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恭芳与子归》千羽怜霜

8、寒江落雪 一盏清茶，

　　一盏清茶，一炉檀香。白衣少年独坐在琴案前，弹奏那令人心醉的琴音。宫中服侍的侍女听到琴声时纷纷驻足，在看到少年的一瞬间又莫名的红了脸，匆匆离开。亘古的琴音自少年指尖下缓缓流淌，袅袅回旋，静静消散在天地之间。
　　偶有春末繁花，受不住这琴声的蛊惑，自枝头落在琴弦上。还未仔细感受这绝妙琴曲，那琴弦微颤，将那花震落下去。当真无情啊，可惜了这落花。少年仍是闭眼奏曲，不知自己的案上已是落满春花。
　　一曲终了，少年才睁开眼睛，顺手取来案边清茶，却见一紫色花瓣漂浮其上，抬头一看，这蓝花楹却是开花了——又是一年过去，当真是时光飞逝。想来，在这蓝花楹下抚琴，看它花开花落，已经成为一种磨灭不去的习惯。少年垂眸——曲后一杯清茶，也是习惯之一。抬手将花瓣拂去，想将那微凉的茶水饮入腹中。
　　“茶水凉了，怎也不知重泡一壶？”轻罗素手提着茶壶，自花海中姗姗而来，止住少年喝茶的动作。倒去一些茶水将热水注入，“凉水伤胃，这习惯，叫你改也不改。”语气中竟是带了些无奈。少年只是笑着，将调好的茶饮下——茶味全无，却带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温和暖香。凉水伤胃，自己深知药理又怎会不知？只是……他也知，只要他这习惯一日不改，待曲子弹完，便能见到她执一壶热水，为自己调茶。
　　这般心思，若是被她知道，不知会被如何想。
　　“巽芳每次都费神调茶，不如由我弹奏一曲，以报巽芳，如何？”少年微微一笑，将手抚在琴弦上。巽芳放下手中茶壶，坐于少年琴案边：“你弹的曲子，总是好听的。只是……”巽芳皱了皱眉头，少年饶有兴趣的挑起眉毛，“巽芳请讲。”
　　“你的琴声，老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带着一点孤独的感觉。虽然，巽芳不懂音律，但是我……能感觉的到。”你掩埋在琴声里的孤苦寂寞，我都知道。少年手微微一颤，转而被巽芳反手握住，“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想了。至少现在，我……蓬莱。会一直陪着你的。”他的手比常人体温低上许多，泛着寒意，让人难以接近。巽芳并不在乎这个，只道他天生体弱，却不知这是渡魂者永远摆脱不去的特征。
　　似人，而又非人。
　　“呵，不知道江雪有没有兴趣陪我去趟海边呢？”巽芳笑道，言语间带了些少见的欣喜期待。少年凤眼微睁，抬起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少爷……”年迈的老妇提着茶水站在一边，仍是一壶热水，在老妇的手中泛着暖意的热气。“巽芳？”少年喃喃念出这个心心念念的名字，老妇早已失去光彩的眼睛忽的亮了一下，却觉得喉中刺痛，掩嘴咳嗽起来。
　　“寂桐？！”少年反应过来，起身去扶老妇，颇为担心地唤道。老妇摇摇头，示意没事，将茶水倒去，重新换了一杯。“寂桐无碍，只是少爷这喝冷茶的习惯该是改改了。”
　　“冷茶？”少年看向自己琴案，扯出一个苦笑。“少恭明白，多谢寂桐关心。”不想改，不愿改，也不能去改。在内心的某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只要如此，终有一天，那个为自己调茶人会穿过尘世，让自己冰冷的心，重新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