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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祭月之礼 月色清淡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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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淡如水,空明如雾。朦朦胧胧。水中藻荇交横,忽有偶至的蜉蝣轻点水面,划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徵弦微挑,便有云音泛天。余音袅袅,如怨如慕,如诉如泣。仿佛上古天地最清冽甘甜的美酒,只一口,便可一梦千年。其间亦有鸟鸣相伴,晚间清风吹来。卷起这世间难得的天籁之音,同着夕花暮叶,飞向遥远的天际。
悲极必伤,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笑,成君子者,竟是要舍了七情六欲,不得大悲,不得大喜。行将就木,与死人又有什么区别。真要让他选择,他倒宁愿当一介山野莽夫,放浪形骸之外,逍遥山河之间。肆意洒脱,快意江湖,那是怎样的潇洒自在?
只可惜,自己已经,无法那么做了。心中无数杂念,又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真正的逍遥,又有几人能够做到?而且,先下这般,也,很好。
鼓瑟吹笙,对酒当歌。也是另一番悠闲滋味。
今晚是月色鼎之时,月白如玉。细辩甚至可见其中琼宫玉宇,桂影绰绰。不远处传来人歌窈窕之章者,不知是谁家好女。能得如此待遇。
祭月之礼,传说此日月神会降临蓬莱,赐福于相爱的男女,自此相知相伴,不离不弃。
也不知是真是假,说到底,莫不过是老人们哄孩子睡觉的故事罢了。这么多年,祭月之礼越发复杂隆重,这个故事也变得越发神乎其神起来。虽然万分清楚其滑稽可笑,但内心深处还是隐隐期待——哪怕只是一点真实也好。
满腔的爱意,经年累月的叠加。早已从涓涓小溪化为汹涌江河。积压在胸口呼之欲出,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人。也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
在她身边,伴她左右。便像一只扑蝶的小猫,情不自禁地随着那蝴蝶上下跳跃,以她喜为乐,以她悲为哀,心随卿动,不能自已。
恍惚中,仿佛觉得那人就在自己身后。直叹自己的痴心妄想。俯首,继续谈自己的琴。忽略了晚来的清风,夜晚忽然安静的虫鸣,甚至,忽略了奇异的草木响动。
眼前忽然一黑,一辈一双柔荑遮住了视线。嘴唇微微上翘,伸手覆住。
“猜猜,我是谁?”耳边响起女子轻灵的声音。
怎么会猜不出来呢?我是这样的迷恋你。像是服了银朱粉的病人,明知那是毒,也甘之如饴。不过,既是巽芳想玩,自己又怎么能有不配合的道理:“让我猜猜,可是隔壁的阿美?”
“不对。”阿美怎么可能知道你在这里,而且,你是什么时候见过她的啊。自己可没让阿美把白兔子带到宫里来啊。
“那可是书院里的书呆?”
“也不对。”书呆是男子吧,自己的声音哪有那么低沉。
“哦,那一定是琴苑的琴娘了。”
“不对!”巽芳加重了语气,真是的,猜了这么多次也没猜中。一点也不好玩……想着,便要送了手离开。一直覆在手背的手连忙拉住自己。随即一个讨好的声音道:“好好好,是我不好,不该,逗巽芳玩。”
见巽芳许久不理自己,饶是对人心感悟颇深的寒江雪也要感叹一句女人心海底针。正想着怎么讨得佳人欢心,巽芳回过神来,直直看着自己。那眼神,既期待又受伤,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得。
谁欺负你了?寒江雪心头冒出的第一句话,他又怎会知道,巽芳在宴会寻他不到心中的难过。辛辛苦苦准备了三个月却要付之东流,怎能不受伤?遮他双目,想他能不能一口气猜出自己,却被他玩弄,则能不受伤。
“你,怎么不去祭月之礼?”她问。寒江雪眼光暗了暗,微微偏过头去。“蓬莱十二年一次的盛典,我一个外人,又怎么好意思……而且……”去了又能如何,极盛之景,反而徒添悲凉。
“祭月之舞,是从蓬莱祖先那一直传下来的的。每十二年才有一次。江雪没有兴趣么?”他不是一向喜欢这些么。
“哦?”像是被巽芳挑起了一点兴趣,寒江雪勾了勾嘴角。蓬莱宫殿响起暮鼓声响,祭月之礼就在下刻。便是赶去,也是迟了。寒江雪摇了摇头:“还是不去了。现在便是去了,也来不及了。”
“来的急的。”巽芳道,“我,跳给你看。” 喜欢他,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今天,终是要有一个结果的。
乐声已至。罗裙轻舞弄月色,九天仙姝落凡间。搅乱一汪心潭,和着天上那轮寒色的玉盘,与天地相融。眉目含笑,裹着万般柔情,像是要飞天而去。夜风又起,吹起伊身上黄衫,浩浩然如冯虚御风,而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只能在凡间流连。
下一刻,是否便是要离自己而去?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寒江雪只觉心中一痛,伸手拉住巽芳揽入怀里。只有这般,方才不会被那上天带走,自己最后的温暖与希望。
“江雪?”乐未止,舞已停。巽芳红了脸,却乖乖呆在那人怀里。心中惊喜交加,自己的心意,那人终是知道了吧。
“巽芳。”他喃喃着她的名字,“对不起……”便是这样,不停的重复那像刀一般的话语。将自己与她的心,一刀一刀,凌迟至死。