蓝衣男

　　蓝衣男子走得不慢，不一会儿就到了县衙，衙门外围设着一人高的栅栏，内围有两尺高的牛皮大鼓，红漆金边，很是威武。六级阶梯两旁站着整齐肃静的士兵，身穿软甲，手持大刀，目不斜视。

　　麻雀小跑上前与男子并肩同行，还投以微笑表示友好。那个书生愕然的张大嘴，不明她为什么突然对他笑起来，不过心中惊讶：这姑娘不笑便是天香国色，笑起来竟有倾城之姿。眼中满是惊艳之色，呆愣片刻，才重拾神绪回了一个他自认为英俊潇洒的笑容。

　　在旁人看来，他们像是十分熟络如多年好友般诚以笑脸相对，和击鼓报官的身份极不相符。

　　击鼓，传唤，上堂，明镜高悬的牌匾下正坐着个长着珍珠眼娃娃脸樱桃嘴的知府，整齐的穿着深蓝色的官袍。掌着惊堂木的手如上品的羊脂玉般洁白细腻，手指修长，骨结分明，是极好看的一只手。麻雀诧异的看着堂前那个极为可爱的知府，按照正常规律，那个位置坐的不应该是个方脸牛眸，身材魁梧，神色狰狞的人！脑中有颇多想法，但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小知府会有那个狠心对她行刑吗？

　　在凡间，这种罪还不至于行刑，很明显，麻雀白痴的想多了，她的处境应该比她所想乐观许多。

　　她知道在人间百姓面对官宦大臣是应该行叩首跪拜之礼的，虽然不满知府那可爱的不符合常理的外表，但还是屈膝跪拜，完全没把自己当个仙。

　　知府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带着软软的鼻音像是撒娇，他却老着脸一套一套的说着审问走过场的话：“堂下所跪何人？所吿何事？”麻雀一听这话，赶紧提起精神，正戏开始了。

　　蓝衣男子又是朗朗而道：“草民乃城西叶家叶竺，今日碰见这姑娘于大街上打人，现在，被伤之人已被草民带到，还望大人明察。”麻雀随着叶竺自报家世：普通百姓，丰家丰纤翎。

　　“城西叶家。”小圆脸知府眼中精光一现，虽然稍纵即逝，但还是被眼尖的麻雀看见了，看来这长相人畜无害的府尹也不像表面看上去的无辜可爱。

　　“叶总督是你何人？”小圆脸右手托腮，神情淡漠的问道。

　　“是，是草民的姑父。”叶竺听小圆脸提起他姑父，慌乱的低下头，语气里透着些许恐惧。

　　“姑父么！”知府右手食指颇有规律的敲击惊堂木，不可置否的轻笑一声，收起脸上淡漠神色，危坐上堂，还真的有几分威严，他正色道：“叶公子，你且将这个案子详尽叙述。”

　　叶竺点头答是，将他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这么说来，姑娘竟是练家子腕力惊人。”小圆脸惊讶的盯着麻雀，眼中是毫不隐藏的羡艳神往，“只是我还不知道姑娘为何要出手打人，丰姑娘，你且说说。”

　　麻雀稍加思索便轻声道出前因后果，叶竺听完倒也没觉得有添油加醋之嫌。

　　小圆脸知府显得有些兴味索然，狠狠落下惊堂木：“丰纤翎当街打人固然不对，但却是为帮柔弱少妇，此案判摊主有意讹诈，禁摊一个月，丰纤翎罚银一锭。”说完，还偷偷的朝麻雀眨了眨眼睛，露出孩童才有的憨态顽皮。

　　叶竺没注意知府的小动作，正竭力思虑传说中秉公办政的历行沧这次怎么这样轻易的就结了案，对他的判处不满的蹙起眉头。抬头看着历知府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不满之声抢白：“你怎么能这么简单就结了案，我可是为了受刑才特意来这里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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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圆脸，叶竺，和观案的人在阳光娇媚的三月天无声的仰天长叹。

　　“丰姑娘，你真是与众不同啊！”小圆脸抖索着嘴角，好不容易凑出了一点笑意。

　　在仙界，说你与众不同，那是大大夸你的话，证明你在一堆长得差不多的仙人当中有异色异才，遍观众仙你就是那种能被旁人深深记住的类型，而不是站在仙堆里就像拉进耗子堆里的一颗老鼠屎。所以，麻雀甚是惊喜竟然有人夸她与众不同。

　　她不好意思绞着衣袖，轻声喃喃：“是么，我都还没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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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翎最后是被历知府赶出来的，临走时她看着小圆脸又露出那种极度的渴求与憧憬。压不住心中好奇，麻雀待叶竺走远又折返。小圆脸背身以对朝堂，抬起头看着黑底鎏金明镜高悬的匾额，麻雀正欲踏进的步子硬生生的止住了。

　　小圆脸像是知道麻雀会重返般及时的回头，看这麻雀淡淡的笑了笑，却又错过麻雀目无焦距的看着外面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用着一种空寂的调子缓缓说道：“纤翎姑娘，你可知道，姿色如你可以倾国。”
　　麻雀自豪的拍拍胸脯：“我当然知道。”

　　历知府愣神片刻，竟一番苦笑，他步伐微乱走到麻雀身侧，用食指挑起她耳边的一缕青丝，细声说：“如果当年听家父建议习得一身功夫就好了。”低沉的声音流露着浓浓的悲伤无奈，“也不至于，不至于到如此地步。”说到最后，竟是咬牙切齿。小圆脸似乎不在意麻雀与他是处次见面，但在这个眸色清澈，处事毫无章法可言的少女面前却禁不住的想道出自己多年的郁结愤懑。

