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暮雨晴》清风卷帘

3、陆衍归来 沐儿，我没

　　苏沐坐在马车里，静静发呆，心中不安兴奋交织。她很想和人说说话，聊聊天，疏散一下心里的纠结。可爹爹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沉默不语。而坐在外面驾车的秦风也自始至终摆着一副最古朴的棺材脸，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她一分。
　　苏沐叹了口气，两手托腮，又发起呆来。
　　忽然，秦风的背脊陡然一紧，他慢慢放慢马车速度，竖起耳朵仔细辨认身后的马蹄声。只有一匹马的声音，可速度极快，眨眼就逼近了马车。秦风没有放开缰绳，可全身都绷紧，整个人都戒备起来。
　　苏起和苏沐也听到了声音，不由地紧张起来。苏起紧紧握住苏沐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
　　马蹄声在车前停下，一个年轻人自马上翻身而下。此时，秦风早已停下马车，立于马车前，手按住剑柄，周身散发着寒气。
　　年轻人一身华服，丰神俊朗，脸上挂着暖人的笑。他向秦风一拱手，“在下陆衍，苏老先生是否在车内。”
　　衍哥哥？苏沐吃了一惊。陆伯父是爹爹的至交好友，他们隐居在山中的那段日子，陆伯父经常带着陆衍来看望。陆衍常带着她去山上捉鸟，去镇上买东西，他性情开朗，时不时捉弄她，可总是很宠她，她想要什么都可以。身居山中，没有玩伴，她最开心的就是衍哥哥能来看她。他不来的日子，她就常常跑到山脚的那块大石头上站着，翘脚使劲往山外看，希望能看到衍哥哥做着鬼脸，挥着手，向她跑来。三年前，陆衍跟随陆伯父远游历练，准备接下陆伯父的生意。临行前，陆衍带了整整一马车的玩意零嘴给她送来。记得她当时使劲抱着陆衍大哭，不让他走。陆衍也眼带泪光，使劲抱紧她，柔声安慰，“三年很快的。我回来就来找你。到时我带你云游四海。”陆衍走后，她把他带来的玩意摆满整个屋，把吃食分成一小份一小份，慢慢吃，想吃到小衍哥回来。可是吃到第二个月，很多零嘴都坏掉了，她看着那些坏掉的零嘴，又是一顿嚎啕大哭。没想到，衍哥哥真的回来了。
　　苏沐猛地掀起帘布，正对上陆衍投来的目光。是衍哥哥，苏沐很兴奋，虽然陆衍经过三年的历练，脸庞已变得棱角分明，身上自有一种成熟男儿的气韵，可那温暖的笑意，那眼眸中的宠意没有变。
　　“衍哥哥~”苏沐开口，已带了哭腔。
　　陆衍站在车前，心里本既紧张又期待，他很想知道沐儿如今是何模样，还是那个圆圆脸，笑容明朗的小姑娘吗？帘布掀开，他看到一个面庞清秀，眼眸盛满笑意，放出奕奕光芒的柔美的姑娘。陆衍有片刻的失神，沐儿长大了，亭亭玉立，清新可人，如百合花一般幽静。
　　“小衍。”苏起看到陆衍也很开心，忙拉着苏沐下了马车。
　　“苏伯父，”陆衍回神，恭敬地向苏起行礼。
　　“陆兄呢？你们何时归来的？”苏起脸上挂着深深的笑意，一双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陆衍看了苏沐一眼，“我们前日回来的，本想直接来这里看看你们，可家中有些事务急需处理，爹只好先回京了。我便自己来找你们，可你们大门紧闭，听山上采药的人说，你们坐在一辆檀色马车走了，像是出远门。我便一路追来，还好追上了。”
　　“哈哈，”苏起欣慰地大笑，“很是想念陆兄啊，你爹好吗？”
　　“我爹很好，说处理完事务就来看您。您这是要去哪？”
　　“我们要去京城。这是秦风，是萧将军派来接我们的。我此次进京是要问诊。”
　　“京城？萧将军？”陆衍微有诧异，一沉吟，“那我和你们同去吧。”
　　“好好好”苏起连声道，“快上车吧。”
　　“有劳。”陆衍向秦风拱拱手。秦风没有说话，径直去驾车。
　　陆衍看看苏沐，苏沐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眼睛紧盯着陆衍，笑得傻傻的。陆衍也满脸笑意，很开心。
　　三年未见，却毫无生疏，只有亲切欣喜。
　　陆衍扶着苏起先进了马车。回头，轻扶着苏沐的胳膊，低声道，“想我了吗？”一使劲，把苏沐抱上了车。
　　“想啦!”苏沐钻进马车之前又一吐舌头，“才怪。”
　　陆衍宠溺地刮刮苏沐的鼻子，“调皮。”
　　陆衍随后也上了马车。苏起坐在另一侧，苏沐向陆衍招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陆衍成熟沉稳了很多，坐在那里散发出令人踏实安心的气势。
　　苏起只是开始又简单地问了问他们远游的情况，便不再作声，闭上眼睛养神，把时间都留给孩子们。
　　苏起一问完话，苏沐便迫不及待地抓住陆衍的胳膊，急声问道，“衍哥哥，你想我了吗？”苏沐的手紧紧捏着陆衍，只要他说一句不想，就狠狠地掐下去。
　　陆衍温柔地看着苏起，摸摸她的柔顺的长发，“想啊，天天想啊。要不怎么一回来就赶紧来找你。”
　　苏沐眼泪涌了出来，脸靠在陆衍的胳膊上，“我也想你，衍哥哥。”陆衍满眼温柔，轻轻拍拍苏沐的背。
　　哭了会，苏沐坐起身，一抹眼泪，摇摇陆衍的胳膊，笑道，“那你快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啊，快点。”
　　陆衍笑看着挂在他身上的苏沐，心底泛起层层的柔情，“好，我讲。”
　　从塞北草原到温柔江南小镇，从冰山雪地到烈烈酷暑，从热情好客的农家到铁血柔情的侠士，陆衍沉稳的声音为苏沐呈现出一个她从未知晓的世界，一个精彩华丽的世界。
　　苏沐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陆衍，听到冰山断裂，轰轰隆隆往山下滚时，惊呼一声，捂住嘴巴;听到灾区的一位母亲割破自己的手腕，把血喂给孩子，只愿他能活下去时，眼泪扑簌扑簌落下。苏沐心里羡慕极了，恨不得现在就和衍哥哥一起云游四海。
　　陆衍看着苏沐，总是失神，忘了自己在讲什么，急切的苏沐便猛摇他的胳膊，催促他。沐儿长大了，这个他从小便宠着的小女孩如今变得如此灵动美丽，摄人心魄。
　　一路上，兴奋的苏沐一直缠着陆衍讲故事，听到后来，困意来袭，靠在陆衍身上睡着了。苏起也进入梦乡。只有秦风还在尽责赶车。
　　车外夜色沉沉，车内温馨缱绻。陆衍调整了下姿势，让苏沐睡得更舒服。他紧了紧抱住苏沐的胳膊，低头温柔笑看着怀中的少女。他缓缓低下头，在苏沐额上印下一吻，“沐儿，我回来了。我没有来迟吧。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好好疼爱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陆衍长舒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