　　但只是片刻，小圆脸快速退后一步，又是淡笑拂面：“我知道姑娘想问什么，不过我还不想告诉你。”他如顽童般朝麻雀眨了眨眼，说了声若是参观还请自便就转身离去。麻雀心中填满了一个又一个不得结的问题，怎么人生的那般复杂，小圆脸有心事，叶竺也有心事，连她这个神仙也看不透猜不着。

　　百无聊赖的在大街上转悠，却碰见一个锦衣公子牵着两条毛色透亮，壮肢肥膘的白毛大犬公然欺凌良家妇女，麻雀好不容易来了精神，感慨一句：“人间这英雄救美的俗段子还真是层出不穷啊！”

　　她插身而入，由腔运气大喝一声：“大胆狂徒，放开手中姑娘，有事朝姑奶奶我来。”

　　锦衣公子在看见麻雀的一刹那，涎水就不断的淌下来，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他笑的猥琐，将手中系着狂犬的金链塞给身后的随从，自己搓着手欺身上前。

　　麻雀正欲动手，刚摆了个水中捞月的姿势，那锦衣公子莫名其妙的软身躺倒在地。

　　“怪不得老头今儿个准许我出来放风，原来，他早就算好了有美女遇难，让我抓住机会英雄救美。”一个嘴里叼着一根麻雀也不认识的草的红衣男子戏谑的说道。那根草随着他口嘴的张合，在空中摇晃出好看的弧度。由人群中缓缓踱步而出，最后站定在麻雀面前，他带着痞痞的笑意打侃着眼前的女子：“不过你也算不得美人，顶多算是姿色不错罢了。但爷今天心情好，不用你求爷也会挺身而出救你于水火之中，小妞，是不是感动的热泪盈眶，准备以身相许。”

　　麻雀仰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失声惊叹，那是怎样绝代风华的容颜，眼形如弯月，碧瞳如寒星，身形素拔如剑，有一股内蕴的清冷疏离和夺目光华，虽是出尘的气质，男子却随意穿着广袖宽带红艳长袍，缓缓走来，竟是步步生莲。不过，这些挺符合实际的赞美之词须得忽视他嘴里叼的那根不知名的草。

　　她只顾垂涎用目光狂吃红衣男子的豆腐，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皆脸色平静，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曾落在男子身上，好似看不见他绝世容颜。

　　注意到男子泼墨般的黑色长发用一条红色丝带紧紧系住，大概是头发太滑太柔的原因那条丝带正慢慢的滑落下来，红衣男子微微蹙额，吐出口里衔的草，干脆一手挽过长发，扯下细带任它垂置在胸前。麻雀一改花痴静静的凝视这个红衣男子或笑或愠，仿佛没有听见他对自己的贬损和调侃。她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恍若在很久的以前也有一个红衣男子不满发总是系不住，借故说是自己的发带不好，趁她不注意弄散了她绑好的发，抢去她的发带胡乱的系在自己的发上。。。。。。

　　后来，后来呢，后来好像那个红衣男子安静睡在一张满满铺着惨白菊花的木板上，脸色宁静安详，密而长的睫毛如蝴蝶的残翅无力的落在眼睑上。木板周围都是冲天而起的火焰，绕在他的身旁跳着妖艳残酷的舞蹈。越烧越旺的火先是灼烧着白菊，然后是那一袭红衣，火舌慢慢的舔舐着他的衣摆袖领，逐渐的，白的菊红的衣都消失不见了。

　　麻雀不知道自己站在大街上恍若无人般大颗大颗的流着泪，看着红衣男子的眼光悲伤而绝望，好似眼前这个男子与她有千种劫万重缘。

　　红衣男子见麻雀悲戚的看着他，不解的捏了捏耳鼻子，尴尬的咳嗽几声：“这位姑娘，你气量也太小了些吧，不过说你容颜不佳而已，怎么就在大街上哭哭啼啼了起来。”他的声音如山涧幽泉般清冷，似九天梵音般一尘不染。明明是谪仙一般的人物，说出的话却尖酸刻薄，好伤仙心。

　　麻雀这才如梦初醒，漂浮的思绪重新凝结，眼神中再不见悲戚。忽地觉得脸上凉凉的，遂用手背一抹，尽是眼泪。

　　她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因为那个她不曾经历的片段流泪，但她知道在大街上站着哭是挺丢脸的一件事，掩饰自己失态般对着红衣男子大声说：“我哭是因为我害怕，我知道自己是顶顶的美人胚子，所以你说的那些话我才不会介意。”麻雀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想到自己应该矜持些。对于相貌她一直都有无穷无尽的自信，尊者曾经告诉她，放眼九界，遍观洪荒，再也找不到比她好看的麻雀了。其实说这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根本就不想承认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麻雀会比不得其他的麻雀，另一个原因是麻雀哭着闹着非要他说明白究竟是她好看还是被太上老君提着到处溜达的白珍麻雀好看。

　　瞪视男子片刻，她像是想起了这男子贬损她的事，双手插着腰，仿着人间泼妇骂街的样子尖声喝道：“你才气量小，你们全家都气量小。

　　男子眼睛微眯，却没生气只是无奈道：“姑娘你还真是，真是与众不同啊！”

　　红衣男子没料到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就是他未来的妻子，他二弟敖焱倾心一片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